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路

    晚上十一点,程舒晚准时下播。

    最近涨粉的速度变快不少,收入也逐渐有了起色。借着有商单的机会,她开始规划新栏目,准备做一个CPL赛事的资讯杂谈,还询问了直播间的意见,大家都很乐于听她点评电竞圈的新闻和乐子。

    更有观众锐评——“一想到小鬼姐半死不活的语气讲笑话就很好笑”。

    亲粉丝。

    程舒晚走下楼梯,网咖大厅满当,裴哥也没空在前台看偶像剧,东跑西跑地解决问题。

    关时临时顶上前台,正给刚来的顾客开机子。他修长的手在键盘上操作,极其出挑的眉眼微微耷拉着看屏幕,有点懒洋洋的。

    开机的是一对闺蜜,两颗脑袋正凑在一起,直勾勾盯着关时,面色激动地相互咬耳朵。

    程舒晚站在楼梯最后几个台阶,架着下巴看着。

    关时开完机子把身份证递过去,露出笑容,“二楼35双人包间,楼梯上去右手边走到底就到了。”

    两个姑娘当中,面色稍显腼腆的接过身份证,有点支支吾吾,看了眼身边的闺蜜。

    闺蜜胆大些,接收到她的信号,于是对关时说:“我们第一次来,带我们上去嘛。”

    关时似乎挺习惯这种场面,笑着回头喊其他网管店员:“裴哥,阿玉,空着不?来带两位上楼。”

    裴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飞过来:“等一会!”

    闺蜜说:“你带我们去不就好啦。”

    关时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介意的话多等一会儿?我们前台要有人在。”

    “行,没关系,我们等会儿。”闺蜜看向稍显内向的姑娘,五官乱飞地怂恿。

    姑娘脸色微红,最终鼓起勇气,对关时说:“那个,你,你,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哦哟。

    不远处的程舒晚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头,微微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看向关时。

    关时笑容不减,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没问题啊。”

    程舒晚的嘴角猛然往下一坠。

    还真他妈的给啊。

    姑娘喜出望外地扫了关时手机上的二维码,但脸色很快就僵硬了下,估计是看到了关时的微信名字。

    “木吉网咖客服”。

    关时:“网咖有什么活动和优惠我都会发朋友圈通知,有想了解的随时可以问我哦。”

    姑娘:“啊,好……”

    胆大的闺蜜看破了关时的阳谋,直戳了当地问:“小哥,你长这么帅,是不是有女朋友?”

    “我啊……”关时还没说完,视线朝旁边一瞥,站起身,“下来了?”

    他眼神立刻温和下来,语气轻柔带笑,满是宠溺。

    闺蜜俩闻言也双双扭头过去,望见了程舒晚。

    天气已经炎热,程舒晚的长发简单地挽成丸子,只有两鬓前几缕碎发垂下,把清冷又精致的五官衬得不食人间烟火,气质极佳。

    “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入戏,轻轻点头,望向闺蜜俩,“你客人?哪个包间,我带她们去。”

    “35号。”关时说,“你帮我守下前台吧,我带她们上去。”

    “你忙一天了,我代劳吧。”程舒晚放轻了语气微笑道。

    两人在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闺蜜俩终于默默打断:“不了,老板,不用了。上去右手边对吧?我们自己去就好。”

    关时停下和程舒晚的“你侬我侬”,含笑点头:“好,上楼右拐走到尽头就是。”

    那内向的姑娘跟闺蜜交流了什么,露出死心的表情,闺蜜安慰她两句,最后还转头来对着关时和程舒晚比了个心:“祝99!”

    关时:“……”

    程舒晚:“……”

    她看关时,说:“我们家二天魅力无限哦。”

    “咳,”关时找了找话头,“所以我一直比较烦恼坐前台。”

    程舒晚:“你胆子挺大,不怕我接不上戏。”

    “你接得上,演我的时候藏得多深。”关时和忙完的裴哥打了声招呼示意自己下班,继续笑道,“走吧。要不是你刚好过来,我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程舒晚小声嘀咕:“才不是刚好过来。”

    “嗯?”关时俯下身问。

    他凑得很近,程舒晚几乎能感受到他似有若无的呼吸,下意识地退开两步,扭过头不让自己脸上的血色暴露:“走啊,回去了。”

    关时也意识到自己凑太近,隔了两步才跟在程舒晚后面,笑着扯开话题:“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程舒晚让晚风把脸颊吹凉一点,揶揄:“怎么,夜宵CP要整点夜宵吗?”

    关时被她这句弄得发笑:“诶,小鬼姐,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粉丝那么有才呢?”

    程舒晚:“那当然,随我。”

    “是是是。”关时恭维,“还好他们懂事喊你‘小鬼姐’而不是跟着我喊你“叉烧”,不然对外怎么自称?‘叉烧粉丝’……听起来不像游戏主播,像吃播。”

    “再说真饿了。”程舒晚说,“我不能吃夜宵啊,吃了睡不着。”

    “行。”关时跟着走在她身侧,“我还没问过,‘小鬼叉烧’这个ID,有什么寓意吗?”

    程舒晚想了想,“算不上什么寓意……不是有句俚语吗,‘生块叉烧好过生你’,起网名的时候又在叛逆期,干脆做一块叛逆的叉烧好了,不去顺应谁,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也懒得改了。”

    “叛逆叉烧。”关时跟着念了一句。

    程舒晚看他,“怎么?”

    关时:“很有嚼劲的感觉。”

    程舒晚:“啊,生活把我反复咀嚼,竟然使我肉质Q弹。”

    关时:“……”

    他突然捂住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程舒晚眯着眼看他。

    “好烂的梗。”他说。

    程舒晚:“‘点点天时’这个网名就不烂吗?”

    关时睁大眼睛:“这名字不有意思吗?”

    “点点天时,组合起来就是你名字,不觉得这种冷幽默很……”她顿了顿,嘲笑,“很弱智吗?”

    关时:“……”

    二十几岁的两个成年人差点在大马路上当街打架,对峙片刻又笑成一团。

    从网咖回家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不多时就拐回小区。关时微微侧目,程舒晚正低头看手机里的消息,似乎是粉丝群里在聊天。

    “你的粉丝群有人管理吗?”关时问。

    “嗯。”程舒晚说,“两个粉丝群,有四个管理员,外加一个直播间房管,我有给她们开工资。”

    关时还没回话,程舒晚就继续说下去:“都是大学生,女孩子。闲暇时间帮我管管,赚赚零花钱,不贵,我付得起。”

    “……啊。”她都说完了,关时左右也没有什么想问的,于是开口提了另一个话题:“你以前跟南来算朋友吗?”

    程舒晚把目光从手机里提溜出来,望了关时一眼。

    关时对南来还挺在意的。

    “严格来说,不算。”她把手机息屏放回口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退役,隔了几层朋友,除了加过微信,几乎没有什么互动。”

    关时说:“他对你应该不那么纯粹。”

    程舒晚想起南来在对局后发来的微信内容,“嗯”了声,“有可能。”

    她没听见关时的回应,扭头,只见他微微眯眼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舒晚:“南来让你有危机感了?”

    “呃?”关时猛地回过神来,耳朵飞快地红了一会儿,“我只是想,你那会儿应该很多朋友,有人喜欢也无可厚非。”

    “我?”程舒晚笑,“没谁能容忍我的脾气,到现在身边的朋友也就谭婧……和你。”

    关时:“可你跟很多人保持距离都是有原因的。”

    程舒晚:“……”

    她收敛了笑容。

    “真正的你,坦然,仗义,真诚,我不相信没有人会被你吸引,毕竟当年隔着网线都有几十万人喜欢你。”关时稍作停顿,认真说道,“我一直想说,我很庆幸,能比大部分人都更早地被你注视。”

    微风轻拂而过,关时眼里的光芒如星,散落在程舒晚的目光里。

    她垂下头,暗暗地笑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说,“太粘人了,甩都甩不掉。”

    “你不讨厌就好。”关时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关时落后半步走在后面,程舒晚回眸看他一眼,拽住他的手。

    关时下意识躲了一下。

    程舒晚手指微顿,还是往前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次关时僵持片刻,最后放弃挣扎,任由她勾着了。

    “才说甩都甩不掉。”程舒晚略微不满地说了声。

    关时笑了笑,没做解释。

    下一秒,他突然拧起眉毛,快速回头望向身后。

    “怎么?”程舒晚问。

    关时勾着程舒晚的手紧了些,一边继续走,一边问:“最近郭楷找过你吗?”

    “没有。”程舒晚说,“我没见过他。”

    “嗯。”关时点点头,“这阵子你要出门的话,最好喊我一起。”

    程舒晚:“发现什么了吗?”

    关时绷着嘴角几秒,露出微笑来,“只是一种预案。”

    程舒晚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回家洗完澡已经过了十二点,程舒晚一边在洗漱台前吹干头发,一边用手机随意刷着游播社。

    自从小鬼叉烧这账号的粉丝数量上来之后,她偶尔也能刷到相关的帖子和视频,有些网友动作很快,她居然刷到今天和南来那场对局的直播切片,还有些浏览量,评论区热热闹闹的。

    “南来退役之前就传出过和队友不合的传言,看来不假。”

    “肯定不假啊,小D之前直播的时候就说过南来这个队友不好评价。”

    “这个主播的声音好好听诶,手也好好看。”

    “南来跟小鬼叉烧是不是认识?”

    “有可能是圈子里的人,不然怎么悄无声息蹦出来一个能力这么强的女主播?”

    “可以关注一下我们小鬼姐,又冷又飒又牛逼,还幽默。”

    “南来之前不是跟小月幽幽连麦直播吗?对上过这个小鬼叉烧啊,玩千机鸟跟疯狗一样追着小月幽幽杀,有仇似的。”

    “在现场,那场游戏很搞笑。”

    “在哪啊,有没有切片,好想看。”

    “等等,千机鸟,技术流女主播,和小月幽幽不合,好像想起了谁……”

    程舒晚撑着下巴一条条评论往下刷,最后左滑退出了视频,关掉吹风机,若有所思地盯着洗手台。

    几十秒之后,她眼睫微动,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列表,点开谭婧的头像。

    “大律师,睡没?”

    谭婧秒回:“明日休假,喝酒ing”

    “在酒吧?”程舒晚走出浴室,在床沿坐下,打开了空调。

    “在家小酌。”谭婧说,“咋?”

    “想咨询一下某些法律条款。”程舒晚说。

    谭婧发来一条语音,非常情绪充沛地哀嚎:“打扰我休假的混蛋东西啊!”

    -【对方转账:2000元】

    谭婧:“?”

    谭婧:“多见外啊姐们儿。”

    -【转账已被接收】

    谭婧反手打来电话,“咋了主播,犯法了?需要找我辩护吗?”

    “犯法了犯法了,V我一百万保释费。”程舒晚靠在床头板,语气轻松地笑了笑,“除了咨询,确实想拜托一件事。”

    和南来匹配到的游戏直播切片视频并没有昙花一现地消失,过去一两周之后在游播社有了二十几万的播放,而顺着这个视频,之前和小月幽幽的直播切片也被网友翻了出来,小鬼叉烧这名字在《封神图录》的游戏圈里开始有了讨论。

    伴随而来的,就是对小鬼叉烧和早早不起早是否为同一个人的怀疑。

    好在这些讨论还在可控的范围,没有对程舒晚的直播间产生太大的影响。关时也一如既往平和,似乎没察觉到网上的言论,也有可能是他最近不知为何忙了起来,除了同路出行之外,其他时间,程舒晚都不太看得见他。

    但他没关注网上的事情,也好。

    这天中午她没去关时家蹭饭,在自家厨房试做甜品,等待烤箱工作结束的功夫,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眼收到的消息,目光顿住。

    消息很简单,就一句:“中午好,早姐姐。”

    聊天框的名字是“齐夏”,后面跟着一个备注。

    “白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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