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寂静的夜过后,皇帝每天都会发呆,且持续时间越来越长,总管太监张公公先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什么也没有问,他是下人,主子的事他也没资格过问。
皇帝有两个儿子,兄友弟恭,二皇子贺永安一直是太子之位当之无愧的人选。
眼瞧着要到太子选妃的年岁……
这天,他在凤栖宫陪皇后闲谈,太子跑到殿内,告诉他和皇后自己爱上了朝中将军之女,小太子跪在他面前说:“孩儿想娶她为妻!”
这个武将的女儿他是见过的,聪敏机灵,颇有故人之姿。况且这位大将忠心耿耿,皇儿有他的辅佐在朝中地位该是更加稳固的。他本是想点头的,可“准”字到了嘴边,他却是问儿子:“你当真忍心将她拴在宫中困其一生?”
婚配之事不了了之。
同年夏天,江南水患严重,贺永安率部下前往江南治水,安抚难民……冬至前,待所有江南一带百姓安定,贺永安便即刻回宫。
王氏嫡女辅助太子治水有功,皇上召令进宫,问及想要何赏赐,她便跪在大殿之上,求和心上人圆满。
最终,她还是放下了心中的大漠,求了个有心上人的未来。
婚事定在了来年春天,皇后嘱咐了太子一个冬天,切不可辜负了人家姑娘,她说这是她与父皇二人的意思。
……
再后来,皇上就出宫了,说是微服私访,看看江南一带恢复的怎么样了,可后来听他回忆,光是在京城,就待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他先是去了城中一家首饰铺,首饰铺老板是个年轻人,他说,这家铺子是自己父亲在战乱那年接手的,原先的掌柜是京中有名的富商,是个老实善良的人,按说更朝换代是波及不到他这样的人家的,可是他父亲接受铺子的第三个月,原掌柜一家就被先皇满门抄斩。家中两个仆人受家主之托,拼死只保下了家里最小的小姐,听说最后还是被官兵抓走,不知死活……
贺行舟听了沉默许久,道:“许是还活着吧,吉人自有天相。”
老板却不认同,摇着头道:“嘿,大伯,你怕不是忘了,那先前的皇帝,杀人不眨眼得嘞,也就是当今圣上为百姓着想,咱们这些人才能过上安生日子……”谁知他话锋一转:“哎,大伯,你家住哪啊,怎么没在这片儿见过你?”
贺行舟愣了愣,回他:“我家在新帝登基那年没了,亲人大多身死,只一个小妹下落不明,如今我四海为家,到这是来寻她的。”
……
告别了首饰铺,他又向城郊走去,路过科考放榜的榜单,今年的状元他已经安排上任,是个姓郑的小子。
在城郊吃上了心心念念好多年的荷花酥。
这家荷花酥原本是在城中央最繁华的地方开着,他带兵围城的那年,店已人去楼空,他可惜着这样好的店也不干了,结果,新朝建立的第二年,它在城郊又开了起来。
阿匪和小六最爱吃这家荷花酥,以前每次出门都吵吵着要吃,每次都高高兴兴地挑,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他推出去结账……
他不爱吃这甜的,可大半辈子住在宫里,也没人吵着吃了,耳根子也算清净,什么都不缺,唯独想吃这家荷花酥。
他来得太晚,本是没有了,排在他前面的小姑娘好心分了他半盒,他拗不过小姑娘的好心,又买了盒绿豆糕当做和姑娘交换了。
他接过荷花酥,咬了一口,发现也没那么好吃,顶多就是格外好看。
只是记忆冲刷好多年,使原原本本的味道在模糊的记忆里改了又改,成了他最爱的口味。
如今的铺子可不是当初的小糕点铺了,现在与其说是糕点铺不如说是茶馆。几个桌子围着一个小台子,中间坐着个说书先生。
民间百姓最感兴趣的,也就帝王家那点破事。今天讲的是个新故事——当朝皇帝年少时的经历。
那先生把折扇往案上一拍,侃侃道来:“要说这皇帝一生最重要的几个人,不是各个开国将领,也不是如今的皇后娘娘而是扶他上位的几个勇士!一个是前朝武将谢忠的嫡女谢匪,一个是当年京城富豪千金陆离,还有谢匪的挚友谢南乔、参加科考一举成名的探花郎郑颂、北山镖局的大掌柜商许……”
许久不再想起的名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纵使贺行舟想离开,双腿却像坠了千金重。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出是伤心、怀念还是激动。
他挑了个偏僻的角落,点了壶热茶,听台上的人继续喋喋不休。
“先从这个将门嫡女谢匪开始讲吧,这个谢家小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