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

    京城,四皇子府。

    宇元复从听说了早朝的事情就格外气愤。

    原因无它,汪沸那本册子叫人无从下手,他安排御史的弹劾竟成了一场无用功。

    那他屈尊去赴宴,还陪着宸王世子跑一趟都察院是为了什么?

    “这汪沸竟在父皇面前如此得脸?他一回来,便将户部尚书和柴良都保下了,害得本王白费功夫。”

    “诏狱是空出来了,但要本王说还不如让那个柴良管着呢,至少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殿下稍安勿躁。”

    “虽然这次未能将钱山拉下马,但殿下却借机与宸王世子相交,也不算一无所获。”

    出言安抚的是皇后母家崔家太师崔寿,年逾五十,乃四皇子手下幕僚们最信任之所在。

    四皇子脾气急躁,遇事总爱拿底下的人撒气,有崔太师在,至少能够劝得住。

    “我如何能不急?掌管诏狱者可越过律法先斩后奏,如此大的权利,若是落入汪沸手里,我们岂不事事陷入被动?”

    宇元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殿下,”崔太师一双老眼要被晃花,示意宇元复坐下再说,“他汪沸就算掌着诏狱,只要我们不犯到他手里,他也不能如何。”

    “舅舅啊,你说得轻巧,”宇元复“哐哧”往椅子里一坐,“汪沸是何人?锦衣卫酷吏!”

    “他若是想整你,还需要理由吗?从他那册子里随意找出一条来都够我们的人喝一壶了。”

    崔寿道,“殿下可是生出了惧意?”

    “我不是怕他,我到底是皇子,他能将我如何?”宇元复一挥手,倒还看得出来几分皇家子弟的天威。

    “殿下明白就好。”

    “你是中宫皇后所出,是我们崔家的希望,将来更是要继位大统、号令天下的。”

    “所以任何时候,您都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崔寿正色道,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对宇元复将来继承皇位的理所应当。

    这些话宇元复从小听过无数次,他不仅记住也打从心底认同并执行。

    “只是终归是麻烦事一件,于我们多有不便啊。”

    “不是还有个谢文州吗?陛下将他塞去户部就是为了限制钱山,限制了钱山也就限制了汪沸。”

    宇元复似想到了什么发笑出声,“翰林院那群书呆子,跟御史一个德行,钱山从今后只怕要把脑袋提在手里过活了。”

    崔寿稍加思忖,继续道,“至于汪沸是否会接管诏狱...殿下尽可心安,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把诏狱交给谁都不可能交给汪沸。”

    宇元复不解,奇道,“为何?”

    “若是从前,陛下或许觉得将权力漏出一点便能驱使人为他尽忠,”崔寿目光深沉,“可最近几年......”

    “最近几年如何?”

    “陛下...”崔寿转过头来定定看着宇元复,苍老的声音缓慢吐出,“他老了。”

    室内安静落针可闻,凉玉的嗓音响起。

    “不会。”

    “因为留给皇帝的时间不多了。”

    方烬虽然心中也觉得陛下不会把诏狱交给汪沸,但没想到言修羽会是这样的理由。

    “此话怎讲?”

    言修羽手指搁在书架上,半边身子隐进阴影里。

    “方大人知道我们这位陛下最想做的是什么事吗?”

    方烬想分辨言修羽是何神情,却看得不甚分明。

    “是什么?”

    “他想做一代千古的君王。”冷玉嗓音没有起伏,似乎只在陈述事实,却又莫名暗含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即便割舍掉重要的情感,他也偏执地、一定要做。”

    “所有阻挡他的人都会被他残忍除去。”

    “即便是再惨无人道的阴谋、屠戮,史书也不会有他一个字不对,因为他是皇帝。”

    言语间藏着的情绪晦暗难明,方烬感受到此刻的言修羽一如淮山雨夜初遇时的样子。

    冰冷默然下有焦躁、有愤恨。

    是什么让你的心里多了难以承受的东西?

    是谁伤害了你?

    一瞬间方烬想起了很多,痛苦的、美好的记忆接踵而来。

    但现在却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于是方烬出声,“所以,陛下想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不愿再让汪沸成为下一个东厂。”

    言修羽扭过头,一点光打在右半边脸庞上,温润又带着点湿气,“方大人...还真是一点就透。”

    听到自己这样妄论当今皇帝,竟还能如此冷静地与他洽谈。

    这位新晋的宠臣,究竟对顺帝有几分忠心?

    似笑非笑的语气让方烬觉得浑身湿漉漉的,扬起微笑来遮掩轻微的不自在,“世子的称赞实在是令下官喜出望外。”

    言修羽瞧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眸,一动不动。

    时间停滞一秒后,转身投入书架。

    方烬,“?”

    突然怎么了?

    虽然不理解但方烬还是跟了上去,“总之,我会争得诏狱的管辖权,实现我对世子的承诺。”

    “嗯,我等着。”

    言修羽很快调整了情绪,他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方烬的能力,他静候那一天到来。

    “不过本王倒是有一点不明...户部尚书钱山为汪沸党羽这件事,你是怎么知晓的?”

    “不要告诉本王是方大人瞎猜的,若是不知道这个事实,你的离间计根本不能实现。”

    对此方烬早有准备。

    “原来世子不明白的是这个,”方烬眼波流转,“世子是我的盟友,在世子面前我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所有的计划都可和盘托出。”

    言修羽眉毛一挑。

    真是只油滑的狐狸,时刻不忘表诚心。

    伸手找到了想要的书,看了眼旁边笑眯眯的方烬,又从书架中多抽出了一本放在手里,轻轻道,“说吧。”

    “世子可还记得我有个锦衣卫好友,叫秦帆的。”

    “他负责安置上次从广玉楼救出来的姑娘,去送良籍的时候从姑娘们那里知道了还有个被送出楼多年的女子想要出逃。”

    “此女子正是秋隼,也就是户部尚书府的隼娘。”

    方烬道,“借由此,我知道了有尚书府这条路可以走。”

    其实京中诸位重要人物的生平经历,早在催雪楼的时候她便调查清楚了,她还有别的办法能离间汪沸与柴良,秋隼这条线只是给了她一个契机。

    这样做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作为证人的秋隼如果中途退却,或是在后续的审问中供出自己,那一切都将失败。

    但当她听到秦帆说有个女子一直尝试自救却未果时,她还是选择相信秋隼。

    事实证明,她真的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子,是她救了她自己。

    “还得感谢世子在尚书府为秋隼说话,助她重获自由。”

    方烬思及此,朝言修羽深深行了一礼。

    “不必。”

    “是你叫我找准时机推波助澜,我只是照你说的做了。”

    言修羽想起尚书府那天,就算自己不出言相助,那女子也能据理力争。

    “那在都察院世子为何要帮秋隼说话呢?”方烬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言修羽,“世子是出于本心想帮助秋隼的,我知道。”

    “...”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言修羽撇过头去避开宝石闪烁的耀目光泽,墨玉般的五官上没什么表情。

    层层叠叠的书架矗立,阳光透过书册缝隙照进,暖黄光晕下二人面对面站立。

    狭窄的空间内有片刻静默。

    这样模糊不明的氛围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之后呢,之后那些姑娘你打算怎么安置?”

    “秋隼尚在都察院,你若是去接她定会被汪沸盯上。”

    最终还是言修羽率先打破沉默,问起了方烬的安排。

    谁知方烬忽而勾唇一笑,言修羽从那双宝石眼中看到了属于狐狸的“诡计”。

    只见方烬无比恭敬地朝言修羽拱手,道,“那自然是得麻烦下官的盟友世子殿下了。”

    言修羽,“?”

    *

    几天时间过去,都察院对钱山、柴良的审问差不多走完了流程,有陛下旨意在前,便将人放了回去。

    秋隼作为同谋,虽然举证有功,但最终御史们并不能在朝堂上证明汪沸与钱山勾结,所以秋隼说的话只能视作诬陷。

    明面上如此,可此事京中诸人都各自有各自的看法,想保住秋隼养在暗处作为将来彻底拉钱山下马的人不少。

    宸王世子恰在此时出言相助,无形之中拦住了那些人的动作,使得秋隼不必再重蹈覆辙。

    加之一同到场的四皇子宇元复从旁附和,说广玉楼是言世子查封的,此女子出自广玉楼,便还是交由言世子处理最为稳妥。

    陛下不会关注这等小事,都察院也不是傻子,四皇子都在卖宸王世子的人情,更不会上赶着得罪,遂将秋隼放出。

    一同放的还有秋隼的良籍,自此后,秋隼彻底摆脱了隼娘这个身份,是一个自由人了。

    都察院门口,薛义早早等候在此。

    见一素布麻衣的女子出来,高声道,“秋姑娘!”

    秋隼走近,迟疑道,“你是?”

    还不等薛义自报家门,秋隼便认了出来,“你是那位世子殿下身边的侍卫。”

    “姑娘好记性,不过尚书府匆匆一面竟还记得在下。”

    “在下奉世子之命,前来送姑娘一程。”

    薛义刚说完,就见眼前女子俯身跪拜下去,语气激动,“小女多谢世子那天在宴会上相助,感激不尽!”

    薛义忙伸手将人托住,“姑娘不必如此,我们家世子也是受人所托罢了。”

    秋隼抬头,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厨娘,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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