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作者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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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缓缓睁开疲倦的双眼。
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让你恍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初来罗浮的小病人。
但等动一动筋骨,背脊传来一阵刺痛,你便陡然清醒过来。
——你不是因为魔阴身,而是因为受袭才被送到丹鼎司。
可是,时隔多年,那个装置还是一模一样。
针管刺入肌理,血液汩汩循环,屏幕上代表生理状况的数字不断跳动。
你看到自己的血压、心跳、还有体温——41.5℃,这显然是十分夸张的数字。
但并没有寻常高烧的痛苦,只是热意绵长,生出些难以忍耐的躁动,让你急切地想要排解。
你刚要起身,就听见笃笃的脚步声,不远处的医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启动了束缚装置。
冰凉的金属贴上来,你第一反应不是惊恐,竟然是凉凉的好舒服…
“不要乱动,你背后的伤口才刚止血。”
“我想要冰袋…”你请求道。
丹士观察了你一会儿,最后取出某种药剂,注射到你体内。
当她的手肘抬起,你看见她腰间佩戴的符契,表明了她新任丹士长的身份。
龙师手脚利索,把你收进门后,就清理了所有知情人士,罪名全部推给上任丹士长。
等药剂起作用,你的体温降下后,这名丹士长有些惊叹:“…没想到真的对你有用。你到底是谁?”
你报出自己的姓名。
“不,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种?”
这可能是每一个医者的通病,对于未知的、危险的事物,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
“你小腹的血液,有好几项数值都不符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亚人,但其他地方又很正常……”
“哪怕是被袭击后送来丹鼎司,但凡凶手没有在匕首上涂抹剧毒,以至于需要给你全身血液清理…恐怕十年百年、甚至到你去世,都不会被发现。”
她摇晃了一下小瓶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那应该是你的血液与毒素的混合物。
“这么昂贵的毒素,到底是谁用的……”
反光刺到你的眼睛,你躲闪地闭了下眼,那股疲惫更化作了铅灌在眼皮里,几乎是强制着你又睡过去。
…
你站在竹帘前。
而那一片竹帘后,热气蒸腾,融化了相贴的肌肤。
你捏着手里的文书,不知所措。
你知道在这不合适的时机,自己应该退下,可那些只在闲书里看到的艳词,当真上演在面前,竟是被恐慌攥紧了心。
长老和他的爱妾调笑着,扬起的水珠打在竹帘上,一场腥臭的雨。
你感到恶心。
平日里装作儒和智叟,实际不仅虚伪势力,还是个好色之徒。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尊享荣华富贵,在这一方府邸里大摇大摆地当诸侯王。
而你的父亲,仅仅是想当一个父亲,拒绝将你交出,便被他以无形的脚踩住肩膀。那些克扣和冷脸,无一不是受了长老的默许。
想到这里,你顿了一下。
不属于这个时间段该有的记忆,让你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
既然是梦境,那么,也无须像现实那般隐忍了。
曜黑的剑出现在手中,你几步上前,将那竹帘一劈为二。
细小竹片如碎石落下,露出旖旎的交缠。
在看清面前景象后,你却是睁大了眼,手中长剑都惊得掉落在地。
帘后的,并非长老与其爱妾,而是两只硕大的蝗虫!
它们上下交叠,复眼如繁复精美的吊灯,每一盏窗子里都映照出你——那亦是一张张长有复眼的面孔。
如同永无止境的螺旋阶梯,眼眼相映,要将作为人类的本我封锁在最底层。
将要迷失之际,“滋滋”声传来。
另一个似人非人的‘你’,扇动着翅膀从上方落下,沉重地压在你身上,口器探入你的喉管。
你挣扎着,“不要,救我,父亲、丹枫——”
【他们听不见你的呼喊。】她嗡鸣着回答,【他们无法来救你。】
【因为你们是无法共鸣的、不同的生命。】
【在你吞下那碗粥之后,你便不再是‘天人’。】
【这世界上,与你物种相同的,只有你一人。】
你的呼声熄灭了。
由复眼构成的高塔闭合,隔绝光亮。
她的手覆上你的小腹。
【不用悲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孕育自己真正的亲人。】
【去掠夺,去吞噬,去繁衍,去孳生。】
【然后,成为——】
变换的唇形吐出禁忌的名讳。
…
你蓦得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余光中是一道矗立的人影,将灯光敛去一半。
那个名为涛然的持明正站在病床边,手上握着仪器的另一端,似乎想要将针管从你体内拔出。
在被你发现后,他也只是顿了一瞬,就装作无事发生地放开手,问:“你醒了?”
你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描绘他的面颊轮廓,连同身型。
他并不强壮,在你曾经于书房中一手拎起他时,就察觉到这一点。
脱去那身华贵衣袍,内里不过是个纤细的少年期持明。
他或许并没有大你很多?也很好,血肉自然是越年轻越美妙。
涛然第一次被你这样认真地看着,也有些疑惑。
“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不会真毒傻了吧。”
“算了,懒得废话,我直说了——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放弃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玩什么无聊的亲朋好友游戏。”
“当一个聪明的人,选择真正需要你、对你有利的一方。”
“只要跟着我走出丹鼎司,那么,无论是你的秘密、还是袭击你的人,我都会替你解决。”
先前被丹士长压制下去的热意,又势不可挡地蔓延上来。
你的呼吸变得沉而钝,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像是快睡着了。
见状,涛然稍稍俯身,拍拍你的脸,“喂,听到我说话了吗?”
动作不轻,在你脸上留了一小点疼痛,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见缝插针的羞辱。
但你并未愤懑,只是做完了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那就是把身上的医疗设备全部拔下。
针管拔出,血液飞溅,将颈部至锁骨都染得一片鲜红。
甚至有一些溅到了涛然脸上,他惊讶出声,“——你?”
在他看来,你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尤其他还早早切断了监控和警报器的电源。
可接下来的展开更加荒诞。
在短暂的喷发过后,你的伤口自行“愈合”,无端生长出甲壳般的物质。
“哈…”涛然后退一步,“你果然…”
他还没说完,就忽地皱起眉头,捂住口鼻。
空气中似有什么无色无味的东西,被热气催动着漫逸,铺天盖地压过来,强硬地从指缝里挤入呼吸道。
他的躯体渐渐瘫软,无力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如同蛛网下孱弱的小虫。
你撩开被血染湿的被单,站立在他面前,近乎冷漠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信息素啊。
那些嗅觉敏锐的狐人,但凡无意中靠近你的脖颈,便会忍不住流连。
原来,是这样。
可以轻易地令人爱慕,令人战栗,令人臣服。
持明难耐地喘-息,双目迷蒙,泪珠都从眼角溢出,完全见不到平时嚣张的模样。
因为你一动不动,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握住你的脚踝,和家犬唯一的区别,大抵就只有脖颈上没有项圈了。
你在心中叹息。
太难看了。
一点也比不上丹枫。
如果是龙尊的话,一定会保持着愠怒的脸,冷静又倔强地维持眼中清明。
如同一朵高岭之花,一块玉璧。
越完美的玉,碎裂的声音才越好听。
不过也不能强求。
虽然不能和龙尊比,但涛然也算不错的持明了。
在你准备将鳞片从食材身上剥下时,涛然终于艰难地抗拒起信息素,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踹你,“放开我,你做什么,区区平民——”
虽然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
可惜这不是你想要的挣扎,没有美感,只像砧板上的一条鱼,在滑溜溜地扭动,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烦躁。
所以你打了他一巴掌,又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猛地掐住他脖子,十指慢慢收紧力道。
他开始窒息,脸上浮现出红晕。
明明是痛苦的,却又像是饮了美酒,在痛苦中迷醉,自行将不甘屈辱扭转为另一种情感。
“哈,哈哈…”
他从喉咙里泄出嘶哑的笑声。
“也好,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再装乖宝宝,把你这丑陋的一面就这么宣泄在我身上吧。”
“永远记住今天,你已经不配再待在幼稚的小花园里了…怪物。”
那几乎淹没在气音里的最后两个字,如洪钟一般敲响。
你眼中的血色登时褪去,放开了桎梏他的手。
低头看了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
只觉头钝钝的痛,努力和脑海里叫嚣的毁灭与繁衍欲抗争。
你深呼吸一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我不是怪物。”
“我是一个普通的长生种,我是天人。”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的想法,我只是,在自卫而已。”
“——滚出去。”
“你在开玩笑吗?…”涛然有些不敢置信,“你差点搞死我,你还说自己在自卫?”
“别天真了,我可是第一眼就看出你的本性,就像你也清楚你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如今你又要缩回去?你觉得他们会像我这样接受你吗?”
他实在聒噪,你索性拽着他的头发,将他当作沙袋一样拖着走。
伤口处的甲壳软化,融入血肉里,去除了所有非人的异状。
这次,你是说给那个自己听:
“种族并不是那般重要的事物。”
“哪怕我真的不再是天人,他也是我的家人。”
“只要他陪着我,我就不会是孤身一人。”
你来到窗边,冷冷的风吹拂着面颊。
你低头,确认性地问:“你把监控都关了,对吧?”
“你…想做什么……?”
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他扯起来,送到窗边。
在你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的喷泉。楼层并不很高,摔在那里虽然会骨折,但不至于死。
可是涛然不知道,也忘了什么喷泉。
他又露出那难看的、惊恐的神情,求道:“不,等等,住手——”
嘭。
是水花溅起的声音,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