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战队队长,CPL明星选手,白狸。
程舒晚手指在屏幕跟前悬了又悬,回复:“中午好。有事?”
她洗洗手把厨房台面上的物品归位,拿着手机到客厅坐下,对面又弹了条新消息。
“早姐姐,冷漠,哭哭。”
“……”程舒晚好笑地叹了口气,“你没在训练?”
“刚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白狸说,“看我的比赛了吗?”
程舒晚给自己倒了杯水,“嗯,恭喜进入季后赛决赛。”
“我就知道你有关注我的比赛。现在方便吗?我想通个电话。”
左右没什么事儿,程舒晚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白狸秒接。
“好久不见,早姐姐。”通话那头传来一道清透又温润的少年嗓音,似是透亮的玉。
“嗯,是很久没联系了。”
白狸唏嘘:“年后你离开海宜就不太回消息了,我的新年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呢。朔江还待得习惯吗?”
“好歹是老家,怎么会过不惯。”程舒晚说,“就那么希望我回海宜?”
“那肯定的。”白狸一点儿没藏着掖着,“阿洛他们也想你的,我倒是担心更多点。”
程舒晚:“担心什么?”
“你家里啊。之前跟家里闹成那样,真担心你在家乡也活出异乡的感觉。”
程舒晚低首笑了笑没说话。
白狸也跟着沉默须臾,“我说中了?”
程舒晚:“你下一句是不是‘既然都是异乡,回海宜来吧’之类的?”
白狸:“聪明。诶姐姐,你朔江真待得不好?”
“没有的事。”
“啊,这样。”白狸拉长声音,七拐十八弯的终于绕出来正题,“那为什么复出不通知我?”
程舒晚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兴师问罪来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百口莫辩,“忘了。”
“提醒一下,你开播已经四个月了。”白狸幽幽道,“还是南来那混账私聊我上网一搜才知道的,姐姐啊,他都比我先知道。”
程舒晚无言昂头望天花板。
真是难哄的小少爷啊。
“南来那是意外,排位排到了。”程舒晚说,“就是觉着没必要,我有前科,复活了也别节外生枝比较好,你正当职业巅峰,弄出点什么影响把我卖了都赔不上你们俱乐部损失。”
“当初没签上你才是我们俱乐部的损失。”白狸嗤之以鼻。
“有没有那么夸张。”
“还有,你那算哪门子前科,子虚乌有的事情。我通稿都让人写好了,辟谣视频都让人做完了,结果你说不当主播了……啧,那才是浪费我的真金白银。”白狸恨铁不成钢,“这么说你确实得补偿我。”
“行,”程舒晚知道这小少爷就是嘴上说说,“要怎么补偿?”
“我要求你,”白狸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说道,“我们队下周的比赛在朔江,灵灵阿罗他们都跟着一起来,到时候一块吃个饭。”
“真是好可怕的狮子小开口。”程舒晚翻看日历,“七月二号跟风侠那场?你们在朔江待多久?”
“七月四号回海宜吧,三号可以休息一下。”
“好,那到时候联系。”
“等下,早姐姐。”
“嗯?”
“不论怎么说,恭喜回归。”白狸说,“这次做主播如果遇到难处或者小人作祟,要找我帮忙。”
程舒晚捏着手机沉默片刻。
她想起关时那天晚上,声音轻缓又认真地说出来的那些话。
可你跟很多人保持距离都是有原因的。
真正的你,坦然,仗义,真诚,我不相信没有人会被你吸引。
“好。”程舒晚微微笑了下,“虽然我还是希望不要发生,但如果搞不定一定会找你帮忙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不知所措,就把所有靠近自己的好意都拒之门外的小女孩了。
结束通话,程舒晚又回到了厨房,待到烤箱“叮”一声,她戴上手套,把试做的蛋糕胚从烤箱里拿出来,烘烤过的甜香瞬间弥漫,充盈了厨房。
她切了一小块尝了尝,满意地眯起眼。
朔江市南区,一片年岁没那么长远的小区里,关时正坐在用居民房当工作室的房间里,检查完面前的合同,收拾收拾夹在一起,抬眸对桌子对面的人弯眼一笑,“那就这样,没问题了。”
“好的。”桌子对面穿着体面的女性负责人站起来,不太适应正装似的整理整理衣服,跟关时握了手,“没想到您如此支持我们的项目,实在受宠若惊。”
“是好项目。”关时揣好文件夹,“我等你们的反馈。”
会客的房间外是七八个拼在一起的工位,键盘和鼠标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资料和书籍堆在一起占了一半的过道。负责人略显艰难地从过道挤出来,正要提醒关时小心,就见他片叶不沾身地从纸堆中滑了出来。
“呃,不好意思关先生,我们这儿实在有点转不开身。”负责人有点尴尬地扶了扶眼镜。
关时嗓音温和带笑:“起步阶段都这样,不要紧。去忙吧。”
“我送送您。”
“不用,我车就在楼下。”关时挥挥手走出门,在负责人的道谢中走进电梯。
“关先生慢走。”负责人微微弯腰,待到电梯门阖上,呼出一口气,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屋子里有人探出头来:“于姐,于姐!那是投资人啊,好年轻,长得好帅啊!”
“是天使!雪中送炭的天使!”于姐快步走回来,抱住那人差点跳起来,“我以为我们的游戏活不到上线了!”
关时走到停车场坐回车里,低头看手机,程舒晚发来消息:“不在木吉?”
“嗯,有点工作。”关时回复,“你要回家?我现在赶不回,等我一会儿?或者让小贾送你。”
“我没那么弱啊二天。”程舒晚发了个流汗的表情,“也不是这个事儿,就是等会儿录素材,怕忘了先跟你说一声,一楼休息室冰箱有留给你的蛋糕。”
关时:“你自己做的?”
程舒晚:“当然。”
“那可得品鉴一下。”
“包满意的,无敌好吃。”
关时低笑,眼神柔和。
程舒晚:“还有,下周我几个朋友要来朔江,周三我请他们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朋友?”
“嗯,职业选手,来打比赛。”
“这人脉可以啊,叉烧小姐。”关时发出一句玩笑的惊叹,“没问题。”
程舒晚顿了顿,“不打扰你的安排吧?你最近很忙。”
“四处寻找赚钱的项目而已,能安排得过来,放心。”关时笑道,“看到有些人那么努力,我也不能闲着嘛不是。”
结束聊天,关时正要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怔住两秒,重新打开手机查了查下周二的《封神图录》赛事,跃入眼帘的就是风侠战队和狐战队的比赛。
风侠是朔江本地的队伍,主场作战,那么程舒晚的朋友就是狐战队的职业选手了?
关时脑子里闪过一张清秀精致的脸庞,还有关星玥对程舒晚的叽里呱啦:“你也觉得白狸很帅对不对?”
他的心情突然不是那么美丽了。
关时把车停到木吉网咖后面的停车场,看看时间,下午四点多。一边盘算晚上吃什么,一边走进网咖,和众人打着招呼进了休息室,直奔冰箱。
程舒晚做的蛋糕巴掌大小,造型精致,抹了慕斯奶油,鲜亮黄澄的芒果点缀,旁边还贴心准备了叉子。
关时把蛋糕拿在手上,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挑了半天才满意收起手机,走出休息室,装模作样地晃悠到前台。
“对了时哥。”小贾喊了一声,“燕姨说有一批采购的单子要给你过目,让你回来之后别乱走,她处理完其他工作就来找你。”
“好。”关时在前台拉了张椅子坐,吃了口蛋糕,略显惊艳地扬起眉头,“你程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蛋糕是谁做的。
小贾看了眼,笑嘻嘻的,“对呀,比外面做的还好吃,要不是程姐护着,留给你的这块差点给阿夏也偷偷顺走了。”
关时捏着叉子的手一愣,“她做了多少?”
“日班的都有份儿。”小贾说。
关时望着手里的蛋糕,微不可查地撇撇嘴。
小贾:“不过我们的都挺小的,过个嘴瘾而已啦,程姐说最大的这块是你的。”
“……哦。”被关时悄悄流放的嘴角又慢慢上扬起来,神色轻松地叉了一块放进嘴里,“你们程姐真是有心了。”
小贾觉得时哥神经兮兮的,没来得及多调侃两句,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口来了顾客,一秒切换营业状态,礼貌微笑:“你好,上机吗?”
“不。”对方说,“找人。”
“呃,找人……”小贾听到这俩字就有心理阴影,下意识看向了坐在旁边的老板。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坏了。他登时闭嘴,没敢出声。
关时把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和叉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来,平淡地望向站在前台跟前的人,“找人要去派出所,我们这儿没那种功能。”
对方笑了一声,很是斯文,却让人不那么舒服,“别这么见外,关时老板。”
来人一表人才,戴着银框眼镜,五官稍显刻薄,正是程舒晚那披着人皮的混账表弟,宁松明。
“我跟你没说过几句话,见外不是很正常吗?”关时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笑了笑,“你准备在我店里找茬?”
“当然不,你我都是文明人……”
关时立刻收敛笑意:“那就滚出去。”
“……”宁松明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拿回气势,“在一块儿待得久了,连性子都一个样。”
“请您出去。”关时换了个说辞。
宁松明不以为意地轻嗤,压低声音凑近,语气轻佻:“维护到这个份上,就那么喜欢我表姐?”
“我想这位顾客,你误会了什么。”关时半垂着眼睨他,他个儿又高,五官又凶,流露下来的目光宛若极致的嘲讽,“我只是单纯看你不爽,但碍于法律和服务业的职业道德不能在这里打你一顿,还请自重,用自己的双腿从大门走出去。”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宁松明冷笑,“你才认识她多久,知道她过去是什么人,有什么风评么?”
关时眉眼松着,无视宁松明的话,“我也不介意亲自请您出去。”
“她就是个表一套背一套,全网嘲的婊……”
话音未落,宁松明的脸被关时的手猛然掐住。
关时手劲不小,将宁松明脸上自得的笑全都掐得粉碎。宁松明连忙去掰他的手,可惜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关时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凑近。
“我要纠正你一点。”关时盯着宁松明开始浮现惊恐的眼睛,平静地开口,“我只是看着礼貌,但我不是文明人。你最好不要想试试。”
“……”宁松明说不上话,只能一个劲掰他的手。
“关时。”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程舒晚的声音。
关时眼神微顿,松开了宁松明。宁松明连连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狼狈地揉自己的下巴和脸颊。
程舒晚站在楼梯口安静地望着前台这边的场面,先是看着关时,随后移开目光盯住宁松明,垂在腿边的手慢慢收拢成拳头。
关时几步走到程舒晚身边,轻声:“你怎么下来了?”
程舒晚抬眼看向他,“他挑衅你?”
“这里有我,你上去。”关时拧起来的眉头没松开。
程舒晚隐晦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稍作安抚,“你先别掺和。”
关时横档一小步,语气着急:“舒晚!”
程舒晚微微笑了笑:“蛋糕好吃吗?”
“什么?”关时没反应过来,程舒晚已经趁机绕过他,朝宁松明走过去,“找我?”
宁松明虽然有些忌惮关时,但面对程舒晚还是拿出了莫名的优越感,理了理衣领,勉勉强强摆出自若的表情,“大姨和姨夫想你了,让我带你回去吃个饭。”
程舒晚抄着手“哦”了声,意有所指:“看来你已经知道该去哪堵我了。”
宁松明冷笑一声。
“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跟你走?”程舒晚问。
“表姐啊,”宁松明扯出斯文又阴翳的微笑,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从小优秀到大的海大高材生,找了个开网吧的,有暴力倾向的男友,虽然我很喜闻乐见你的自甘堕落,但大姨和姨夫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崩溃,怎么闹呢?”
程舒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动。
“又或者,”宁松明又说,“知道当初弄得沸沸扬扬终于放弃了当主播的女儿重操旧业了,又要怎么闹呢?”
沉默几秒,程舒晚轻轻叹了口气。
“老板,”她扭头对关时道,“我回家吃个饭。”
关时拧着眉张嘴:“舒……”
“放心老板。”程舒晚笑笑打断关时的话,“只是跟家里人吃个饭。”
关时哑口无言。
他知道程舒晚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同意回家吃饭,宁松明肯定是说了什么,能让程舒晚马上划出一条界限来……保护他。
是的,她肯定是在保护他。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让程舒晚别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程舒晚跟着宁松明走出网咖的大门,打开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的门。
直到汽车开走,程舒晚都没有再回头一眼。
关时站在原地,怔然望着大门。
“时哥?”小贾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叫了一句。
关时沉默地回头,瞥见前台后面,自己吃了几口还没吃完的蛋糕。
程舒晚亲手做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