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太阳的每日演出接近谢幕时分,时至午后,弘历正襟危坐,在养心殿内批阅奏折。

    “皇上,金川大捷,富察将军亲自督师,攻下金川数座碉堡!”德胜咧着嘴冲进养心殿,弘历闻言迅速站起,不由得喜上眉梢:“真的吗?金川胜了,傅恒胜了!”

    “是,金川土司莎罗奔上了请降表,大军即刻便会班师回朝!”

    弘历心中激动不已,一时间宛若黄河奔腾,激起千层浪:“好!朕的眼光没有错,傅恒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将才!传旨,着傅恒先行回京述职!”

    “嗻!”

    寂静的宫道仅剩行人匆匆步履的磕碰声,海兰察正巡逻着,忽而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瞬的惊喜马上被惊恐浇灭,那人前进的方向不是养心殿,而是——延禧宫。

    “傅恒,你是不是疯了!皇上还在养心殿等你,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傅恒瞥了眼海兰察,扒开他的手,脸色黑得骇人,声音更是沉闷沙哑,是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没错,却较其更添上几分誓言不回、花残人悴的悲哀:“我有一句话要问她。”

    傅恒无视了海兰察的阻拦和呼唤,执意前行。可还没走两步,目光所及之处便传来规整的踏步声,魏璎珞的采仗旖旎而至。

    傅恒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凝塞拥堵,几乎无法呼吸,被海兰察攥住手臂,强行拉至宫墙下才发现,自己已然冲开几步远。

    傅恒深深凝着她,企图对上她的双眸,可采仗上那人却未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只是目视前方,毫无动摇之色。

    “这回你亲眼瞧见,也该死心了吧。”

    海兰察叹了口气,转头一看,见身旁那八尺男儿眼里竟渗出点点泪光,脆弱得不像能在战场上卖命厮杀的将军。

    那人的身影同自己一道没入墙根的阴影里,目送那采仗向光而行。

    养心殿书斋内,弘历与傅恒相对而立,一高一低,一尊一卑,一君一臣。

    “傅恒,你没有让朕失望。此次在金川立下大功,朕应当给你奖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傅恒缓缓抬头,面色憔悴黯然,他一字一句道:“皇上,不论奴才想要什么,您都会给吗?”

    此句一出,殿内本有的喜悦之气渐渐褪去,弘历沉默不言,望向臣子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重。良久,他正色开口,语气中掺了些许不耐:“传旨,富察傅恒封一等忠勇公,赐宝石顶、四团龙补服。”

    “好了,你先退下吧。”见对面那人表情诡异,并未立即谢恩,弘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奴才叩谢皇上隆恩。”

    眼神渐渐聚焦,傅恒才察觉自己正坐在富察府书斋内,周身除却书本笔墨唯余黑暗。若是旁人定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但傅恒却独坐于此,未动分毫。

    他仍记得回忆中自己退下时,天子阴沉的神情,心中并未发怵,倒是静得可怕,有什么东西阻滞心口,令其成了一潭死水。

    “少爷,您一整天都水米不进,打了胜仗,受了封赏,都是好事儿啊,您怎么如此难过呢?”

    青莲打了盏烛火,唯一的光源将他的影子拉长,逐渐再次同黑暗连为一体。少爷仍没有说话,仅是静坐。

    青莲哀哀叹息,将烛火放于傅恒身前,正预备退出房内,却听得一声: “为什么?”

    青莲回身望向傅恒,后者仍是呆滞地将目光投向地面:“仗打到最艰难的时候,皇上连发十二道上谕,强令我班师,我抗旨不遵,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一定要打胜,因为只要获胜,我便可以向皇上要一个愿望。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而已... ...”

    “少爷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傅恒神色越发阴郁,如他脚底黯色,“我想要用军功,去交换一个人,一个被我弄丢了,拼命也想找回来的人。

    “在战场上,刀尖几乎刺穿胸膛,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着回来,不顾她的意愿,也要得到她,哪怕她恨我,怨我,也要把她一辈子困在我身边!”

    青莲震惊,她不知向来克己复礼的少爷竟也有这样的一面,语调不住发颤:“少爷,这样一点儿也不像你……”

    “我也曾经以为,身为男人要大度、宽容,只要她活着就好,我想让她得到幸福,可现在她过得很好,当了令嫔,成了皇上宠爱的女人,我却很难受... ...青莲,你知不知道嫉妒的滋味,仿佛有一条毒蛇时刻在啃噬我的心!”

    谈及此处,傅恒怔愣片刻,忽而笑了:“任何人都会变得很丑陋,只要你尝试过嫉妒的滋味。所以当皇上问我要什么的时候,我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我明明知道,这样会给她带来麻烦,可我没办法忍受,我实在忍受不了。”

    青莲小心地前倾身子:“少爷,这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您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您是一个人,自然会有喜怒哀乐,根本不必时刻控制自己。”

    “姐姐曾经说过,我一定会后悔……傅恒现在就很后悔,真的很后悔……姐姐……我该怎么办……”

    青莲望着捂住脸庞的少爷,知道那双久经沙场粗粝的手下方是盖不住的斑驳泪痕。

    “皇后,近日宫里谣言四起,你可曾听说过?”

    “谣言?”淑慎见弘历脸上再度乌云密布,不禁蹙起眉头,深色为难,“皇上说的,莫非是关于令嫔和富察大人……”

    弘历面部的天象更为晦暗,也不知他的钦天监是否提前防备:“连你都听说了,可见风言风语越来越多,是不是?”

    “皇上,您这段时日一直宠爱令嫔,引发六宫妒忌,招致风言风语,也是在所难免。”淑慎叹了口气,轻声出言为他顺毛,“您放心,臣妾一定会彻查此事,还令嫔一个公道。”

    “这么说,你相信她是清白的?”

    淑慎笑了,如同窗外将落未落的红叶,艳丽而沉稳:“皇上,富察大人常年出征在外,令嫔又在深宫之中,若偶然撞上,说了两句话,也不算什么过分的,毕竟令嫔曾是先皇后的心腹宫女,他们之间的情分,本就与旁人不同。”

    “情分?”风止树静,周遭的空气又压抑几分。

    “皇上,您误解了臣妾的意思,臣妾是说,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自从先皇后故去,令嫔深居圆明园,从未见过富察大人。如今成了皇上妃嫔,更是循规蹈矩,处处小心,又有什么好指摘呢?”淑慎颔首低眉,仿若一只乖训的海棠兔,“皇上宽宏大量,像这等小事,从前也不曾放在心上……”

    “即日起,再有人议论此事,一律杖毙!”弘历腾地站起,不顾对面殷切呼唤,“朕要说的就是这些,其他的,皇后自己斟酌吧!”

    “娘娘,您看这件事……”

    珍儿上前,见淑慎并不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眼睛如同干涩枯井,并未蓄着沉静的泉:“本宫从前可没见过皇上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这个魏璎珞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也许是一时新鲜,毕竟皇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过了这阵儿,也就不新奇了。”

    淑慎冷哼一声,魏璎珞啊魏璎珞,你总有千万个法子讨人欢心,如今连天下之主都已成为你的囊中物,可真是了不得。

    她心中没由来地觉得不爽——按理说她向来深谙后宫之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她一直铭记于心,可为何此刻,她并不同往常一般,在心中泛起欣赏之意,是自己地位动摇的危机感么?还是... ...

    或许正是因为对丈夫、对爱新觉罗·弘历的爱吧。淑慎忆起儿时曾因降气平喘而服下的苦杏仁,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多吃,否则下次睁眼,就会瞧见阴曹地府。

    太苦涩,少量能医病,但过犹不及,否则适得其反——这便是她认知里她同弘历间的爱,多了遭他厌弃,少了置之不理。

    似乎后妃对皇上、臣子对君王被要求着奉献生命全部,但淑慎不会让自己太廉价,魏璎珞亦是如此。

    但弘历对魏璎珞的情感似乎并非点到即止,它如同口中嚼开杏仁后蔓延在口中的酸涩,余韵悠长,但那奇妙的口感又勾得那人想再尝一尝,最后情毒深种,解无可解。

    可魏璎珞定是不爱弘历的。

    那她自己呢?她爱弘历吗?她爱的是弘历吗?

    似乎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宫中流言着实恼人,魏璎珞宫里的栀子花盆栽都被搬去熏永巷了——只因皇上认定,这傅恒与魏璎珞均爱栀子花,他心中愤懑,他心中怨恨。

    魏璎珞再次试图同傅恒两清,想用言语逼退他,但傅恒仍跟当初在辛者库一样倔,不论如何都不信她是会攀附权贵之人。

    这嘉嫔还策反了她宫里的小全子,妄图让他偷走,好在她反将一军,倒是令这背信弃主的东西对自己死心塌地起来。

    只是,先皇后死得蹊跷这事似乎也被傅恒发现了... ...魏璎珞有些担忧,希望他不会做些傻事。他身为前朝臣子,自是万万不得亲自插手后宫纷争的。

    嘉嫔... ...纯贵妃... ...

    心中默念着她二人的名字,魏璎珞忽而回想起昨日正值望日,接近城门落锁、人群鸟散时,她分明瞧见那给纯贵妃送家书的人,手里攥着的信不止一封。

    为探清他是否还有情报要传递给他人,她还悄悄跟过一阵——那人从钟粹宫出来后,手上仅拿着一封,且直接就出了宫门,应是要南下苏州。

    为何会多出一封?

    难不成她还同其他人有书信来往么... ...?那为何送出宫门的又仅有一封?要知道纯贵妃在其他时刻并未同宫外有所交易,宫规森严,宫外之人也绝非能随时进出,要夹带消息,她每月仅有这一个机会——至少明面儿上是如此。

    魏璎珞又往嘴中递了颗酸梅,酸涩的口感打搅了她纷杂的思绪,她索性把盘子一推,抄起银针细线开始做些女红来得到精神休憩。

    她将缠绕的线头拉开,细丝穿过针眼,脑内却并未变得通透,思绪纠缠,许是最近想得太多,稍稍有些累了罢。

    但必须如此,魏璎珞没有退路,仅能不断前进,前进,前进。

    “娘娘,今日送来宫里的信为何有两封?”玉壶端着一壶茉莉花茶,款款上前,“您不是向来仅与先... ...

    见曹琴默深深瞥了她一眼,玉壶才环视四周,匆忙改口:“与小姐有联系吗?”

    “做给有的人看罢了。”

    自魏璎珞回宫,她便去寿康宫较往日少了些,也会特地错开位置,给她单独会见皇上的机会。

    如今这故意的疏漏,也正是她为了让魏璎珞对先皇后之死产生怀疑的圈套。皇后在上,她总有机会和方式去诱导魏璎珞怀疑自己,倒不如先种下一粒种子,这样不论皇后使用何种灵山圣水去滋养,它最终生发结果时,都会带给自己想要的物什——毕竟种下的那个“因”是自己挑选的。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话虽粗陋,着实在理。

    玉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自家娘娘身前檀木桌铺开的信纸上仅写着一句话:

    “已往虽非悔,方来尚可追。”

    笔迹娟秀,落笔如烟,惜墨如金。

    容音仍想让我放下过去那些仇怨么。

    茉莉花香萦绕鼻尖,曹琴默抬手抿了口,清甜甘露滋养几近凋零之花——容音曾经就是如此待她,如今她定要采撷芬芳予之才是,怎地能至他于不顾呢?

    那一桩桩,一件件... ...

    若她们尚且有悔过之心也就罢了,如今她们依旧不思悔改,整日活得有滋有味,她如何能放过!

    “姐姐安心,我有分寸。”

    问安、做结都练习过太多次,写起来若行云流水,最后提锋收笔,曹琴默小心封装,交由信使之手,乘着南风向北飞去了。

    延禧宫内,明玉提着铜箸打开炭盆,只瞧见些煤渣,她冷得发抖直打颤,不住回头去看正刺绣的魏璎珞,无声哀叹,愁容满面。

    彼时,小全子竟抱着不知从拿整来的新炭盆进屋,房内终是有了几分生气。

    明玉很是欣慰,小全子近来愈发勤快了,

    殿内窗户纸破了,他麻溜就补好了;御膳房只给冷饭,小全子便稍来热锅子,还端着白菜肉块;深夜,魏璎珞刺绣时有些咳嗽,他都能立刻呈上枇杷膏。雪中送炭这事他倒做得极好,只是这炭,定不是他本人有能力顺来的。

    “你哪儿来的新炭?”

    “我去内务府领来的呀!”小全子哈着腰,神情透着些端倪。

    “你撒谎!我一早去领,就被内务府各种搪塞,我都领不到,更何况是你?

    “那炭盆里还加了松柏香,只是主子专心刺绣,一时没有留意,小全子,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去告诉主子!”

    见明玉气势汹汹就要往内殿赶,小全子连忙拦下明玉:“不不不,不要去!这是索伦侍卫给的!”

    明玉闻言,震撼失语,忙提着衣摆跑去侍卫处,倒把海兰察吓了一跳。

    见明玉瑟缩的模样,他连忙解下大氅,将那细瘦的身子裹住:“你怎么不进去找我?”

    “如今延禧宫是个冷地方,人人避之不及,我和你见面,最好别叫人看见。”

    海兰察蹙眉,心疼之色溢于言表:“你可真是个傻瓜,躲在这里,冻坏了怎么办?”

    “我只是... ...想谢谢你!”明玉忽而一笑,明眉皓齿终于得见,“加了松柏香的炭火,寒夜的火锅子,主子咳嗽... ...还送了枇杷膏来,连小全子都殷勤备至,你所做的一切,实在是让我们感激极了。只是炭火已经足够了,其他... ...实在承受不起。”

    海兰察表情有些不自然,竟有几分惊愕,但马上调整过来: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种事啊,我说过要帮你,自然要做到。”

    “谢谢你海兰察,我不知道怎么报答... ...”

    海兰察不自觉伸手,系紧明玉领口细带,眉宇见溢着款款温情:“天气冷,快回去吧。”

    明玉低下头,强忍着些什么,终是转身离开,三步一回头。

    “出来吧。”

    海兰察双手抱胸,声色低沉,傅恒的身影自暗处徐徐走出,笼在日光之下。海兰察叹息,他傅恒本就该立身于向光处才对。

    “我是送去了炭火,却没有提神的松柏香。至于火锅、枇杷膏,还有收买小全子,更不是我干的。说吧,你默默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傅恒依旧闭口不言,海兰察心有不忍,语气急切:“傅恒,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憋在心里,就是你对一个人好的方式?”

    听者却只是微微一笑,拉着海兰察就往屋外走:“好久没有切磋一下了,咱们走吧!”

    时至霜降,自知西北冬日苦寒,容音一行决定南下。

    车夫善绕偏僻小径,极少走官道,即使迫不得已走了官道也不会被阻拦——车夫手里似是有一块宫廷腰牌。容音发现,先前从京城出来时,车夫曾亮出过曹琴默的贵妃腰牌——还是将封号改为了淑慎的“娴”。宫内腰牌三年缴旧一换,她估计是谎称自己的在某次出宫时丢失了。如今竟直接用上她的了——准确来说是她曾经的,奇怪的是,内务府竟未处理掉,难不成那吴总管也被她买通了?这么做,是想伪造成当朝继后的命令么。

    是了,这样一来,若是有人追查,也只会算在继后头上,而继后若自己去查,那些官员以为之前的命令本就是她下的,自然不敢多言。

    这招也不能频用,据信使所言,她好像还在四处给自己物色新的身份... ...

    琴默,你可真是一招好棋... ..

    这样想着,容音摊开了紫禁城带来的信,宫廷生活再度映入眼帘。

    “容音,近来金川大捷,你弟弟回京述职。他瞧着神气十足,一来就被皇上召去养心殿了,定是又给了些封赏。”

    太好了,傅恒没有做傻事。

    “璎珞最近过得不错,皇上待她极好,更多是她自己争气。”

    ... ...璎珞果真是,不论什么情状都能活得漂亮。希望她真的快乐罢。

    “富察府也一切安好,尔晴依旧被禁着足。”

    这个她也一直关照着么?

    “冬日将至,多添些衣裳。”

    依旧全是她想知道的。

    依旧没有她自己。

    容音看着这些字,不免心有动容,回过神来时,指尖正摩挲着落款。

    她本还怄着丝气在心口,如今竟好像被那些泛着芳香的墨水以及恳切的话语抽出了身子。

    托她的福,她已经脱离那些阴谋纷争,可怎能留琴默一人停在原地。

    望向身旁迎风疾走的天葵,容音心中竟泛起一丝苦涩来。琴默这一生,怎能不留下些仅属于自己的痕迹呢。

    但是,要如何做,才能将她也抽离出来呢... ...

    容音抬头,秋景自帷帐的缝隙钻进她的眉眼。曾在宫中所见之景就犹如管中窥豹,只可见一斑,恰似这被帘幕遮起的苁蓉翠色、苍茫天涯。

    容音捋了捋过往种种,记起那人虽物欲低糜,但其实也具备女性本有的对美好的追求——曾经让太监免了通报,悄悄来到她屋檐下、窗棂前时,还瞧见过她拿着首饰对着镜子比划的模样呢。

    容音摩挲着白瓷碗的边沿,墨色汤药描摹她的轮廓,她静静地看了会,便一饮而尽。

    不过... ...琴默的穿着向来不惹眼也不素净,好像一切都处于中庸,非必要场合甚至都不会穿戴皇上赏的饰物,好像真要学习自己,也学着些勤俭之道。

    她这样的人会同自己一样,向往草原旷野吗?会同璎珞一般,想下江南吃荔枝吗?大抵是不会的,她似乎没有此种目标。

    或者说,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或许同样厌恶宫内的压抑生活,但也能随遇而安——正是由于这份对自己境遇的随意态度,她付诸行动的对象好像从来都并非自己。

    那,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将她抽离出来呢... ...

    “娘娘,您最近总是在写什么呢?”

    玉壶见先皇后娘娘离宫之后,自家娘娘每夜不再誊抄古典诗经,反倒一直在写几个单子音节,每每此时,桌边红烛摇曳,倩影随其轻晃,笔尖跳动,飘渺莫测,莫名有些诡异。

    “娘娘,您为何要扔掉这些啊,奴才觉得,您写得已经极好了。”

    “玉壶,我并非在练字。”

    “那... ...”

    话未出口,娘娘泛着花蜜芬香的手指已贴于唇边,玉壶一怔,竟是满腔疑问都欲说还休。

    曹琴默收回目光,幽潭中泛起涟漪,嘴角仍是噙着些世故与狡黠。玉壶愣了半刻才唤回思绪,心下了然。或许正是此情此景,才会令后宫中人——特别是先皇后娘娘不经意间陷入她精心编织的棋局吧。

    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中秋已过一月有余,难全之人散于天涯各处,布局之人囿于玉宇琼阁。何时乘风翻然去,不远千里共婵娟?

    注:“已往虽非悔,方来尚可追”出自刘弇《伤友人潘镇之失意七十韵》

    “誓言不再回,花残人憔悴”出自清代纳兰性德《减字木兰花·新月》(化用

    “长空万里,云无留迹。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出自苏轼《念奴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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