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一周,托蝶幻境荣获6.8高分。
粉黑大战、编剧卖惨等等混沌之事暂且不提。只从流量收益上看,这部电影成功跻身热搜前三,将托蝶幻境推广到大众视野,斩获各大奖项。
宝贵的休息时间,两个新人保安凑到树荫下,偷偷用小型玉兆观看颁奖直播。
“其实我感觉男主演得很烂唉。既然都能用幻术了,把演员也优化出去不行吗?”
“那肯定不行啊,要是没有演员的名气,这电影八成没人看。”
【最佳场景设计——志洁。恭喜这位艺术界的新起之秀!】
沙沙声响起,可惜两人并未注意到,仍在讨论。
“也不一定,这个叫志洁的确实有点东西,场景挺吸引人的。”
“这你都能喜欢,吃点好的吧。”
从灌木丛猛地窜出来一个生物,阴影投下,终于让他们抬起头。
只见你正用死鱼眼盯着他们,道:“难怪喊集合都听不见,原来躲这里了。怎么样,直播好看吗?”
“哇啊啊——”新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对不起,教官,我再也不偷懒了——”
“嗯嗯。”你微笑着没收了他们的玉兆。
【有请志洁上台领奖——】
直播里的主持人又重复了一遍,无人应答。最终是导演上台,代替领奖。
你看了两秒,将心里那份疑惑一直留到训练结束,才重又打开玉兆,向某个艺术家发去消息。
你:【你怎么没去领奖?】
长久的沉默,没有回复。
你退出去刷了会论坛,果然,志洁缺席也成了一个小话题。
导演表示,自己在志洁的办公桌上发现他留了一封信,内容是:
【托蝶幻境争议不断,在下自认难辞其咎,不该继续待在团队拖累大家,更不配领取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奖项。】
【为进一步了解幻术,容在下先去向狐人请教个一年半载。】
…好恐怖的玻璃心。
虽然你知道他突发恶疾才是常态,但回想起上次分别时,他那种恬静安和的微笑,还是觉得十分魔幻。
魔幻归魔幻,你还是习惯性地安慰几句:
【没必要那么自责,其实大家骂的都是剧情,对于你的场景设计都是好评。】
那两个新人的蛐蛐就当放屁了。
【你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别说你同事,连直播主持人都懵了,哈哈。】
【而且,你不是说要写信吗?如果懒得写了,还是直接用玉兆发吧。】
再用一句【一路顺风】,结束了这单方面的聊天,你又投入工作。
在快要把这事都抛之脑后时,志洁终于回复了。
志洁:【信我已经写好了,你拿一下就行。】
志洁:【我要去曜青了解狐人幻术,先退圈了,后会有期。】
你刚问【哪里拿】,他便不在线了,只剩下一句自动回复:【感谢厚爱,有缘再见。愿下一部作品能让你我一起绽放笑容。】
你莫名恍惚了,神思不属地打出几个字:【转人工。】
自然是没转成。
反而是你自己转悠几圈,终是又回到座位上,把名册哗啦啦地翻。
这什么情况,换以前你发一句他能回十句的,怎么现在变这么高冷…
哗啦啦——
他这是被丹枫夺舍了?嘶——难道说,其实他是丹枫的第二人格?
哗啦啦——
好了,不开玩笑了。但这确实很诡异啊!
以免册子被翻得皱巴巴,你及时停手,转而拿笔出来圈圈划划。
这随便一拿,就拿了个华而不实的羽毛笔。
你的目光停在那根细腻柔滑的天鹅毛上,欣赏一会儿后,忽地顿住。
适才的腹诽全都消散,脑中回响起过去听到的话语,和玉兆上那寥寥几字结合起来。
【——是不是挺好玩的?所以我准备以后用它写信。】
【——信我已经写好了,你拿一下就行。】
你猛地把册子合起来。
或许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但,如果真的是那样呢?
*
“就是这个。”某栋楼内,导演将信纸递给你。
“谢谢。”
“不用谢,他的东西,确实也该到你手上。”导演调笑道,似乎误解了你和志洁的关系。
你都懒得解释,拿着信纸匆匆离开,来到广场喷泉旁,沾了点水。
水渍蔓延。
原先的黑色墨水晕开些许,又渐渐渗出与之不同的深蓝色。
可惜,大多都被黑色覆盖了,只能在为数不多错开的空隙中,读出零星几行字句:
【我…你…不是……父亲的女儿。早在…就……在意…】
【…结束…去苍城……你的故乡。】
你的呼吸一时凝住了,就连指尖的温度都下降些许。
他很少用纯黑色的墨水,最喜欢用的笔是深蓝色。
他很有家教,哪怕失魂落魄,也不忘礼貌待人。
他要去的不是曜青,是苍城。
你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一个时辰后你还不回我的话,我就当你遇到车祸了。】
但只等了一刻钟,你就等不下去了,转而联系自己最信任的人。
“爹…你看到关于志洁的新闻了吗?”
*
“事情就是如此,这是小女发来的照片。”
听完长翎的陈述,又看了眼照片里暗藏玄机的信纸,家主的面容严肃起来。
“对于志洁的不辞而别,我们也有些生疑,早早派人去曜青调查了。”
“调查到了什么?”
“虽然目前还没有线索,但…看他们行事并不紧密周到,大抵是临时起意,且不排除故意让我们察觉的可能。”
“难不成…”长翎喃喃道,在某一个停顿里,屋外忽地传来脚步声。
他们立时刻意地放松起来,只作对饮赋诗的闲适姿态。
直到那脚步声的主人探身进来,倨傲地敬礼:“志大哥,还有翎先生。”
“是有何事,涛然?”
“晚辈在此历练了些时日,终究不得要领,恐是无福消受了。故此前特来道别,及时止损,以免浪费彼此的光阴和精力。”
“龙师可有同意?”
涛然自满一笑,“晚辈自会凭言行说服他。”
说完,便微微躬身,就此告辞。
那背影仿佛又从之前落选的颓然中恢复过来,成了真正的新任龙师。
长翎晃了晃酒盏,道:“还真是每个人都行迹可疑。”
家主没有否认,虽然不表露于面,但无法饮下的一盏酒,已证明了他的心事重重。
“虽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对我、对他叔伯而言,志洁是个重要的孩子。”他道。
“我能理解你,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帮你,也帮不了你。
”长翎起身,“我会同龙尊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尽早带着小女暂离此地。以后玉兆联系。”
*
后半天的工作,你一直心不在焉。
想起一些在话本里看到的阴谋诡计,让你有些坐立难安。
…应该不至于那样吧,志洁只是一个老实的艺术家,他能和谁有什么过节呢。
哎呀,说不定真的是他自己想不开跑了,等抓回去又要被他叔叔打得满头包。
在度秒如年的等待过后,你终于收到长翎的回电。
“喂,爹?”
“志洁的事,我已同他族人说过了,他们正在调查中,不用太担心。”
还没来得及说出感激的话语,又听他说:“我马上去港口找你,跟我一起去方壶。”
你愣了下,“马上?”
“没错。”
“…好的。”
意识到时间紧迫,你没有多问为什么,只觉得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发誓,这其中绝没有工作累了想要度假的私心,你可是世界上最兢兢业业的保安。
既然要赶路,那是不是要收拾点行旅?
你左看右看,除了漂亮的羽毛笔,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家当。
笃笃。
闻声,你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
虽然自己年龄也不大,但不妨碍你蹲下身,轻柔地问:“怎么了,小朋友?”
“我…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说完,他的肚子还咕噜噜叫了两声。
“没事,别怕,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会过来了。”
你打开广播,一边先在心中过一遍台词,一边进行调试。
果然一心二用是不好的习惯,这不,你第一下就不小心播放了广场舞音乐。
你赶紧暂停。就这么擦擦冷汗的功夫,蓦地发现身边多了一道娇小的影子。
孩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你身后。
练武是一件复杂的事,拆解对方的招式,需要用到心、眼、耳。
故而你认为自己的听力还算敏锐,就算孩子再怎么轻,也不应该察觉不到一点声音。
“你…”
在回过头的一瞬间,身体便传来穿刺的痛楚。
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你即刻踢开他,为了避免失血过多,并没有立刻拔出匕首。
但弄巧成拙,匕首上或许沾了什么药物,导致你的身体逐渐麻痹。
你试图用最后的力气拨响紧急呼救,但那孩子起身,跌跌撞撞走来,竟替你完成了这一步,仿佛比你更希望有人到来。
不对劲。
你直觉,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袭警。
迷迷糊糊之中,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踏来,冲进休整室。
“扣押袭击人!”
“队长,队长!你没事吧?”
“废话,你觉得她像没事的样子吗?快送丹鼎司——”
不行。
你不能进丹鼎司,不能让自己的身体被不熟悉的人检查。
因为,你不是正常人。
可惜,你已经几乎失去了行动、乃至思考的能力,张了张嘴巴,终究是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