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

    “春风吹入了青石巷,苔渐青,墙头砖红扫冬雪。几时侯,又东风……”

    在喧嚣的县城里,有一很清静的巷子,叫青石巷。

    此巷与我渊缘颇深,从记事的第五年起,我就知道了人间有这样一个逍遥地。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条较深的巷子罢了,我真正印象深刻的,是巷里的桃花源。

    那日的雨微薄,也就粘衣欲湿的程度,伞都不用打,雨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不至于恼人,却将青石板上的苔拂得更青了些,巷间的墙柒成了血似的深红。

    巷里有光来,淡了薄雨。

    光并不算明亮,但也不昏暗。

    我一阶一阶地走向光,天空在我的眼前变得狭窄,伸向无尽。

    就像无边大海又汇成了溪流。

    光的源头找到了,是一户看上去极有格调的人家,算不上富贵,甚至有些清贫。

    但阳台上种着盆三角梅,未着花开时,修剪地齐整,帘子整齐的挂着,一只花猫懒散地眯着眼,躺在板板正正的阳台中,却没有破坏掉这种完美的气氛,反为之增添了一种活气,生机的活气。

    “这是你姥姥家,你这个假期要呆的地方!”

    一句话,开启了这一场为期三年的缘分。

    这宅子里没有堂皇的装修,也没有富丽的摆设,有的只是平淡的烟火气,与姥姥对生活的热爱。

    青石巷里没有什么是不好的,一户人家有一户人家的特别烟火气,长长的红墙与高高的青石围成了落在喧嚣的桃花源,像沙漠绿洲,人世间的所有清平,都汇聚于此了。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

    我时常与那只花猫一起,到处乱窜,窜累了,就躲屋里,享受一个庸懒的午后。

    那时的巷子仿佛无尽长,总有着寻不完的趣事。

    我幼稚地想着,自己就是话本子里的主角,带着自己的伙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时邻里间总有人打趣

    “这不是无所不能的黄大仙吗?带着你的那个什么一尾猫,来循视人间了?!”

    我理直气壮,学着话本上的主角,装做很有神仙气质地回道

    “保卫人间是为仙之责任。”

    他们总会笑着将我送走,并努力不让自己在我面前就笑太大声,他们在疯狂憋笑,我晓得,看得出来。

    黄大仙与他的一尾猫逍遥自在。

    早上日头太大,不出门。

    晚上月光太暗,不出门。

    出门的时间无人能测,包括本大仙。

    为了更像话本子里的主角,我还时常拿着几枚旧铜钱,装模作样地排开,一本正经地掐着手指,嘴里模糊不清的念叨。

    邻里时常让我给他们算一卦,每当这时我都笑着说:“要五枚铜钱一卦”

    “大仙,可否拿烧饼抵”

    “能的!”

    之后,就是我一手拿着烧饼,一手学着话本里的描写胡乱地掐一下。

    “大福之命,健康长寿,一生顺遂。”

    他们笑着走了,我坐在青石阶上,一边拿着烧饼啃,一边摸着一尾猫脑袋,夕阳余晖穿过红墙,直直射入深巷之中,切割出枯枝与残墙,一切一切的未知远方,都好像在此显现。

    我恍了恍,溜回了家。

    当年的岁月总是很漫长,光与影交错的树荫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青石板与红墙延绵至未知的远方。

    我不好奇远方,也不期望长大,我只想在宁静的午后做一个有趣的梦,苏醒之时又归于宁静,所有的热血与幻想在无人之界实现。

    我喜爱日落,橙黄的太阳落入深巷,好似遥不可及的神下了凡,染上了丝丝乌瓦上的炊烟,一下子近了。

    我向落日许愿,愿我的世界长长久久,岁岁宁安。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前人之述,当真有理。

    年幼的我没有远大的理想,一条深巷便是我的全世界。自然想不明白话里更深一层意思。

    青石巷里的一切好像一场真实的梦,黄梁一梦,梁熟而醒。

    再入青石巷,早已物是人非。

    早没了一粘雨就血染似红墙,也没了生苔的青石阶……

    巷子里那户极有格调的人家早就人去楼空,风吹入了老楼里,夕阳像无数个宁静的午后那样照入空空的窗台,房里没有花猫和年幼的我……

    深巷变得广阔了,远方不再遥远。

    我还是如我不期望的那样长大了,一无所有,一切的平静都不再存在。

    我不敢,不敢想,不敢认,不敢看。

    于是这一切的一切,只是源于我童年的一切荒茫之梦。

    只有我晓得,在喧嚣的县城里,有一桃花源似的深巷,叫青石巷。

    “东风吹来了远行客,薄雨清雾入巷深,宁十年,雾渐散,桃谢人间梦不存。”

    附:  南城少有惊艳色,一笔朱墙娆人间。

    青砖瓦漆迎东风,远来客叹此生静。

    劳茫梦间觅逍遥,至生极死淡浮尘。

    喧嚣地里寻清宁,闹市邻旁有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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