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新进延禧宫的长春宫旧人。本以为她会安分老实,没想到竟对着魏璎珞出言不逊,还总在延禧宫中作威作福,惹得明玉十分不快,见魏璎珞似乎不打算为难她的样子,明玉火气燃得更旺,整日板起脸。魏璎珞察觉身后小尾巴颜色发黑,笑着顺她的毛:
“她是我旧主身边的宫女,若我动手惩治她,就要背上一个负义忘恩的罪名。”
“可恶!”明玉低头似要寻脚下石子,却扑了空,“皇后当时表面是跟纯贵妃一同祝贺你,得了皇上首肯,还讨了太后欢心,实际是给你下套呢!”
“所以啊,知道人家故意的,你就更不该生气了。”
本还想通过再做香囊的名头多去几趟承乾宫,探探她究竟想干什么,但此刻魏璎珞也想通了,辉发那拉·淑慎不是先皇后娘娘,不会如同母亲一般庇护六宫。明争暗斗,排除异己似乎才是这宫廷的原本风格。
“你看这延禧宫,在东西六宫中最冷僻,皇上从未踏足半步!刚来的时候,墙角长满荒草,东殿漏风漏雨,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想领份月例要三催四请。
“日子本就难过极了,现在连延禧宫里的丫头都敢随意批评主子,这是什么世道!再这么忍下去,我都要成乌龟了!”
见明玉义愤填膺地说着,五官都快冲破束缚的模样,魏璎珞双眸微弯,笑得灿烂,倒让明玉心下疑惑,敛了表情:“你怎么了?”
魏璎珞放下梳子,伸手轻轻点了点明玉的肩膀:“明玉,我可算见到你身上的锐气了。”
“什么意思?”
“这么些日子,你总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起先我还担心你会不会是在纯贵妃那受了欺负,或者被她表象迷惑,给她教坏了呢。”
“璎珞,纯贵妃她... ...”明玉慌得莫名,纠结的眉拧上又松开,跟在木桶里搓衣物似的。
璎珞扬眉一笑,止住她的话头:“先莫要提她。我在圆明园两年多,第一个学的就是忍耐。不过,暂时的忍耐,是为了将来的痛快。
“走吧。”
明玉有些迷惑,却还是快步跟上:“去哪儿?”
“若非太后的赏赐,我这个魏贵人早就饿死了,还不赶紧去谢恩?”
寿康宫近来可谓十分热闹,前有魏璎珞日日去太后那说书,后有弘历上演花式偶遇,太后皆看在眼里,暗自留心。
头一回说《红楼梦》时,她扮做小生模样,还遭到弘历一顿训斥。好巧不巧,每日她来寿康宫说书,都能看见弘历的轿辇。
就连脑子转得没那么快的明玉都发现端倪:“这……一月有余,回回撞见,可皇上就是不跟您说半句话啊。”
“哦,一月有余,那明天不来了。”魏璎珞一副没放心上的模样,顺势伸了个懒腰。
“为什么?”
魏璎珞璎珞骤然蹙眉,掩住唇角轻咳两声:“我受了风,有些着凉,喉咙哑了,讲不了故事,先向太后告个假吧。”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明玉见那人尾巴翘的比天高,都快要现出原形了。
若说纯贵妃是只灵动狡黠的狐狸,这魏璎珞此时倒像只倔强俏皮的猫儿,一颦一笑皆藏锋带刃,比她自己的主子还像主子。
恰巧,这皇上主子的确爱猫。
飞檐高翘,琉璃瓦反射着斜阳的光。养心殿内院门口,李玉左脚刚跨过宫门,德胜便将他拦下,
德胜脸上堆砌出讨好的笑,眸光中满是希冀之色:“李总管,您说刚才皇上是什么意思呀?”
方才他端着绿头牌进三希堂给皇上瞧,后者却龙颜不善,一个牌子都没翻。
李玉眯起眼睛,将拂尘轻轻一甩:“皇上的心思,我哪儿知道呀。”
“若说这宫里有谁能摸清皇上的脾气,只有李总管您啦!皇上刚刚看了绿头签,明明想问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玉轻笑着,斜睨了他一眼:“知道今天皇上都去哪儿了吗?”
“和平日里一样啊,除了办理公务,召集大臣议事,便是去了一趟寿康宫。”德胜眼底的疑惑云雾渐渐被拨开,“难道说……”
“皇上在寿康宫没瞧见魏贵人,绿头签也没有她的名字。”
李玉就差直言皇上想见魏贵人了,德胜一拍手,恍然大悟:“她递了牌子,称病了呀!”
李玉一惊,背负着千斤使命踏入养心殿。弘历似乎在看书,瞧都没瞧他一眼,嘴里说着问到了吗,李玉故意装起糊涂:“啊,皇上问什么?”
上座那人果真拉下脸去,速度之快,程度之大堪比紫禁城的天象。
“皇上,说是魏贵人病了呢。”
“病了?”弘历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张,“谁说朕在问她了!”
李玉立刻抬手赏了自己俩耳光:“奴才多嘴!”
弘历冷哼一声,寂静的养心殿又只剩下纸张摩擦翻动的声响... ...还没维持半个时辰呢,这人又站起身来,说自己要出去走走。李玉憋着笑,连忙跟在他后面,踏入这幽深宫道。
绿色画卷在天地间铺展,碧空如洗,微风轻拂,容音身着素雅的衣衫,就这般沉浮于这片绿洋间,成了浪花一朵。视野尽头,水天相接处,几座绵延的山脉隔绝外界,受日华洗礼,隐去了大半轮廓,竟同水墨画上的别无二致。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名利交易,没有繁文缛节,仅有蓝天,白云,青草,红花,简单而舒心。
“对了,这么些日子,你还未曾告知我你的名字呢。”
每每闲来无事时,容音闷得慌,便会去找那女侍卫聊天。
从前,容音都直接唤侍卫作“姑娘”,今个忽而问起她的名字,倒令她有些惊讶
侍卫看着容音就这样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还拍拍自己身边的浅草的样子,心里想着这娘娘——先娘娘当真毫无架子,换作是曾经的雇主,几乎从不跟侍卫奴才说话的。
“小的没有名字。”姑娘借着火光,心绪飘摇,“小的本是落难流民,在迁徙过程中突遭打劫,村里人拼命用身体掩我出逃。那时,我亲眼见到阿玛与额娘被杀,而那群畜牲蒙着脸,我竟连复仇都无法做到。
“许是那时太过年幼,又或者那冲天血光对我打击过大,我竟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后来,我一路辗转,流落到固原,一户好心人收留了我,他们家的大儿子是习武之人,我还得称他一声义兄。我想向义兄学武术,他却嘲笑我,说姑娘家学什么武术,我一时气急,便发誓定要比他强上千倍万倍。
“自那以后,我终日勤加练习,最终,我做到了。”
闻鸡起舞便是她那时的生活写照。晷景未显时她便起身,素娥东行时她仍未寝,就这样夜以继日,她总算在一次比试中将义兄的木剑挑落。
“好样的。”容音笑了,眉目中掺着许多欣赏,“谁说女子不如男。你义兄的想法本就是一种束缚,而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冲破了它。”
姑娘嘿嘿笑着,挠挠头接着说道:“他可算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后来甘肃大旱,我随着他们全家向东漂泊,好不容易来了京城,正遇见在城口施粥的纯贵妃娘娘。当时有流民作乱,还未等那皇宫侍卫作出反应,我与义兄二人便已出手将其拿下,娘娘看中我的身手,才有了今日的这份差事。”
容音见那人神色如常地倒出凄苦遭遇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倒又令她想起一个人来。
“世人皆求无牵无挂,无尘无涤,但来此世一遭,若不留下些什么,终究是个遗憾。”
正如那梅间藏着的冰晶,过了冬去便化作流水,堪堪滚入尘土,再也消失不见... ...但褪去包裹的梅却因此开得更为艳丽。
说起来,这梅花正是超尘脱俗之物,不如便以“南枝”相称吧。
不行,怎地又是这劳什子雪啊梅啊的,自己这辈子就与这俩东西过不去了不是?
容音试图把随着二者一同冒出来的曹琴默赶出脑海,那《梅花三弄》的曲调却忽而在她脑中奏响。
此前未联想,这曲子除了咏颂梅花,还总被一些闲书杂文中用以□□情的象征... ...
“呃,不如唤你做‘天葵’如何?草天葵茎杆难折,向阳而生,最是衬你。”
辗转挣扎间 ,容音心底忽而浮现一抹明黄,她忆起行车途中那片盛放的草天葵丛,不论生发在何处,始终扬起头颅,面朝烈阳。
天葵心中欣喜,立刻应声,抬头却见面前女人虽是笑着,却猝然皱眉,略显赧然,不知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得默默转回身子,继续削她的箭柄去。
延禧宫这边,琥珀挺直身子,将药汤呈给魏璎珞。后者刚喝了一口就全部吐出,大抵是被烫的不轻。
琥珀见了,竟也并未见一丝畏惧神色,语调骄傲依旧:“魏贵人,您可真是娇气,烫了,吹一吹不就好了?”
“琥珀,谁准你这么和我说话?”
“魏贵人,做人可不能忘本啊,从前咱们一块儿在长春宫,都是彼此扶持的,如今你当了妃嫔,就忘了这回事吗?”琥珀仍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将手中木托望桌上一甩,“不管奴才说什么,您都要挑剔,可真难伺候!”
彼此扶持?你好像向来都如此颐指气使吧?
魏璎珞一副虚弱神色,低沉开口道:“那是从前,现在我毕竟是贵人,你这样的态度,分明是以下犯上——你就不怕我告诉皇后娘娘?”
“是是是,您是高贵的主子,我是低贱的奴才,自然唯命是从!”琥珀眼中轻蔑神色倾泻而出,她一把夺过药盏,仰着头颅道:“既然不想喝,那就别喝了,奴才这就去倒掉... ...啊!”
刚转身就扎实挨了一脚,琥珀再敦实的身子骨都要碎得七零八落。她赶忙拾起自己,就听见上方传来如现冬日的冷哼:“拖下去,杖责八十,罚入辛者库。”
琥珀抖如糠筛:“皇上!皇上,奴才知错,请皇上恕罪!”
“魏贵人是宫女子出身,但做了朕的贵人,便容不得奴才作践!就在外头院子里打,让所有人都瞧见!”
一声声哀嚎求饶凄厉刺耳,太监一拥而上,堵了琥珀的嘴,将人一把拖了出去。弘历转头瞥了眼正凝眉沉思的魏璎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竟纵容一个奴才爬到头上来了?”
魏璎珞抬眸,从容不迫道:“皇上,她是先皇后身边的奴才,是嫔妾曾经的同僚。”
“从前你是个奴才,可现在,你是朕的贵人!牢牢记住这一点,别丢了朕的颜面!”
颜面,颜面。你也就逞逞口舌之快了。魏璎珞垂头,唇畔微弯:“是。”
自己明明是一副顺从模样,那弘历面上却未见喜色,反倒又沉下三分。李玉并未同往常那般直接随他而去,仅是伏下身子,低声道:“魏贵人,恭喜了。”
魏璎珞嘴角忽而浮现一抹得逞的微笑,仿若灵雀狡猫,本就机敏的眸子中匿着三分骄傲,在此刻灵动尽显。
落叶飞舞,好似蝴蝶翩迁,时值深秋。明玉刚踏入延禧宫寝殿,就见宫女们均是一脸喜色,恭贺声此起彼伏:“恭喜魏贵人,贺喜魏贵人!”
原来,昨日花丛帷幄中,魏璎珞首次侍了寝。
“魏贵人,皇上刚走,皇后便赏了很多礼物过来,还有纯贵妃... ...”明玉看向珍珠,朝她眨眨眼:“你们都下去吧。”众人却怔然不动,看魏璎珞也点头,她们才敢退去。
“璎珞,你高兴吗?”明玉蹙起眉,绕至魏璎珞身后。后者眯眸轻笑:“离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我当然高兴。”
明玉忽而蹲下,执起魏璎珞的手,眸光认真,掷地有声:“璎珞,你放心,不光你在努力,我也会努力。”
魏璎珞瞬间了然:“明玉,你做了什么?”
明玉竟瞒着自己... ...难不成是助她得宠之事么?
纯贵妃逼她做什么了?还是说她求助了海兰察... ...
明玉勾唇,轻轻将脑袋靠在魏璎珞膝头,宛若一只温顺的小兽:“我会逐渐成长起来,成为你的臂膀,只要能帮上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真厉害,说要争圣宠,如今做到了... ...”
明玉诧异地抬起头:“我说错了吗?”魏璎珞见状,又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成功侍寝就算赢得圣宠了吗?”
魏璎珞直起身子,轻轻捏了一把明玉的脸:“皇上如今不过把我当成一个新鲜的玩意儿,过段时间就会抛诸脑后,除非走进他心里。想要借他的手查皇后娘娘的死因... ...还远着呢。”
伴随着清脆鸟鸣,嫔妃们在承乾宫就坐,今日的晨会似乎较平常热闹些——她们纷纷批判起那位新晋贵人来。
“皇后娘娘,那魏璎珞接连三天侍寝,眼睛便长在了头顶上,如今都什么时辰了,竟未来向您请安!”嘉嫔不阴不阳地说着,是不是还瞥一眼淑慎的眼色。
陆晚晚娥眉微蹙:“也许魏贵人是有事耽搁了... ...”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嘉嫔打断:“什么耽搁,分明恃宠生娇!到底宫女出身,十分不懂规矩,依嫔妾看,娘娘不如派个嬷嬷去,好生教导一番,也免得将来惹出事端。”
“嘉嫔,你在此地吵吵嚷嚷,又是懂的谁家的规矩啊。”
一阵轻飘飘的声音打着卷儿从角落飘来,分明绵弱虚浮,却扎实地给整个大殿添了几分秋日肃杀。
嘉嫔吃了瘪,又碍于位分不敢直接回怼,只能低着头暗暗瞥了眼曹琴默,却见她脸上毫无怒色,仍是那平和如无边净空的笑。
“嘉嫔,皇上要宠幸谁,都是圣意,妃嫔们除了遵从,并无二话。若今日你得宠,明日本宫派人将你训斥一番,本宫成什么人了?”
见沉默许久的皇后忽而发话,颖嫔嚅嗫着,也开了口:“皇后娘娘,话也不是这样说,说到德言容功,德行排在第一位,如此不懂规矩、无视礼法的女子留在皇上身边,迟早要惹出祸来。
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可不能心慈手软啊。”
“皇后仁慈,自不会和小小贵人计较,但若她得寸进尺,借机兴风作浪,可就不是美事了,娘娘还是提前防范为好!”她身旁的婉嫔也跟着飞了几个白眼,却在瞳孔落地之间,瞧见了那珊珊来迟的湖蓝衣角。
“皇后娘娘,清露已采集好了。”
珍儿上前,接过魏璎珞手中的光洁玉器,复而转身对众人道:“皇后娘娘未起身,魏贵人就来等候了,见娘娘还要梳洗用餐,便先去花园里为娘娘采了清露泡茶。”
清露?魏璎珞去圆明园许久,竟也还记得娴——皇后的喜好么。
是了,据说娴妃曾经就爱就着清露泡这恩施玉露,还常常采清露泡茶去讨好容音,还以此来挑唆高贵妃呢。只不过,她现在倒是偏爱起碧螺春来了。
魏璎珞倒是知道投其所好。这样看来,这辉发那拉·淑慎讨好人的法子太幼稚,怎么还试图用自己的喜好送给容音呢,还好容音也还算喜欢,要不然——切,所以她才会失败嘛。
不知为何,这心中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曹琴默笑着抬头,却见周围人皆是一片讪然。
只见嘉嫔仍是一副厉色,语气飘忽莫测:“魏贵人侍奉皇后娘娘,也算是尽心尽力。”
魏璎珞笑了,眼神却毫不退让:“这是嫔妾应尽的本分。”
“好了,既然请了安,就都回去吧。”
淑慎一语出,众人只得敛了各自神色,起身行礼告退。
众人退下后,珍儿撇撇嘴,鄙夷地说道:“娘娘,您瞧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真是不像样 。”
“皇上不过多召了两回,一个个就都乌眼鸡似的,丑态毕露。”淑慎目露讽刺,抬手拨了拨手中香灰。
“皇上从未连续招寝同一个嫔妃,也难怪众人都坐不住了,看来,魏璎珞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见珍儿愁眉苦脸的模样,淑慎却笑了:“再美丽的鲜花,都有看腻的一天,皇上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魏璎珞再特别,又能留住他多久呢?
“也只有这些眼皮子浅的女人,才会一个个猴急得上蹿下跳。”
“不管他们怎么斗,娘娘都是稳坐鱼台,斗吧,斗得越凶越好!”珍儿终是舒展愁容,二人相视而笑,瞬息间又掠过谋算几两。
这些日子的紫禁城后宫,不论弘历去了哪个宫里,魏璎珞总能半道将他劫走。偶尔弘历听了嘉嫔等各妃嫔的几句风凉话,起得要撤走魏璎珞的牌子,结果又因魏璎珞不在自个眼前晃又自个生起闷气来。
弘历气得额间之火都窜起三丈,劈手就摔了刚换不久的青瓷茶盏,全然不理会进来问诊的叶天士。
叶天士小心地搭上弘历的臂腕,对方却见鬼似地抽开:“皇上,您肝火这么旺,还是请个平安脉吧... ...”
“朕说不用就不用!”弘历怒目圆睁,中气十足的模样。
“讳疾忌医可要不得,魏贵人因为迟迟不肯医治,膝盖又青又紫,险些影响今后的行动,皇上还是让臣诊治吧……”
“你刚刚说什么?”
弘历突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叶天士眨眨眼,眸色诧异:“臣是说,平安脉还是要请的,不能耽搁啊。”
“你说魏贵人的腿怎么了?”
“嘉嫔不是罚贵人跪了两个时辰么,膝盖跪伤了,养了很久,这两日才刚刚好转。”
嚯,原来是来说这事的。李玉眼珠转了又转,果然魏贵人还打着如意算盘呢。
此刻弘历才知,又是这嘉嫔在作怪,确是自己误会魏璎珞了,心中又气又愧,赶忙给魏璎珞送了副《鹊华秋色图》,悄摸着来延禧宫,却见那人如没事人一般,竟还荡起了秋千。弘历就差在那人面前晃了,却无一人发现他的存在。
弘历很是气愤,扬言她这辈子都别侍寝了。发现他送魏璎珞的礼物出现在太后手里后,他直接怒火攻心,闯入延禧宫,一把将人提至内殿。
“娘娘,这‘令’是何意啊?”
是夜,钟粹宫见月之人虽不显伤心色,但满溢的思念之情早已化作缭绕枝头明月周身的薄云,不知是否能飘向西方天际?
“令字语出《诗经·大雅》,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如玉一般美好,才能当此封号。”
后宫妃嫔,哪怕地位尊崇如皇后,一样对皇上千依百顺,唯独只有她,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她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都是要皇上始终惦记着她,要皇上时刻牵肠挂肚。
显然,魏璎珞做到了,还做的特别成功。
曹琴默轻握笔杆,墨迹随着手腕在宣纸间游走、拼凑,收笔外拓,原是写了个大大的“令”字。
“娘娘,您不着急么?如今这魏璎珞风生水起,首先动摇的可就是您的位置啊!”玉壶往砚台中又添了些墨,又用墨条研磨,“她那人鬼精得狠,别看曾经跟您是一边的,现在先皇后一去,指不定在想坏主意要害您呢!”
“急?为何要急。”曹琴默仍是一副悠然模样,嘴角那一抹隐秘的笑容如同暗夜幽兰,虽看不真切,却总能闻见一缕迷蒙香气。她又摊开一张纸,落笔成书。
魏璎珞现在节节高升,正和她意,并且... ...这还远远不够。凭她的本事和野心,定不会止步于此。
至于自己... ...需得继续利用身上这陈疴旧疾,尽量先退居暗处才是。
曹琴默抬头看向窗外,月色醉人,庭中花木扶疏,连同地上的影子也零落破碎,碾进尘土,也不知给谁做了肥料,又滋润了哪一簇花蕊。
那萦绕月周的薄雾仍未散去,就像玉壶眉间乌云,掩去平日活力。曹琴默笑笑,忽而用指尖沾了滴墨水点在那人眉心,总算让对面那人放松下来,倒转为惊厥之色,似乎也忘记自己方才在忧心些什么。
守得云开才能见月明呢,一切开始之前,都需得静待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