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7

    排雷:作者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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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缓缓睁开疲倦的双眼。

    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让你恍惚,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初来罗浮的小病人。

    但等动一动筋骨,背脊传来一阵刺痛,你便陡然清醒过来。

    ——你不是因为魔阴身,而是因为受袭才被送到丹鼎司。

    可是,时隔多年,那个装置还是一模一样。

    针管刺入肌理,血液汩汩循环,屏幕上代表生理状况的数字不断跳动。

    你看到自己的血压、心跳、还有体温——41.5℃,这显然是十分夸张的数字。

    但并没有寻常高烧的痛苦,只是热意绵长,生出些难以忍耐的躁动,让你急切地想要排解。

    你刚要起身,就听见笃笃的脚步声,不远处的医士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启动了束缚装置。

    冰凉的金属贴上来,你第一反应不是惊恐,竟然是凉凉的好舒服…

    “不要乱动,你背后的伤口才刚止血。”

    “我想要冰袋…”你请求道。

    丹士观察了你一会儿,最后取出某种药剂,注射到你体内。

    当她的手肘抬起,你看见她腰间佩戴的符契,表明了她新任丹士长的身份。

    龙师手脚利索,把你收进门后,就清理了所有知情人士,罪名全部推给上任丹士长。

    等药剂起作用,你的体温降下后,这名丹士长有些惊叹:“…没想到真的对你有用。你到底是谁?”

    你报出自己的姓名。

    “不,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种?”

    这可能是每一个医者的通病,对于未知的、危险的事物,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

    “你小腹的血液,有好几项数值都不符合目前已知的所有亚人,但其他地方又很正常……”

    “哪怕是被袭击后送来丹鼎司,但凡凶手没有在匕首上涂抹剧毒,以至于需要给你全身血液清理…恐怕十年百年、甚至到你去世,都不会被发现。”

    她摇晃了一下小瓶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液体,那应该是你的血液与毒素的混合物。

    “这么昂贵的毒素,到底是谁用的……”

    反光刺到你的眼睛,你躲闪地闭了下眼,那股疲惫更化作了铅灌在眼皮里,几乎是强制着你又睡过去。

    …

    你站在竹帘前。

    而那一片竹帘后,热气蒸腾,融化了相贴的肌肤。

    你捏着手里的文书,不知所措。

    你知道在这不合适的时机,自己应该退下,可那些只在闲书里看到的艳词,当真上演在面前,竟是被恐慌攥紧了心。

    长老和他的爱妾调笑着,扬起的水珠打在竹帘上,一场腥臭的雨。

    你感到恶心。

    平日里装作儒和智叟,实际不仅虚伪势力,还是个好色之徒。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能尊享荣华富贵,在这一方府邸里大摇大摆地当诸侯王。

    而你的父亲,仅仅是想当一个父亲,拒绝将你交出,便被他以无形的脚踩住肩膀。那些克扣和冷脸,无一不是受了长老的默许。

    想到这里,你顿了一下。

    不属于这个时间段该有的记忆,让你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

    既然是梦境,那么,也无须像现实那般隐忍了。

    曜黑的剑出现在手中,你几步上前,将那竹帘一劈为二。

    细小竹片如碎石落下,露出旖旎的交缠。

    在看清面前景象后,你却是睁大了眼,手中长剑都惊得掉落在地。

    帘后的,并非长老与其爱妾,而是两只硕大的蝗虫!

    它们上下交叠,复眼如繁复精美的吊灯,每一盏窗子里都映照出你——那亦是一张张长有复眼的面孔。

    如同永无止境的螺旋阶梯,眼眼相映,要将作为人类的本我封锁在最底层。

    将要迷失之际,“滋滋”声传来。

    另一个似人非人的‘你’,扇动着翅膀从上方落下,沉重地压在你身上,口器探入你的喉管。

    你挣扎着,“不要,救我,父亲、丹枫——”

    【他们听不见你的呼喊。】她嗡鸣着回答,【他们无法来救你。】

    【因为你们是无法共鸣的、不同的生命。】

    【在你吞下那碗粥之后,你便不再是‘天人’。】

    【这世界上,与你物种相同的,只有你一人。】

    你的呼声熄灭了。

    由复眼构成的高塔闭合,隔绝光亮。

    她的手覆上你的小腹。

    【不用悲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孕育自己真正的亲人。】

    【去掠夺,去吞噬,去繁衍,去孳生。】

    【然后,成为——】

    变换的唇形吐出禁忌的名讳。

    …

    你蓦得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余光中是一道矗立的人影,将灯光敛去一半。

    那个名为涛然的持明正站在病床边,手上握着仪器的另一端,似乎想要将针管从你体内拔出。

    在被你发现后,他也只是顿了一瞬,就装作无事发生地放开手,问:“你醒了?”

    你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描绘他的面颊轮廓,连同身型。

    他并不强壮,在你曾经于书房中一手拎起他时,就察觉到这一点。

    脱去那身华贵衣袍,内里不过是个纤细的少年期持明。

    他或许并没有大你很多?也很好,血肉自然是越年轻越美妙。

    涛然第一次被你这样认真地看着,也有些疑惑。

    “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不会真毒傻了吧。”

    “算了,懒得废话,我直说了——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放弃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玩什么无聊的亲朋好友游戏。”

    “当一个聪明的人,选择真正需要你、对你有利的一方。”

    “只要跟着我走出丹鼎司,那么,无论是你的秘密、还是袭击你的人,我都会替你解决。”

    先前被丹士长压制下去的热意,又势不可挡地蔓延上来。

    你的呼吸变得沉而钝,身体随着节奏起伏,像是快睡着了。

    见状,涛然稍稍俯身,拍拍你的脸,“喂,听到我说话了吗?”

    动作不轻,在你脸上留了一小点疼痛,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见缝插针的羞辱。

    但你并未愤懑,只是做完了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那就是把身上的医疗设备全部拔下。

    针管拔出,血液飞溅,将颈部至锁骨都染得一片鲜红。

    甚至有一些溅到了涛然脸上,他惊讶出声,“——你?”

    在他看来,你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尤其他还早早切断了监控和警报器的电源。

    可接下来的展开更加荒诞。

    在短暂的喷发过后,你的伤口自行“愈合”,无端生长出甲壳般的物质。

    “哈…”涛然后退一步,“你果然…”

    他还没说完,就忽地皱起眉头,捂住口鼻。

    空气中似有什么无色无味的东西,被热气催动着漫逸,铺天盖地压过来,强硬地从指缝里挤入呼吸道。

    他的躯体渐渐瘫软,无力地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如同蛛网下孱弱的小虫。

    你撩开被血染湿的被单,站立在他面前,近乎冷漠地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信息素啊。

    那些嗅觉敏锐的狐人,但凡无意中靠近你的脖颈,便会忍不住流连。

    原来,是这样。

    可以轻易地令人爱慕,令人战栗,令人臣服。

    持明难耐地喘-息,双目迷蒙,泪珠都从眼角溢出,完全见不到平时嚣张的模样。

    因为你一动不动,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握住你的脚踝,和家犬唯一的区别,大抵就只有脖颈上没有项圈了。

    你在心中叹息。

    太难看了。

    一点也比不上丹枫。

    如果是龙尊的话,一定会保持着愠怒的脸,冷静又倔强地维持眼中清明。

    如同一朵高岭之花,一块玉璧。

    越完美的玉,碎裂的声音才越好听。

    不过也不能强求。

    虽然不能和龙尊比,但涛然也算不错的持明了。

    在你准备将鳞片从食材身上剥下时,涛然终于艰难地抗拒起信息素,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踹你,“放开我,你做什么,区区平民——”

    虽然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

    可惜这不是你想要的挣扎,没有美感,只像砧板上的一条鱼,在滑溜溜地扭动,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烦躁。

    所以你打了他一巴掌,又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猛地掐住他脖子,十指慢慢收紧力道。

    他开始窒息,脸上浮现出红晕。

    明明是痛苦的,却又像是饮了美酒,在痛苦中迷醉,自行将不甘屈辱扭转为另一种情感。

    “哈,哈哈…”

    他从喉咙里泄出嘶哑的笑声。

    “也好,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再装乖宝宝,把你这丑陋的一面就这么宣泄在我身上吧。”

    “永远记住今天,你已经不配再待在幼稚的小花园里了…怪物。”

    那几乎淹没在气音里的最后两个字,如洪钟一般敲响。

    你眼中的血色登时褪去,放开了桎梏他的手。

    低头看了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

    只觉头钝钝的痛,努力和脑海里叫嚣的毁灭与繁衍欲抗争。

    你深呼吸一口气,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我不是怪物。”

    “我是一个普通的长生种,我是天人。”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的想法,我只是,在自卫而已。”

    “——滚出去。”

    “你在开玩笑吗?…”涛然有些不敢置信,“你差点搞死我,你还说自己在自卫?”

    “别天真了,我可是第一眼就看出你的本性,就像你也清楚你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如今你又要缩回去?你觉得他们会像我这样接受你吗?”

    他实在聒噪,你索性拽着他的头发,将他当作沙袋一样拖着走。

    伤口处的甲壳软化,融入血肉里,去除了所有非人的异状。

    这次,你是说给那个自己听:

    “种族并不是那般重要的事物。”

    “哪怕我真的不再是天人,他也是我的家人。”

    “只要他陪着我,我就不会是孤身一人。”

    你来到窗边,冷冷的风吹拂着面颊。

    你低头,确认性地问:“你把监控都关了,对吧?”

    “你…想做什么……?”

    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他扯起来,送到窗边。

    在你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的喷泉。楼层并不很高,摔在那里虽然会骨折,但不至于死。

    可是涛然不知道,也忘了什么喷泉。

    他又露出那难看的、惊恐的神情,求道:“不,等等,住手——”

    嘭。

    是水花溅起的声音,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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