医师比想象上靠谱,也更善良。
我本以为他是那种不怎么入门的三流医生,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在这里这么有名,几乎大家小家都来找他看病,他收养我们的事就像离弓的箭一般绕着好几户人家传并且传的十分迅速,颇有当年村里的大妈大娘们嚼舌根的架势。
不过他近些日子主要在为一个贵族家的公子治病,即使那个公子不被抱有任何希望。
听说那个公子的家人为了给他治病,请遍了当地的名医,但所有医生都对他的病没有办法,无药可救。
只有这个医师善心泛滥,执意要去给那个公子治病,图什么呢,明明他的家人都已经放弃了,最后也就抱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而已。
他对我和仓间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吃的穿的用的等等等等,样样都比他自己的还好,不过他看我看的实在太紧了,仓间是放养式,我却是圈养式,好像我会突然消失似的。
医师不放心让我自己出去,不管去哪都要有人跟着,其实也就是他或者仓间而已,平时处理关于我的事情可以说他的态度都算得上极端,要不是我知道他脑袋里真的没什么坏水,我早就怀疑他精神变态了。
医师的人缘很好,也很广,他认识一个老木匠,现在将近六十了,无儿无女,连个徒弟也没有,现在正为手艺将要失传的事情发愁,医师想要让仓间去试试。
仓间自己是挺乐意的,我也没什么意见,学门手艺的话,在以后还能养活自己。
老木匠脾气很燥也倔的很,收徒弟,要不就是看不上,要不就是徒弟受不了他魔鬼般的教学模式,纷纷学了几天就放弃了,当时老木匠那个气啊,听医师说那火气都能给整个大江山给点着,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徒弟,嘴里总是挂着一句顺其自然,眼中却满满都是那种属于晚年空巢老人的落寞。
这个老木匠,生活得很朴素,人也很朴实,就是手里一直攥着一个格外精致的小木雕。他似乎不爱说话,我照医师的吩咐,端着茶水和点心走进他们两个闲谈的屋子,
“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老木匠那杏仁般的大眼睛只瞥了我一眼,挑了挑他那又短又圆的眉毛,向对面的医师说着。
医师笑了几声,示意我将茶水倒上,“那小子壮的很呐。”
在为他们倒茶水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那个正吃着小点心的老木匠时不时地瞥了我很多次,他那嘴边的小胡子一跳一跳的,特别像我家里的一个二爷,我实在是不会对付老年人,家里的老辈或者长者问我个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我做出多余的动作显得我很窘态。为他们倒完茶后我匆匆的离开屋子,将主人公,也就是仓间带过去后就决定坚决不再进去了。
事实上我确实没有再进去,目送老木匠离开后,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砸向了我。好消息是老木匠愿意收仓间做徒弟,坏消息是仓间需要搬到他那里去。
现在的我都要被弟弟宠成弟控了,然后告诉我弟弟要离开,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抽泣抽泣。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送走仓间走后,我也没闲着,医师还是不放心我,自然不会允许我自己出去瞎跑,于是我就跟着医师一起学医术,平时帮他打打下手,打理一下他的花圃。
医师家的后院有一块不算小的花圃,里面种满了药草,都是医师自己寻来的,并且打理的不错,医师平时用的草药都是来自于那里,这也为我们的生活减少了不小的开支。
这里就是鬼灭之刃的世界,这是我见过那位身患绝症的贵族家公子后,不得不认清事实得出的结论。
那个鬼之始祖,让鬼杀队追杀了千年之久的鬼王,搅碎了无数家庭幸福的,食人的恶鬼。
当时他正坐在对面的榻榻米上,毫无血色的脸庞微微侧着,俊挺的鼻梁下两片浅薄的唇瓣紧抿着,嘴角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汁。
他的皮肤简直白皙的过分,常年不外出晒太阳的那种不健康的白,反差感极强的乌黑色的如同海藻般卷曲的长发披在肩上,他就单单的坐在那里,就能透出一种邪魅的气息。
那个2D的,二维的纸片人,以真人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却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不是没有想象过真人版无惨的样子,但是面前的他就是真人的,可以说比想象的还要惊艳。他的cos我也见过不少,但无一人能够真正的模仿出无惨的气质。
太帅了,太美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艳的人,很美但是能一眼看出他是个男人。明明有很多形容美丽的词,可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就是鬼舞辻无惨呢?
当然是,屑。
对于生在和平时代的我,被幸运女神所眷顾多年,还没有真正遇到过,人渣。
“臭死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
臭?臭死了?谁,我吗?
我记得当时的我去他那里之前正待在花圃里,虽然都是药草,但也不能是臭吧?最多也就有点苦味,这也不准确,医师的花圃里还有丁香、紫藤等,那都是有花香的,所以说应该是香才对吧。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常年喝苦涩的草药可能他的味觉出了问题吧。
噼里啪啦碗被打碎的声音夹杂着他短促的喘气声,精致的瓷碗正七零八碎的躺在地上,碎片中黑褐色的药汁溅落在地上,乌黑的一大片,缓缓的流到我的脚边。
他正止不住的咳嗽着,整个身体都随着颤抖,那般的用力,仿佛要将内脏都一并咳出来,他用手捂着嘴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还是看到有一丝丝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溢出。
我见美人那般的可怜,过去想拍拍他的后背,希望能够替他缓解一下,怎料手刚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用力的推开。
他充满阴鸷的眼睛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盯出个窟窿。
好吧,那让我很不舒服,那种,看待蝼蚁一样的眼神。
“滚开…”
行行行,你说怎么就怎么着,你现在是我父亲的病人,病人就是上帝,我们得伺候您,您是个大祖宗…
看的出他是用力推的,但现实是根本没什么力气,我也只是身子斜歪了一下,但是基于对他的尊重,我还是表现得被他推得一踉跄的姿态。
被他警告后我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做什么,只见他那瘦削的身躯还歪着,两只手臂撑着他身下的床板,费力的将自己调整成端坐的姿势,过程很漫长,换做正常人却是几秒钟的事情。
很漫长,但是我没有插手,毕竟人家都让你滚了。但是我不明白,他那是什么表情,嫌弃?厌恶?鄙夷?
“再用那种眼神…”
“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威胁,声音有些嘶哑。
我被他弄的噎住了,那种眼神,哪种眼神?同情吗?对于一个身患绝症的患者?
并没有吧,我觉得关于表情管理方面我还是及格线以上满分以下的,毕竟当年在我们宿舍可是官方认证的影后,哦,我好像还有点面瘫…
并且,我压根就没有同情他,单单觉得他好看而已,长的好看的人谁不想多看几眼呢?
我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换个角度来想面前这个人也挺熟的。基于他现在是在生气,那就说个道歉的话肯定不会错。
他明显的愣住了,但也只是一瞬,他又回到那副厌恶的表情。
“这药撒就撒了,我去找老师再要一碗。”我弯腰将地板上的碎屑一一捡起。
“下次注意点,给您做这药不容易,体谅我们点…”
不等他开口嘲讽我就转身出去了,留下周边弥漫着狂躁气息的他自己待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