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朋友又和我吵架了,起因只是因为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我早起锻炼没有叫她。

    当我跳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听到身后她从房间里出来,语气明显不对劲地埋怨我。

    “昨晚睡前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我回头,撞上她怒气冲冲的眼睛,我心里知道,她大概又要跟我大闹一场。

    但这一次我是低估了她。

    女朋友埋怨完那一句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开始忙里忙外,进进出出地准备着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出门需要的东西,期间我多次尝试着跟她开玩笑,向她献媚,她一概是置之不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平时很好,经常能被我无聊的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但生气起来又非常地可怕,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啥都不说,一声不吭跟你冷战的人。

    我其实并不喜欢冷战,我觉得两个人如果发生问题,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相比于沉默无言,我更愿意大吵一架,至少吵出来了,大家都能懂得彼此的想法,你不出声,那我永远都只能靠猜的来采取错误措施挽回你。

    便越做越错,越错越多。

    我会承认我确实有错,闹钟响起的时候,看女朋友实在是睡得太香,我不忍心叫醒她,只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哼唧哼唧地又翻了个身,我便起床先去煮鸡蛋,然后去上厕所,想着她如果空腹运动的话,容易低血糖,等鸡蛋煮好再叫她起来。

    如果不玩手机,我上厕所的速度就比较快,所以五分钟我就结束了“战斗”,看鸡蛋还没煮好,我自己先开始了晨间唤醒操。

    于是,便是在跳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如我所想,我们确实大战了一场,两个人都哭了,拉扯之间似乎完全忘记了很快我们就要出发去深圳看某位明星的见面会。

    本来应该是挺开心的一个早上,却为这么小的事情,把我们两人都点燃爆炸了。

    也许我们的分歧就在这里,只不过是晨练没有叫她,在我看来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在她眼中,大的是我的不遵守承诺。

    有时候我会想,我和女朋友其实应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她是保守派,行事作风都是小心翼翼的,我是激进派,想到什么就说了做了,很少会去考虑后果,认为享乐就该是在当下。

    所以我们相同相似的地方还算是蛮少的,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这其中功不可没的最主要原因是高中三年的基础。

    女朋友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如果前面我的那些没有结果的暗恋都不算的话,她从高中时期就开始喜欢我,只是那时的我很迟钝,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直到高考后我们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以好友的名义,我们睡到了一起。

    我犹豫了很久,说服自己,我是喜欢她的,或多或少,都是喜欢她的,所以上课时,走神了,避开身边的同学,在手机上悄悄地敲下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发送给她。

    她久久没有回应,我会猜测她是不是怕了我突如其来的表白,虽然前一天晚上我们有接吻。

    她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毕竟,我们都是女生。

    姑且把女朋友称呼为“F”吧,取她外号的首字母。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高中刚入学时,搬行李进宿舍,她在我对面的宿舍,确实当时一点惊艳的感觉都不曾有过,尽管现在也不太有。

    在我的高中时代,还很流行那种比较蓬松的发型,我也不怎么会形容那种发型具体该怎么叫,只知道那时F就是留着这个头发,前面有些爆炸,后面就只吊着能勉强绑起来的一小撮,我不觉得这破发型有什么好看,衬得F本就不是很尖细的脸看着更方了,但看看别人,十之八九都是锅盖一样的刘海压下来,旁边掉两条螳螂似的须须,再看F,倒觉得她的头方得也还有点可爱。

    初见面我并没有想到过后会和F成为朋友,死铁的那种。

    我因为中考失败,分数不是很好看,要想就读市里面最好的三所高中,只能比别人多花些钱,就是俗称的“高价生”。

    我的爸妈把三所高中的学费列在一张纸上,摆在我面前时,我想都没想就选了花费最少的那一所。

    我考虑的是,我的同学和朋友们大多数都去了以我的分数学费最贵的排名第一的高中,我是自卑的,总觉得别人正分录取,而我是后门进去,还要花所谓的“抬分费”,在满地都是熟人的学校里,估计是会三年都抬不起头的,而且还有一层考虑是,我想为我的爸妈减轻些负担。

    我老爸当时是个黑车司机,早年他一意孤行地从厂子里辞职出来,除了开车没有别的一技之长,兜兜转转,买了一辆面包车到固定的地方去摆车等客,有客人的时候就不分白天黑夜地出车,没客人的时候就和那帮难兄难弟一起围坐着打扑克,他牌技很好,赢三五十块钱就会兴高采烈地给我买些甜度很高的零食。

    我老妈是超市的售货员,兢兢业业,我用我每个新年的红包钱,她用她微薄的工资,给我老爸一辆辆地换车,换来换去都还是面包车,后来,她不愿意了,看我老爸又辛苦又赚不到钱,她知道怨天怨地都没有用,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生活的现状,我很理解她,很少有人会想几十年都和公婆住在一起,在她心目中刻薄势力的婆婆三不五时地还会故意刁难她。

    于是,中考结束的那年,我们才终于从爷爷奶奶的“领地”搬到了第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屋子里,屋子是真的一点都不大,两房一厅,窄窄的客厅和厨房,还是别人已经住得有些年月的二手房。

    老妈说,刚搬进去睡的第一个晚上,她和我老爸躺在床上兴奋得半天都闭不上眼睛,以至于第二天醒来,两个人互相掐了掐对方,都在验证这是不是在做梦。

    综上所述,我实在不愿意给他们增加额外的负担,所以我选了离家最远,花费最少的那所高中。

    就这么开启了我和F的缘分。

    F的家境不好,熟悉了之后,她才略带羞涩地跟我说,学校的宿舍是她第一次住进楼房,要知道她的家是在一座山上的,是那种自己搭建的平房,用的材料不是很好,自己建筑的手工也比较差,一到下雨天就要大大小小地漏雨,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情况。

    F的童年便是枕着这些叮叮当当的雨声入睡的。

    她们家所在的厂子需要扩建,要用到她们家在的那块地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也不可能给你什么赔偿,只有一纸冷冷的搬迁通知书。

    F说她的爸妈没什么脾气,一向是笑脸待人惯了的两夫妻没有向上面抗争,甚至也没有抱怨过哪怕一句话,就老老实实地边收拾家当,边寻找着新的栖身之所。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收拾东西时,F的妈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床底的几千块钱现金被老鼠啃得稀巴烂,心痛,但也没有办法,他们丝毫不知道拿到银行可以补救,一年都不会从厂子里出去超过三次的夫妻,只能默默地清理了钱币的残骸,一言不发地继续干着。

    F家的新房子选在了靠近山顶的地方,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从半山腰搬到了山顶上,虽然房子比原来的大了些,但她还是必须要和她的弟弟挤在一个房间里,不,除了和她的弟弟挤上下铺,还要和春天的作物种子、若干化肥袋子,夏天的西瓜,秋天的沙田柚,冬天的干柴火,以及一堆堆不断增加的农具挤在一起。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F胆子自然不会很小,相比于我来说,她实在是强得有点过分。

    比如宿舍里半夜进来了老鼠,它肆无忌惮地跳上衣柜顶啃东西,你和它就隔着一张薄薄的床板,它还极其不安分地扒拉着你的床架子,时刻想要往你的床上爬,你用力锤击床架床板,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试图通过噪音来把它吓跑,但青涩的高中生哪里是那硕鼠的对手,它格叽格叽地叫着,似乎是在发出嘲笑。

    这时你的恐惧会刺穿身体,汗毛倒竖,又无能狂怒。

    宿舍的几个女生里面,几乎都被老鼠吓得瑟瑟发抖,唯独F都是不怕的,她可以淡定地下床直面老鼠,有很多次,我都觉得她的身影在闪闪发光。

    也许她就是一个发光点很多的人,只不过藏在阴影后面,没让大家看见罢了。

    但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行李整理完毕后,高中新生可以回家休息一个下午。

    说实话,我到了那时候还是觉得要离家上学的感觉不是很真实,虽然还是在室内,但是没有了父母的庇护,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对我这个“自闭症患者”而言,是很大的考验,尤其是我的同学们大多数是从各个县份上来求学的,我自小就在市里面长大,对她们相互之间一开始就打得火热的同乡语言是听不懂的,不但听不懂,还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无法很好地融入进去。

    我会被孤立吧,被这些操着地方口音的同学们。

    怀着惴惴不安的想法在傍晚时分返校,没有一丝心理准备的,就看到没开灯的宿舍里,有个背影边打电话边带着哭腔地在哭诉些什么。

    我有些诧异,手已经先于眼睛地把灯打开了。

    突然的光亮把那人吓了一跳,她肩膀抖抖的,回头看我,我这才发现是那个方方的蓬松脑袋,她应该是哭了有一段时间了,鼻涕眼泪淌了一脸,看到是我,她有些尴尬,赶紧拿袖子往脸上粗暴地一撸。

    我也不确定就是上午报到时的一面之缘,她有没有认识我,想着名字都没有交换过,不认识也很正常,看起来,她的情绪并不愉快,我也不想多嘴,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整理东西。

    F大概正处于情绪爆发的关口,她继续打电话,边打哭得更凶了,说话抽抽搭搭的,又断断续续,因为哭泣让她难受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分辨出来,她是在跟初中的老友通话,说着什么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很想她们,很不适应等等的内容。

    我不是个热衷于偷听别人说话的人,思想认识里知道这个做法不道德,于是我干脆戴起耳机听我自己的歌,求了老妈好久才买给我的MP3里面其实就只有三首自带的歌曲,我独爱其中的那首英文歌《pretty boy》,两个声音甜美的女孩子唱的,我的ABCD偶尔能跟上哼唱一两句高潮部分。

    在女孩子的歌声中,F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她站起来,深呼吸,然后又撸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我想告诉她,对面的床上有卫生纸的,但还没说出口,就觉得好像会尴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由于有灯光照亮,F的脸就看得清清楚楚,红肿的眼睛,单眼皮都要肿成双眼皮了,就很普通的长相。

    说不清为什么,我还是一眼就记住了。

    过后复盘,也许是她打电话时哭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F出去,经过我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没有帮到她什么,不明白她为何要跟我道谢。

    后来再问她,她想了半天,说自己也一点不记得了,甚至连说过“谢谢”也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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