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一年寒冬,江都内行人熙熙攘攘,祥和平静。各家房檐皆落了些雪,白莹莹一片,而城内不见死寂。

    黛色墙面与青瓦构建了一筑筑房屋,有序排了许多,官家公子小姐在酒楼雅间往远看只见青山如画,山峰层层叠叠,与云缠缠绕绕。

    悠闲下,是北城幽暗小巷中大大小小的叫花子,个个穿着不合身的破衣裳,污垢脏了满脸,手上抓着一破碗,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紧紧扒着碗,好似破瓷碗是他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只等人多时冲出去讨一两个铜板买点吃的饱腹。

    这之中有个孩子,十三四岁的年纪,吃不饱身材瘦小,虽身上不见一处干净的地方,仍能看见他淡灰色的眼睛总如失焦般看向远方,鸦睫如羽,轻轻颤动便挡住些许眼仁,徒增阴翳,亦不见其闪着的光,似一泊死静的湖水。眉间缀一红痣,嘴角亦点着一粒小痣,眉眼如画。

    他常出城去郊外洗脸,他常道自己有洁癖,他常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破烂的衣袖遮住瘦削的手臂,仍可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血色不足的白很是扎眼。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但他只记得自己是白鹤书,临观是他的小字。可作为乞儿,无人在意他姓甚名谁,最多的是漠视。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格外大,街道上穿着粗布衣的农家子笑眯了眼,黝黑的皮肤爬了皱纹,笑声传进小巷,好久才消散。

    鹅毛般的大雪落了满城,纷纷扬扬,冻死了一个又一个乞儿,随后雪盖在其身上,也许是他们这一生盖过最暖和的被子。

    白鹤书将身边死去尸体的衣服扒下来盖在身上,蜷缩在街角,妄图挺过这个严冬,他要挺过这场掩盖了许多生命的大雪。

    嘴唇冻得发紫,意识迷迷糊糊,他总看见有人往他面前丢一两个馒头,馒头从高处落下,从碗中弹开,或直接被扔到地上,沾了灰。他顾不上别的,跪爬着把馒头抓着塞进嘴里,很干很噎,便抓起一把冬雪往嘴里塞,口腔的热可以化雪,然后嘴里也冻得没知觉。

    或者没人施舍,他就一次又一次抓起一团雪往嘴里塞,直到身边的雪抓尽了。雪下不停,他身上也会落不少雪,雪把墨黑色的头发往下压,头发便盖住了眉眼,不见其神色。

    “好冷啊。”就算是常被笑称哑巴的他也不禁张开干裂的嘴巴,呼出长长的白雾,再搓搓手,眼中满含倔强。

    傍晚天总是粉红的,他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往城外走。

    冬夜实在寒冷,他去郊外时偶然发现有座庙,不算破,但也没人气,自然也无香火,瞧着是建了个壳然后被弃了,于是他晚上便拖着冰凉的躯体,到庙里躲避风雪,白天又来城内讨要些吃食。

    庙里有座佛,总是用慈悲的目光看着,白天时看地,晚上看着蜷缩着睡觉的他。蜡烛是熄灭的,或许从未点过,也总有一团小小的柴堆在旁边,他打了火便蜷在火边睡去,醒来只剩熄灭的柴堆。

    只是这天有些不同,他回到庙中,发现蜡烛被点燃了,目光再一偏移,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书生,手里捧着一本书,围着一小火堆,专注地看着。想来是家境贫寒,难以承担住店的费用。

    他踩到一个干枯了的断树枝,嘎嘣的清脆声蔓延开,那书生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微一愣 ,随机扬起一抹笑,伸手招呼他来坐。

    白鹤书有些警惕,但身心俱疲,便抬脚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盯着那书生。

    那书生又看了会,许是饿了,从身上行囊中掏出一个馍馍,在火上烤了火,掰了一半给白鹤书,见他仍只看着自己,又一笑。

    “你好,小生姓陈名刻,敢问小友名讳。”

    白鹤书略微迟疑,还是张开干裂的唇,发出嘶哑苦涩的声音。

    “……白鹤书。”

    “原是白小友,”陈刻又伸出拿着一半馍馍的手,递给白鹤书,“天寒地冻,小生贫困,拿不出什么吃食,看小友这般,想必也和小生处境一般,可怜小生身上只有馍馍,望小友笑纳。”

    “……嗯。”白鹤书低下头,把手往衣服上干净的地方蹭了蹭,再伸手接过馍馍。

    陈刻白天赶路,来到江都,可怜客栈价钱太贵负担不起,无奈找这么一座破庙,寻思先将就一晚再找份零工。

    傍晚时分,他找到这一座庙,找了些草铺成床,简单收拾了下便点起了火坐在火堆旁看书,一看就是许久。

    忽然间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抬头便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少年。

    那少年头发凌乱,皮肤很白,身段纤细,细一看可以看见碎发下的红痣,气质淡漠,不似身在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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