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不知道他叫啥名字,我以为爹没想好怎么起。
我还给他想了一个,我说要不然就叫阿猫阿狗之类的,反正贱名好养活。
他看了我一眼,说他有名字。
哦,源尚安。
我喊他尚安,别的不怎么叫,这个称呼久而久之就成为了独属于我们两个的一种默契。他知道除我之外的人一般不会这么叫他,我知道这么一叫不管他在干嘛都会先看向我。
我小时候问他,我说,尚安,你有没有想过大了准备做什么。
他说没想好,干什么都可以。
于是我跟他描述了一番我的雄心壮志,我说我将来一定会成为远远超过我爹的大将军,横刀立马开疆拓土,会有人给我立碑作传,以后世世代代都要传颂我的功绩。
他望着我笑,但不是戏弄的意思。
他举起茶杯,说以茶代酒,就祝你得偿所愿。
其实他不止喜欢笑,也爱哭,不过他嘴硬不肯承认就是了。
哈,但我可悄悄给他记着数呢。
记得有一次,爹带我们去堂伯的丧礼,堂哥流着泪讲他父亲生前待自己如何如何好,结果话没讲完,这家伙哭得比人家亲儿子还伤心,给爹都吓了一跳。
爹有点尴尬,毕竟他老人家不是作古的那个。
我说你也太懂事了,是要表现难过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难过吧。
我起初以为他是装出来的,我还想这么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察言观色,长大以后那还了得。结果后来发现他不是装,他就是天生性情敏感些,很容易共情旁人的苦痛。
我哄他,我说你不要哭,你哭了的话,我心里头也会很难受。
他真的不哭了,问我真的吗?
我说假的,你一哭我就高兴,你越伤心我就越开心。
他不理我。
呵,这是他惯用伎俩。
后来我问他,我说我不在的这十几年里你会不会想我啊。
他侧过头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我就是好奇,你想我的时候会不会偷偷哭啊。
他眯了眯眼,送我两个字,无聊。
我心说那就是会想我,还会偷偷流眼泪。
其实我也没有骗他,医书说恸哭伤心伤身,他本来身子又不太好,还是尽量少流泪最好。
我是一片苦心为了他好,他却不领情,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