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险恶

    朝晖晨露,鹃鸟轻啼,竹林作响,氲氲水汽。

    “师姐,这是要下山去吗?”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身背捆柴停住脚步,伫立在绵延而上的青阶上,招呼迎面而来的少女。

    身着玄灰麻衣的妙龄女子疾气力冲,手持长剑直指少年,百十台阶动如一瞬。

    少年见状慌忙躲避,不料栈道年久失修,眼见少年就要椅栏而落,“师姐,救命!”。

    女子摇头轻笑,将剑收回,并于左腕处射出千丝引将他紧紧缠住,收以寸力稳住了少年,“小山,你这功夫还是欠点火候啊,今日罚你加练五行桩。”

    “我不练!师姐好坏,为何要吓我,刚刚我还以为自己就要呜呼哀哉了呢。”少年怨道。

    “放心吧,有师姐在呢,不会让你小小年纪就尘归黄土。”少女徐徐来之,距于少年两阶青石处,俯身莞尔。

    “我不管,师姐要如何补偿于我?”少年傲娇道。

    “刚刚不是说了吗,加练五行桩啊,这补偿难道还不够?”说罢,女子手执宝剑扬长而去,只剩少年站在原地气急败坏:“风丝免,你欺人太甚!”。

    见师姐没有反应,顾南山态度瞬变:“等等我师姐,我和你一起下山去。”说着,随手将身上的捆柴扔在旁边的竹林里,掸了掸衣衫,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女子脚力甚快,少年紧赶慢赶,终于在山脚下的茶铺看到了正在用茶的师姐。“小二,再来一碗清茶。”跑了一路,口干舌燥的顾南山喘着粗气高喊一声。

    “好嘞!客官您先坐~。”店家欢喜应许,少年则自然落座在女子对面。待茶水上桌,他匆匆闷下,顿时口舌生津的“啊”了一声,接着问道:“师姐,咱们这次下山的任务是什么?”

    “逛妓坊。”女子淡淡吐出。

    “啊?”他难以置信,后油嘴滑舌道:“可是我年纪还小哎······。”

    风丝免微抬眼眸,意味深长的看着师弟:“你这脑袋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逛妓坊,查案!”

    少年松了口气,脸羞的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江陵城与南风院所在山脚相距十里,步行最快也需花费两个时辰,所以两人只休息了片刻,就重新启程赶路了。

    到达城中已至黄昏,女子带着师弟找了个客栈落脚。将不常入世的少年安顿好,她才回房休息。

    下山前,师父已将司案局所送情报悉数告知,但风丝免仍觉得案件疑点重重,便决定今晚先夜探兰桂坊。

    少年却在女子更换夜行衣时奋力敲门,“师姐睡了吗?”

    她只好将外衫重新披好,哪知刚拨开门闩,小师弟就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师姐,我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你带我去逛逛这江陵城的瓦市吧。”少年扯着风丝免的胳膊来回摇晃。

    “小山,这次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到处露面恐有万一,咱们还是待在房间休息比较好。”她扎紧腰间帏带,温柔拒绝。

    “自我上山修行,每年下山的机会寥寥无几,师姐就权当心疼我,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好不好嘛~。”少年不依不饶的撒着娇。

    风丝免见拗他不过,便勉强答应下来:“你得向我保证,绝对不惹事。”

    “小山一定听师姐的话,乖乖的。”得逞后的少年,语调里满是欢乐。

    “好,那你先下楼,我换身行头马上就来。”

    “好嘞,师姐,你要快点哦。”少年迫不及待的飞奔而去。

    此次为查案,风丝免带了一身男儿装。打发走冒失的师弟,她迅速换好衣衫,并用一根镶宝玉簪将满头乌发高高束起。

    一身若竹色华服与之清冷俊丽的容貌交相辉映,明媚美人儿瞬间就化身为了一位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

    “师······。”看到正在下楼却男子打扮的风丝免,顾南山把已到口边的“姐”字生生吞了回去。

    等女子走近,少年凑身轻声调侃:“没想到啊,咱们风师兄竟然还有这一面。”

    “顾小山你休要拿我打趣,切记勿生事!”风丝免为解围,再次冷面嘱咐。

    北朝建朝至今,在几代王兢兢业业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经济愈发繁荣,商人南来北往,自然而然生出很多像瓦市这样的娱乐场所。在这里,人们夜夜笙歌,好不热闹。

    常年生活在山上的顾南山这下开了眼界,一会看看这儿,一会看看那儿,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师姐,不对,师兄,你看大家都在放花灯,我也想试试。”少年指着泛在河面上的莲花灯,捧着手真诚道。

    南风院作为皇家直属办案机构,从来都是财大气粗,它院首徒也定不会为一盏小小的花灯钱犹豫:“当然可以,那你在此处逛逛,我去别处看看。”

    顾南山爽快答应,又转念一想:“可是师兄,我没有银子······。”

    风丝免仰头大笑,从腰间抽出银袋扔给师弟,她觉得这正是一次历练这滑头小子的好时机,便道:“这袋金银归你,师弟可随便使用。”

    “师姐乃天下第一大好人!”少年两眼冒光。

    “哎,要当心小贼啊!”未等风丝免交待完,顾南山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分头行动后,风丝免来到兰桂坊,只见酒楼门口两位娇滴滴的娘子正使出浑身魅力呼朋引客。

    她立在远处理了理仪态,摆出一副纨绔模样径直入内,伸手便揽住一位笑脸相迎的姑娘,埋头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是栀子香。

    “美人身上好香。”风丝免醉心夸赞。

    怀里的小娘子佯装娇羞,嗔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风闻意。”思索片刻,风丝免故意将声音加粗。

    “原来是风公子,今夜就让轻颜来服侍公子您。”

    在轻颜的撩拨下,倜傥女公子穿过长长的雕花门廊,紧接着一位浓妆艳抹的掌事妈妈映入眼帘。

    “公子看着眼生,怎么给您安排?”

    风丝免从窄袖里掏出一腚金子,抛给这位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女商人。

    妈妈接住从高处掉落的打赏,含在嘴里咬了咬,确认是真的后大声吆喝:“小二,安排公子去二楼雅香阁!”继而对风丝免的态度更加谄媚,她故意将手中丝帕滑过这位年轻尊客的肩头,搔首弄姿道:“轻颜,帮妈妈好生伺候小公子。”喜悦之意不用言表。

    风丝免虽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刻心中竟也为这半老徐娘的风韵一颤,她十分欣赏这女人身上的成熟魅力。可她也清楚,每日在这场合里摸爬滚打,越是成熟的女人越是人精,便故作痞气的小心应付着:“妈妈,劳您费心了。”

    一场交锋结束,轻颜遵照妈妈的意思,依偎着把这位拥着她的恩客带到雅香阁。随后,又叫进来几位娇艳如花的姐妹一起伺候。

    在温床玉枕上偎着一群云髻桃面,风丝免一时竟也分不清是真是幻了。只见她卧榻而坐,与循势就往自己怀里钻的娇香软体的姑娘们打得火热。

    而这人间欢乐,却被一位蒙着脸面的不速之客惊扰。

    这人内息明显失调,但依旧杀气腾腾,他手执匕首架在风丝免脖子上。

    一旁的姑娘们被这场面吓得纷纷逃散,届时房间里只剩下四目相对的两人。

    “侠客如此这般,是何意?”女子先声夺人。

    “带我出去。”男子气若游丝。

    “给我搜!”楼下一阵闹哄哄,只听得清楚一位中气十足的官兵大声喝道。

    风丝免不想在此暴露身份,便遂了男子的意,架起他跃窗而出。

    可刚落地,这侠客就晕了过去,她只好使其伏在自己肩头。

    两名男子打扮的人贴身逆行于闹市中,其中一人还不敢露面,这猥琐之象使得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女子发觉身侧人过于显眼,便帮其扯掉了面巾。

    熙攘的街道上到处是摇曳的灯火,风丝免模模糊糊的打量了下男子。

    这人粗眉凤眼,实属极品。

    花季少女不免春心波动,“这人生的还怪好看,可惜太凶。”

    美男在怀,负重过载,风丝免用时许久才回到刚刚与师弟分别之地。

    “师兄,我在这儿~。”顾南山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远远的喊着。

    虽听到师弟的招呼,但风丝免实在没空搭理那毛头小子。她看到岸边有一泊船,便撑着男子一跃而上,与坐在船头嘴里叼着水烟袋的艄公喝道:“船家,去岳阳酒楼。”

    颇有眼力劲儿的顾南山察觉师姐异样,待船只靠近后,也跃了上去。

    “小山,快帮我把他搬进船舱里。”

    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师姐就扛了个身形标致的大汉回来。这状况让顾南山着实摸不着头脑,他忙问道:“师兄,这是哪位?”

    “刚才救下的,我也不认识。”风丝免很难解释清楚这天降的缘分。

    言语间,两人横抬着就将受伤的侠客藏匿妥当了。

    行舟半程,男子还是昏迷不醒,风丝免恐被他拖累,于是使出银针给这人探了探穴。

    这才知道,此侠客原来是中了逍遥散的毒。

    “带没带解魂散?”女子头也不回的向身后的师弟问道。

    顾南山伸进袖口探了一探,先是神情凝重,后又喜笑颜开。只见他从里掏出一精美玉壶,并向掌心倾倒了几粒药丸,然后凑近给男子服下。

    “小山,快去把船家的灯笼拿来。” 这师姐将小师弟这样使唤过来使唤过去,免不了惹起不满。

    少年嘴里嘀嘀咕咕道:“坏师姐,就知道欺负我!”

    对男子的好奇使得风丝免未发觉师弟的小情绪,她心安理得的接过少年递来的灯笼,靠近那昏睡着的人的面庞。但因烛光微弱难以看清,只好垂头贴近。

    看到这骇人景象,加之被忽略而内心不快,少年开始阴阳怪气:“师兄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臭小子说什么呢,我是觉得这人准和我们要查的案子有关,才急于看清他的模样,懂不懂?”

    “懂了,懂了。”被师姐压制一番的师弟用一副看你继续狡辩的表情回怼。

    两人正争论着,男子却猛然睁开眼睛,他一掌打掉恩人手中的灯笼。

    风丝免被这身份不明的人用掌力逼的后退了几步。

    就是此时,冷气男子起身冲向茫然无措的少年,毫不客气的扼住其喉咙。

    见师弟犯险,风丝免立即运功,架起进攻之势,“侠客有话好好说,毕竟我也刚救了你一命,不是吗?”

    “把匕首和解魂散给我,我便饶他不死。”掌握主动权的敌手声音阴狠。

    “好,一言为定!”女子说着便用右手抛出对方所求物件。为防备其使诈,同时用左手发出千丝引把师弟夺了过来。

    那蒙面人跃身接过匕首和解魂散,一头扎进河里不见了踪影。

    “咳咳咳,师姐。”受惊的少年晕倒前轻唤了声风丝免。

    “船家速速赶到岳阳酒楼!”女子急声厉道。

    无人应答,她回头观望。

    好吧,原来船家早就跳河逃跑了······。

    无奈,风丝免费力将船摇到岸边,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顾南山才醒过来。

    “师姐。”少年泪眼汪汪。

    女子温柔抚着他的脸。

    “为什么我们第一天下山就会遇到坏人啊。”无缘无故受到伤害,顾南山满腹委屈。

    “或许这就是江湖险恶吧。”一片好心被辜负,女子同样觉得无辜。

    冷静一会儿,她又为师弟切了切脉,在确认无碍后,就速回客栈了。

新书推荐: 实验体杀手的Omega生涯实录[赛博abo] 皇太子走开,我只想当皇后 魅魔也能当主人吗 对装聋高岭之花口嗨后 皇后娘娘驯夫实录 功德不够打工凑 阿苗 好转弯 请勿重燃 总有人误会我与马甲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