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凡·菈艾尔与霞湾
两枚铜制的硬币被高高抛上天空,光滑的印字面反射了一下阳光,在那一瞬间像是金币一般耀眼,哄笑声也随之传来。
“查理,那块干面包就送给你了,我可要去吃奶油烤鱼了。”酒糟鼻子的老兵抹了抹胡须,对着一个年轻民兵挤眉弄眼,“用你输给我的钱,哈哈!”
查理撇了撇嘴。‘算你走运。’
作为一个身高体壮的乡下人,如果这是在别的地方,查理会毫不犹豫的两拳放倒这个令人作呕的蛆虫,但他知道不能意气用事,这份民兵工作可是他父亲用一百克朗买来的,这可是那个干瘦老头的棺材钱。
他又攥了攥拳,望着老兵把那两个硬币抛起又落下。
随着几个老兵的声音逐渐离开这破旧的岗哨,属于查理自己的时间又开始了,这里是霞湾南方最不起眼的一处“国家公路”,其实就是一条被许多脚夫和行脚商贩踩出来的林间小路,查理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这种偏僻的地方需要安排四个民兵,或许这也是自己父亲克朗的价值所在。
好吧,说是四个民兵,其实只有一个,那孤独的一人就是列兵查理,另外三个老兵仅仅是白天中就至少有6个报钟的时间不在这里,他们会跑到附近的村子酒馆虚度时光,留下查理一个人看守这本不该存在的岗哨。
或许是南瓦利德夏末浓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天空晦暗了一秒,等查理抬头望去,却被云层缝隙中透射出的光线灼了眼睛。就在他揉眼的时候,恰巧瞥见了遥远的果园之外一辆板车正在缓缓驶来。
他无奈的耸耸肩,拿起了一旁的长戟。开始执行自己的职责:检查所有通行车辆,并逮捕可能与公主失踪案件相关的人等。
五分钟后...
“站住!你们...呃。”查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装扮组合:一位像是公主般的少女和身着华丽的,大概是侍从。正坐在一辆布满稻草碎屑和腐烂木板的板车上,还有一个腰挎两把长剑身着破烂铠甲的人...查理不懂那些华丽的布料与繁杂的人工工艺,他只觉得身穿这种衣服的王公老爷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种板车上。
李从车上跳了下来,他面前这个稚气未脱戴着不适合自己的民兵帽的士兵看起来有点傻。
“你们是干什么的?”查理偷偷撇了眼车上的少女,她洁白得像是洋甘菊。
“我们来自艾罗姆,承蒙梅露恩的恩赐,我们被强盗打劫了,幸好有这位教廷骑士搭救。”诗人清了清嗓子,谎话信手拈来。
“好吧,两位大人,前方是霞湾,从此处通过不需要通行文件...”查理的脑子终于记起自己职责中最重要的部分‘公主失踪案件相关’
“嘿!你们立刻停下!”查理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他拿起长戟,“我奉命在此检查与雅尼公主失踪案相关的人等,我怀疑你们有重大嫌疑。”
“冷静点,嗯..没错,雅尼公主。”李不慌不忙捋了捋头发,“我们两人是秘密护送公主到霞湾的。”后排的无名少女面露疑惑。“公主,嗯...被女术士诅咒了,她失忆了,懂吗?”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闭上你的嘴!穿的像是鹦鹉的家伙。”查理的长戟仿佛在挑选对手,他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对准佩两把剑的弗罗斯特,反而继续指向了李。
“哦,见鬼伙计,还有你,你是什么公主?为什么不早说?”李回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这下怎么办?”
“咳咳,士兵,我知道你是在履行职责,但话说回来,我们有两个人。”李朝弗罗斯特扬了扬手,弗罗斯特无奈地把造型精美的精灵银剑扔给了他。“你就那么有自信吗?”
李生疏地耍了个剑花,他的手腕僵硬地像是冷冽山脉上冻住的古老尸体。
在李耍帅的时候,弗罗斯特感觉有些不对,他注意到民兵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随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连忙低头躲过了背后的一记闷棍。紧接着李的像是断线的风筝被民兵一脚踢飞,弗罗斯特也拔出了他的剑。
利刃出鞘,他的钢剑仍旧闪耀,像是湖底的宝石。
“快!把他们围住,保护公主!”查理早就注意到了几人背后偷偷绕过来的老兵,感谢米泰梅尔让这几个家伙难得有一次用。
弗罗斯特左右观察,除了拿着长戟的民兵,另外三人手上只有随手捡的木棍作为武器。他迅速判断了下局势,朝手心啐了口吐沫。双手持剑让挥动的力量更大,他需要在包围圈中找到一个突破口,而且要快。
弗罗斯特腿部发力,持剑上挑,快进两步抢到了刚刚偷袭他的男人面前,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亚麻布衣服的中年人,对于弗罗斯特快速的攻击,他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反应:抬起棍子准备架开弗罗斯特的剑。
瓦斯提斯最优秀的剑技决斗者兹拉坦·方丹曾在他的《论剑术搏击》中写到‘优秀的剑术总是如同舞蹈般美妙。’
就在兵刃相交的一刹那,弗罗斯特却转身用力,他的钢剑随着腰胯部的转动朝着另一个方向削去,果真像是舞者转圈一般。
可惜的是,恐怕是弗罗斯特并没有用过几次这把钢剑,大概也是他对于这把长剑长短并不熟悉,凌冽的剑光闪过,却只将将把他竖在身前的木棍削成两段,那切口平整而光滑,仿佛宴会上的柑橘。
这一剑如果砍到人的身上,恐怕血都会晚几秒泼洒而出。但这一剑不成,可苦了弗罗斯特:他腹背受敌,很难再有出其不意的机会。
跑恐怕无处而去,纵使弗罗斯特利剑在手,但几个民兵还是慢慢围了上来。
可打同样并不理智,弗罗斯特刚刚并非不熟悉这把剑,而是杀死一个公国士兵的罪名大概足以让他们几人在地牢里关到变成腐食魔。
一剑并没有吓住这几个民兵让弗罗斯特很讶异。终于,他看清了那个头发花白的人胳膊上恐怖的伤疤,既然脚下是希图斯公国的肥沃土地,那恐怕他们是林登之战的老兵,因为只有弗拉米的邪术师能烧灼出这种扭曲的疤痕。
来不及细想,脑后又是风声呼啸而过,弗罗斯特闪避不及,只得拼命避开要害。一记闷棍狠狠烙在了他的肩膀,弗罗斯特感觉他的骨头都发出清脆的爆响。
剧烈的失衡感和疼痛让他栽倒在地,还没等他回过神,侧腰便受到了又一下猛击,在从落叶和碎石中翻滚了一圈后,四哥民兵一拥而上,拳头和棍子如同暴雨一般落在教廷骑士身上。
弗罗斯特这辈子也没有受到过这样热烈的待遇,他想挣扎着爬起却又被一脚踹倒。
“住手!”原来是车上的少女跑来推开几人,刚刚的战斗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帮忙。
民兵们看着眼前的‘公主’立刻起身,可‘公主’下一秒的话就让他们转移了目标。
“打,去打他”弗罗斯特不用猜都知道无名少女指的是谁。
“你是公主?”弗罗斯特强撑着最后的理智问到,他连嘴巴里的混杂枯叶的泥都无法吐出,五脏六腑都险些被这些过度劳作的三圃制的民兵打碎,牙缝和鼻子更是无不例外都在淌血。
“我,不,是”无名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
随后,弗罗斯特没再听清任何东西,哪怕是李那杀猪般的哀嚎。
慢慢的,他仿佛被一阵白光拖入了天鹅绒被子,对于肢体的掌控也在逐步消散,哪怕地面上尖锐的碎石正扎着他的软肋。
弗罗斯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