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她的梦中依旧有那人的身影。那人还如她们初见时的模样,如一道温和的光。
南弦城内,细雨绵绵,轻落水中,波纹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微光轻洒青竹,投下一片斑驳。多情的水乡,是二人初识之地。
她静立于竹筏之上,眺望着远方或是思念 ,或是感慨。忽的,原本平静的水面起一个漩涡,迅速将她卷了进去。黑暗,寒冷,伴随着旋涡将她紧紧裹挟,如同一个可怖的凶兽将她吞噬。
明明是初春,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如同一把无形的剑,一刀刀将她凌迟。一具鲜活的身体,热烈跳动的灵魂;逐渐平息,平静,最后化作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正如许多年前,她也如现在这般,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却无能为力,窒息,惶恐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是惊醒,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至亲之人死亡,目及之处尸痕遍野,湖水被鲜血浸染成一片刺眼的红。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毫无办法,但她知道自己得活着。唯有活着,才有机会为亲人复仇。于是,她转身便跳下鲜红的湖中,一路飘飘荡荡。随着夜色渐深,潮水如黑暗将她包裹。那时的她漫步在死亡的边缘,那种窒息,绝望,她绝对不想在体验一次。她想过死亡,但仇恨不允许她死亡,她若死了,杀亲之仇谁去报?放下吗?不可能。故而,活着复仇,成为了她活着的精神支柱,让水中的她存活下来。
思绪被拉回。
自己好似与昔日的自己渐渐重合,正如许多次噩梦中,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惶恐。兴许,这次她是真的会死掉。死亡,是她唯一的退路了,如若不然,复仇便会是一道枷锁,压的她喘不过气。死了?也好。
黑暗的深渊,终是在黎明时迎接一道希望的曙光,只是一瞬,便温暖了她的人生。
她再次睁眼,是在古朴典雅的房间,窒息感犹存。可,她是谁?为何会在这儿?她通通不记得了。
月锦书推开门,便看到少女靠坐在床头,低头沉思着。
“你醒了”月锦书轻声道。
听到声响,她抬眼望去,只一眼便被惊艳住了。那女子一袭青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而疏离,手中端着白玉瓷药碗,缓缓靠近,将药递出去。
她却不接,只轻声问:“我是谁?”
月锦书回:“我,不知。”其实月锦书并非不知自己救的人是谁,只是愧疚居多,杀她母亲之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可,血魔的诅咒,无解,终有一日会坠入魔道,滥杀无辜。届时,怨气疯涨,恐会危及天下,所以,只能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你为何要救一个生人,不怕招来祸端吗?”她反问,却似陈述。
“生命可贵,自是要救的。即使招来祸端,也在所不惜。”月锦书依旧轻声。
听罢,她不再言语,许是不相信世间有如此良善之人,且不是有所图谋。
“你姓甚名谁?”月锦书询问。
她只沉默看了月锦书一眼。片刻之后,她才回答:“我……忘了。”轻笑又似苦笑。
月锦书眼中闪过愕然,她……竟然连名字都不知了,一时间她竟不知作何反应。沉默良久,月锦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忘了,便与过去做个告别吧。”
轩辕耽离,同过去告别吧!
良久,她才应声答:“好”,她轻笑:“那……我应取何新名?总不能我连名字都没有了。”
月锦书沉思片刻道:“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此后,你便唤作追芜吧。终有一日,你能迎接那一道属于自己的曙光。”
听及此,她终是绽开笑容,眉眼弯弯如新月一般。
月锦书无意间抬头的一眼,便被惊艳住了,眼前之人眉目如画,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落日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映入屏风,成一幅画卷,美的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