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在母亲的接送下回了家,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语,窗外有风徐徐吹拂,树和叶子都不想讲话。
我不习惯戴左耳的耳机,绕在指尖,又解开,周而复始。
“程浔忧。”
母亲开口叫我的名字,我很平静。
但我知道我痛的要死了。
随后是一记耳光,在等红绿灯时,我的母亲给了我不知道人生中的第几次耳光。
眼前的一切闪又闪,我迫切希望死亡,能有一次走马灯最好。
我捂着脑袋,耳边嗡嗡地响,好像掉进了海里,我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不用听。
小区门口,我死也不肯走,蹲在地上,我好痛苦啊,好痛苦,痛苦却不能像我抽屉里的遗书,一封又一封等待有人拆开,痛苦的寄件人,收信人都是我。
母亲拖着我走小路,这里没有人,她不用丢脸,可是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我真的很疼。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我的神经被麻木,我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死去。
回到家,我恢复了往常的生活,家,补习班,两点一线。
母亲照常为我做饭,买资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数学课上,我撑着头,藏着右耳的耳机,耳机里放周杰伦的歌。
我想起来那天我和陆昭阳聊天,她说,她最喜欢周杰伦,连梦想也是最想去听周杰伦的演唱会。
演唱会啊,一定很美好吧,耳边都是歌声,或许痛苦就会减轻了呢。
陆昭阳有想做的事情,真好。我什么也没有,或许按部就班考上母亲理想的大学,找一份母亲理想的工作,找一个母亲心仪的对象,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吧。
只要听她的话,就行了吧。
我突然感到很无助,像站在孤岛上孤立无援,我只有蹲下抱住自己,可是一点也不暖,我冰冷地像正在慢慢消融的冰川,不曾有北极熊莅临,被全世界遗弃。
我好困啊,于是我趴下睡觉,突然椅子被向后拉,一瞬间,粉笔头划过我的脸颊,只留下一点粉末沾在上面。
“程浔忧啊,我知道你是状元,但也不能睡觉吧,也得尊重一下老师吧。”讲台上的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开始咄咄逼人。
“嗯。”我嗯了一声,然后回头看。
我愣住了,是陆昭阳。
“怎么是你?”她甜甜地笑了。像一颗茉莉花茶味的糖果。
“我可救了你,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好吧,这糖果里夹着炸药就是了。
下课后,我和陆昭阳一起走,来到我最喜欢的咖啡店。
这个店旁边,是一棵很大的榕树,年纪要比我年长一些,树影婆娑,落在陆昭阳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和光影融合在一起,让人心里也暖洋洋的。
走进咖啡店,老板招呼着我们坐下,我拿菜单给陆昭阳,问她喝什么。
“你平时喝什么,我和你一样的就好。”
她冲我笑,又把菜单放下。
“老板,两杯茉莉乌龙拿铁,少冰”
“诶好”
老板利落地端上来我最喜欢喝的拿铁,一只小猫跳上我的膝盖。“噗噗,快下来。”老板想过来把小猫拿走,“没事的,我挺喜欢噗噗的,没关系。”我摸摸小猫的脑袋,老板不好意思地笑。
“你怎么在这,你家不是在安阳吗?”我拿起搅拌棒,搅拌着拿铁。
“我在这上学。”她淡淡地笑,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拿起拿铁呷了一口。“味道不错,我很喜欢。”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她送我回家。她话好多,一路上讲个没停,像只漂亮的小麻雀,路灯下,我才开始认真的观察她。
仍然是很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立体的五官,标准的美女。淡淡的雀斑点缀,让人有些心动。
陆昭阳好像我的镇痛剂,和她在一起我觉得不痛苦,相反的,我感到一身轻松。
像在天空和云朵对谈。讨论的话题是你最向往哪片星云。
“你被分到了哪个班?”到了小区门口,我问陆昭阳。
“11”
我的心脏偏离了轨道一秒,然后我焕然一新。“好巧。”
我雀跃。
“再见!”我冲着她的背影喊。
“回见。”陆昭阳装高冷,没有回头。
下一秒她低下头,我收到一个熊猫头表情包。
回到家,母亲出奇地开心,脸上的笑容不像假的,甚至晚餐有我喜欢吃的辣椒炒肉。
“忧忧,妈妈找到工作了。”
我有些庆幸,这说明母亲掌控我的时间变少了,我难得冲她笑“恭喜。”
身体里好像有一股热浪冲击,我的兴奋点达到一个峰值。
“不过你放心,妈妈会更关心你的。”母亲的脸冷下来。“今天下午,又去了那家咖啡店吧。”
“少喝点咖啡。”她落下这一句话,回了她的房间。
尽管这样,我还是很开心。
很开心。
我做梦了,梦里是我五岁的时候,爸爸和我在做蛋糕,我好开心,抱着妈妈亲了一口又一口,说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爸爸是世界上最帅气的王子,而我是最幸福的小孩。
突然母亲的脸变回到现在,拿起蛋糕砸向了我,于是我的美梦幻灭,醒来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拉开窗帘,天还蒙蒙亮。
今天要去上学了,我收拾好书包,躺在床上听歌。
今天还是很无聊,但是可以见到陆昭阳还是蛮有趣的。想起陆昭阳我就笑了,她好美,人总是喜欢美好的事物的,不是吗?
我来到教室,陆昭阳旁边的座位有她的包,“快来快来,我给你占了座。”她招呼着我过去,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
“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带了饭团。”
她献宝似的变出来个饭团,味道不错,我喜欢吃蟹柳。
班干竞选,她竞选上了班长,我成了学习委员,还真是麻烦,我一点也不想当。
她拍了拍我肩膀,“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也是共犯。”
奇怪的比喻,算了。
午餐我们都很默契的不吃,在学校的小花园吃空气,喝东南风。
我听歌,陆昭阳抢过我缠在指尖的耳机线,戴在了左耳。
“喂,我可没说借你。”
她不说话,靠在我的肩头。
风很轻柔,吹起她的长发,我借一缕,心中明媚。
和陆昭阳一起,真好,一切都美的不像话,每一帧都值得定格。
要是我有一台相机就好了。
我在心里默默许愿,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先买一台相机。
要命不要,要浪漫。
我笑。
陆昭阳突然戳我脸,她好幼稚。
我却继续傻笑,她也跟着我傻笑,好吧,我们都很幼稚。
有一道莫名的光晕,打着你的名号,落在我心里,从此心动降临,我臣服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