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

    从小到大,我都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只要我的母亲说一,我绝不敢做二。

    中考之后 ,我考上了本市的名校——朝阳一中。

    母亲笑着,在亲戚的附和中推搡着我,捏着我的肩膀,要我展露可怖的笑容,似乎这样,才是对她这样一个“优秀”的母亲的褒奖。

    报名过后,母亲出门工作,我趁机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手机,口袋里只有很多天不吃早餐攒出来的几十块钱。

    我来到S市的车站,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坐动车。

    动车速度很快,不久我就到达了目的地,这个小小的地方,叫安阳。

    我漫无目的地走,口袋里没剩多少钱,夏天真的很热,我讨厌夏天。

    我不止一次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安阳这个地方似乎是个乡下,在S市这么久,我从未见过这样落后的城市,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小乡村。

    蝉不停地嘶哑着,我开始取下左耳的耳机,拿着耳机线晃来晃去。

    “咚!”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有人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一个眼睛很大的女生把我拉了起来,我拍拍身上的灰尘,没有说话,径直掠过她。

    可是刚走没几步,我就摔了个狗吃屎。

    算了,猫吃屎吧,我更愿意我是一只猫。

    那个女生把我从地上扛了起来,没错,是扛。

    力气真大,我开始观察起女生。

    白皙的皮肤,超级大的眼睛,嗯。。可能很发达的肱二头肌。。

    我无暇再想这么多。

    我开口讲了这离家出走的第七个小时的第一句话:“你能放我下来吗,我能自己走 。”

    不知道是我说话太小声了,还是她假装没听见。

    她压根没理我,开始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

    “我叫陆昭阳,你是哪来的,看起来不像这的人,你怎么这么笨,刚摔跤就要往前走……”

    说实话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就知道她叫陆昭阳。

    “你要不放我下来,我让你背我吧。”陆昭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把我放下来又重新背上我。

    她又自顾自地开始说着。

    我看见我的耳机线从我的手上滑落,又滑过陆昭阳的背。

    最后我意识模糊。

    六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失踪了。

    母亲和我满城贴寻人启事,可是最终上天也不肯怜悯我们,一点光亮都不曾照射在我们身上。一切的一切都石沉大海。

    母亲和我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想念有父亲的从前。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也是完美的父亲。在我的记忆里,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来自于他身上。

    他是母亲和我的幸福本身。

    在父亲失踪后的第七天,母亲开始变了。

    她开始要求我学琴棋书画,要求我开始上辅导班,要求我必须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我很麻木,却也知晓这是唯一让母亲开心的方法。我宁愿这样,也不要她整日沉沦失去父亲的痛苦之中。

    芭蕾舞台剧上,我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想要绷紧脚尖,但是我摔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地绞痛,可我乐在其中。

    我真的好痛。

    巨大的疼痛席卷了我,我感受到每一股疼痛的热浪,冲垮着我的心桥。

    我站在更高一点的山头上,漠视着所有,我总是允许一切发生。

    然后我醒了。

    陆昭阳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到我醒了,兴奋地拉住我的手,“你醒啦。”

    原来不是母亲,我忽然笑了,陆昭阳看见我也笑,于是也笑了起来。

    “你真是吓死我和……”

    “你的母亲了。”

    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恍然瞥见陆昭阳身后的母亲。

    “妈……妈妈。”

    母亲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浔忧一定是不小心迷路了走来这里的吧,你知不知道让妈妈很担心呀,是不是因为舞台剧的事情?妈妈不怪你 。”

    她虚伪地笑,抚摸着我的肩膀,手上的力度让我吃痛。

    我握紧拳头,压抑着表情,“昭阳,谢谢你,我要带浔忧走了。”母亲笑着。

    无比可怖。

    陆昭阳这时才反应过来,“浔忧,是叫程浔忧吗!你就是那个朝阳市的中考状元!”

    “你上的是朝阳一中吧,好巧,我也是。”

    我笑。

    “阿姨您要不让浔忧放松一下吧,您没来之前她一直都在说梦话,看上去不是很开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陆昭阳开朗地笑着,让人没办法不信服她。

    母亲只好作罢。

    “你家就你一个人?”安阳虽是乡下,却有一个别墅群,陆昭阳就住在这。

    “是的,我父母双亡。”

    陆昭阳平静地概括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七年,“我的弟弟失踪,舅舅一家抚养我,虽是抚养,也只是给我钱罢了。”

    月光有些冷,影影绰绰地照在我们身上,碰巧我们都不喜欢光,在黑暗中,反而有安全感。

    “很羡慕你有母亲 。”她笑。

    “她是怎么找到这的。”我木讷地问,古老的时钟一直转,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说在你身上安装了跟踪器,怕你走失。”

    我低下头,心里那个湖潭有一块沉重的石头掉落,掀起万丈狂澜。

    “是吗,真好。”

    我们于是都没有说话,回去睡觉了。

    这一夜很美好很漫长,我们靠着彼此,酣睡到天亮,只愿每天,能离幸福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明天无限好,可我想念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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