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我有个弟弟,但我觉得比起哥哥我更像是给他当爹又当妈。
我六岁时就多了个遗产继承人,哈哈。
那天爹说他带回来个野孩子,并且打算让我跟他睡一屋做舍友。
我心说你想的倒是挺美的,人是你带回来的,你不养还扔给我养,怎么不给我抚养费。
就那破指甲盖大点的地方还想挤两个人,做梦呢。
再说了我也是爱干净的人,不喜欢有人弄脏我的床。
但我抗议无效,小崽子还是被塞到我床上来了,抚养费也没捞到一文钱。
不过那晚上他被带去洗了个澡,不知道涂了什么,香香的,凑近闻起来还有点甜。
管家给他找了个毯子盖,并向我保证他不会打扰我休息。
呵,放心,一旦他打扰了我就送他打地铺去。
小崽子才两三岁,大概是累了,上床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需要我哄睡。
但我睡不着。
好甜,我说他身上的味道。
我又转头闻了闻,真奇怪他身上到底涂了什么,怎么香得跟朵花似的。
说起来,他身上好像一直都挺香的,他也爱干净勤洗澡,所以从来不会有什么糟糕的味道。
长大了之后他多了一个爱好,焚香调香,因此身上总是有一股很优雅的气味。
我不懂这个,也形容不好具体是哪些香料的香味。但我感觉这气味很适合他,不会让人觉得很刺鼻,反倒很沉稳文雅,特别配他。
我一向不喜欢特别浓郁的味道,所以我从来不搞熏香这些东西。他好像也知道这个,每次我来都会特意把香炉提前灭了。
其实说实话就算灭了香炉我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我也不讨厌这个味道。就怎么说……闻了,还想凑近继续闻闻。
……他爹的,我怎么是个属蜜蜂的。
我也好奇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调香?
他说他经常要熬药喝药,不喜欢房子里那股药味,点香驱一驱会好很多。
说起来,他身体确实不太好。
但我养他的那几年他都还可以,至少不至于天天把药当饭吃。
啧,看来有些人还没我会带孩子。
不过我没那么喜欢小孩子,带他属于是没有选择被迫为之。有的小孩闹腾得不行,下手还没轻没重的容易弄坏东西。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都把易碎的东西悄悄收起来了,不让他碰。
但是也要承认,他小崽子时期确实比很多小孩要乖。
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装的,这世上真的会有小东西这么听话吗?
果不其然,我很快就发现了,他在大人面前乖乖的,在我面前就是另一幅面孔。
哼,果然是装出来的。
我有无数次的经历证明我的感觉没有错,这小东西从小就会装,然后在我面前本性暴露。
后来我们一起上学,那段日子说实话挺累的,基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赶往学堂,所以也就没空吃饭。
我一般带点包子花卷在身上,以防万一。
他跟我一块起来,所以我知道他肯定也没空吃。
趁着先生还没来,我往嘴里塞了个小包子。
大概是肉香味吸引了他,我发现他一直看着我。于是我问他要不要吃。
结果小崽子义正辞严地表示,先生说学堂上不让随便吃东西。
呵,但我看到他喉头动了一下,明明就是想吃,还装一副守规矩的样子。
于是我直接把包子递到了他嘴边,就差塞进去喂了。
他咳了一下,很矜持地表示他不饿。
哼,这就开始装上了。
我不惯着他,我说你饿死得了,随后当他面吃完了包子。
他看着我笑。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我吃相还不至于丑到做人笑料的地步。
他没说话,指了指我身后。
我这才发现,岳先生不知何时已经一言不发地站到了我背后,静静目睹了我上课偷吃包子的全程。
……
小崽子绝对是故意的,趁机在先生面前装乖巧懂事,然后故意看我笑话。
这仇我记下了。
他左看右看,连连探头,好奇我在小本上写了什么。
我说,这是你的恶行记录,有朝一日我要把你的罪恶昭告天下。
他听完又笑了。
我真搞不懂他,他怎么那么爱笑。
他大了也是这样,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话,不知为什么我一说他就忍不住笑了。
一点也不喜欢看他笑,因为他眼睛天生有点上挑,颧骨也高,笑起来的时候像只狐狸,透着点坏。
不过听说狐狸臭烘烘的,我也没养过,不太确定狐臭这词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这点他完全不像,他怎么着也是只香香狐。
但是狐狸的坏他却是继承了个十成十。
当然,他自己不会承认就是了。
起初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是狐狸,但后来慢慢的他也接受了狐狸这个比喻。
他甚至还想了想,说我像小灰狼。
我说你难得夸我两句啊,没想到他说,那是因为狼嘛,是可以驯成小乖狗的。
哼,我就知道,能指望他说啥好听的。
他在外面总是说别人好话哄人开心,到我面前就本性暴露,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他又笑了。
真奇怪。这人没看出来我嫌弃他么。
好像真是没看出来,他反倒很喜欢粘着我。
他从小就喜欢叫我抱着他。基本都是他主动过来,轻轻趴在我身上然后搂住我。
他说他怕冷,这样暖和,还很舒服。
我说你还挺会享受,直接把我当人形枕头了。
他这么一凑近,我就更能闻到味了。
真挺香的。
后来他长大了身上戴着香囊,别的东西我分辨不出来,但我敢肯定那里面绝对有梅花,那股清冷幽香配得很绝妙。
……我心说源素臣你真成蜜蜂了,怎么一天到晚惦记这个,是不是还打算上去吸两口啊。
我想转移下注意力,于是我伸手捏了他一把。
怎么说呢,他常年身体不好,所以身形偏瘦,但是吧也没有完全懈怠,也练了不少。腰臀那块吧,就……手感特别好,捏起来让人还想继续捏。
他原本迷迷糊糊的,正准备睡了,这一下被我给捏醒了。
他眯着眼看我说哎呦这么懂事啊,按摩都给我安排上了,来来来顺便再砸砸背。
我说你想得美,按摩一下二两银子。
他说你还没捏够啊,从刚刚开始我就给你记着数呢。
我说那又咋了?你是我亲手带大的,我还不能捏两把,没问你要钱算不错了。
我边说边不服气,上去又掐了两把。
他这下不呆在我怀里了,起来翻了个身,揉了揉腰说你也真是,多大人了还爱玩这个,要不下次给你买俩充气的猪尿泡给你使劲捏。
我哼了声,上手拍了把他屁股。
……怎么说呢,这啪的一下有点响,反正搞得我跟他一时间都有点尴尬。
我感觉他已经要咬牙切齿了,但还是尽量装出来那种和我开玩笑不以为意的口吻,说你也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赶客呢这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也真行。估计装模作样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他骨子里了。
他装,那我也跟他一起装,看谁能装得过谁。反正最后倒霉吃亏的不会是我。
我说给你一个教训。
他反问我说他怎么犯事了。
我说教训你还要挑日子吗?
他说那确实不挑,你转过来我也给你一下。
我当然不会听他的话,他见我没反应,干脆上手来捏了一把我的脸。
哼,小崽子大了,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架,谁怕谁。
但是他这地方的床太小了,限制发挥,床板也不怎么样,我刚抓住他两只手,就听见底下吱吱作响。
我想想还是算了,我可不希望它啪的一下断了再把我给摔地上。
我说这次就放过你了,但下不为例。
他笑了,说怪不得刚刚掐你脸感觉掐不动呢,原来脸皮这么厚。
我气得想笑。
他一看我这个样子,他反而开心了。
说起来我们两个好像很难同时开心,一方高兴往往都是以另一方不高兴为代价的。
他后来也发现了这一点,我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两个是天生死对头不对付,彼此相克。
他难得赞同我的话,说了一句还真是。
我们两个上学的那会儿就像对手一样,我那时候学的很快,考试基本不用愁。他看我这样,他也不甘心落后,所以我们两个常年竞争榜首。
是他拿第一的时候多,还是我拿第一的时候多,我也有点想不清了。大概不分上下吧。
说起来,他在这种事上也要装模作样一下。
他有几次位居榜首的时候,先生夸他天资聪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这纯粹是勤能补拙。
可我分明能看见他回到座位上时冲我得意的笑。
呵呵,狐狸藏不住尾巴,我就知道他这乖巧样子装不了多久。
我心想他有什么好得意的,他起初上学的时候啥也不懂,那些东西不都是我一笔一笔教给他的。
我才是他授业恩师好么。他不感谢我大恩大德就算了,还敢冲我炫耀。
这小崽子被带回来的时候,连句话都不会说,问他他也只会嗯嗯啊啊。
于是我就教他学字学说话。
别的我都记不清了,只有一个好笑的,我记得最清楚。
我带他看诗词学音调,我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他那时候口齿不清,努力地想学我,结果说的是昔汪汪矣。
我捏了把他的脸,我说汪汪汪的,哪来的小狗摇尾巴。
他一下子就脸红了,有点害羞想躲着我,知道自己没说对。
我看他这个样子,我就更想逗他。
我说你再汪两声我听听。
他咬住嘴巴不肯说话。
他不开心了,那我就很开心。
后来大了,他说你这个人还是坏。
我说那怎么了,最起码我坏得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他叹了口气,说果然还是你脸皮厚,佩服。
他又说还挺羡慕你这样皮厚的,至少冬天不怕冷。
我说我也挺喜欢你这样皮痒的,正好让我练练手。
当然了,还是没练成。
说实话,我还真没有打过他,不过他本身也不算淘气那一挂的,不需要有人通过打骂来纠正。
我俩过去的打架,其实也只能算小打小闹,最多就是让双方衣服上沾点泥,在地上滚一遭。
他那身子骨,我怕动真格,他就得见阎王。
我碰了碰他胳膊,我说你还不感谢我救命之恩。
他确实谢了,但谢得很敷衍。
他说我怕我给你三拜九叩完,改天就要有人来抓,说我们两个谋反篡位。
又给我气笑了。
我说你也学坏了。
他想了想,凑近我耳边反问,那不都是你教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