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顾南山兴冲冲的提着早餐大敲房门。屋内却无人响应,他只好悻悻离开,到楼下找了处显眼的位置等师姐回来。
“不知陈兄有没有听说前几日兰桂坊里发生了命案。”
“听说了,听说了,就是高家公子被歌妓红鸾毒杀那事吧。”
顾南山边吃边听旁边桌上的食客谈论着。
“哎,可惜这高兄不久前才中秀才,竟栽在这种事上!”
他瞟了一眼,两位看起来亦是世家打扮的年轻男子摇头叹息。
不一会儿,两人饮罢。
“萧兄,听闻今夜兰桂坊头牌红权袅袅会公开献舞,不如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陈兄,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话落,起身告别。
顾南山看着公子们离去的背影,戏谑:“有意思,有意思,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吃瓜的猹,其实呢,本身是个待成型的瓜。”他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
等了许久,旁边桌上来来去去已经换了两波客人,仍未见师姐的踪影。少年坐的有些无聊,正想离开之际女子恰巧回来。
“师姐,你去哪儿了?”顾南山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风丝免。
“当然是去练功啦,谁像你只知道睡懒觉。”女子似责似宠的坐下倒了杯茶。
“冤枉啊师姐!我可是起了个大早去给你买吃的了。”少年蒙脸叫屈。
风丝免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糕点,“好吧好吧,我的错,向我们乖巧懂事又勤快的小山道歉!对不起啦~。”她轻取一只桂花包接着道:“说吧,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在山上,顾南山三天两头的惹祸,都是风丝免给他擦屁股。所以这半猜半审的对话方式,是两人之间的常态。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心却换来师姐如此没来由的猜疑,顾南山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未给风丝免任何辩解的机会就赌气跑开了。
女子没料到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师弟会发这么大脾气,饭也顾不得吃,就赶紧追去道歉。
使性的少年也未真的记仇,只待师姐帮他把行李收拾好,两人就动身前去拜访司案局的焦大人了。
“南风院风丝免,请官爷代为通传。”府衙门前,女子对当值侍卫报上身份,并向其出示南风院契牌以作证明。
其中一位高大挺拔的年轻差使从风丝免手中接过契牌,立即前去通报。
只过片刻,司案局的黄师爷就出门来迎接了。
这位头戴方巾幞头的半百儒者见到风丝免后,先是微微作揖,后又招呼道:“风女侠别来无恙啊,您请随我来。”说罢,便带着他们穿越蜿蜒小径来到司案局后院。
风丝免远远看到湖心亭中有一熟悉身形,“是他。”
焦文正与昨日的蒙面男子下棋。
女子深吸一口气,只当做不认识。“南风院风丝免携师弟顾南山拜见理事大人。”她和少年齐齐作揖。
“丝免,既是内宅,不必如此见外。”焦文开口,同时黑棋落子。
“义父。”
女子招呼一声,随即挥剑刺向那人眉心。
肃杀之势使周围活气刹那沉寂。
男子被剑气逼得节节后退,他聚气于指腹抵在额间。
一抹猩红悄然滴落。
“丝免,快住手!”
因对手只做防守未有攻击,又听闻义父发话,女子马上回收内力。
“还未做介绍,怎么就打起来了!”焦文有些生气。
“想必女侠是为了试探在下功力,不知在下的表现有没有让女侠失望?”男子用浑厚的音腔打破僵局。
“看来此人是不想提及昨夜之事。”风丝免心中领会,“可他又是如何识破我身份的?”
来不及细想,女子先赔礼道歉:“对不起义父,是我唐突了。”
“知道唐突就好,我看你是习武习出毛病来了,见人就想过招。”焦文语气上为风丝免开脱着,然后继续介绍:“这是司案局新上任的特使林长秀,快来拜见。”
“抱歉林大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她虽好气做赔,但话里话外不见服气。
林长秀欲上前作揖缓和关系,却被顾南山抢先一步,“拜见焦大人、林大人,在下顾南山,是南风院除了我师姐外最厉害的弟子。”
焦文闻此小儿狂言,不禁哈哈大笑:“都别站着了,快坐吧。”
四人围坐一圈,棋局依旧,下棋的人却变成了风丝免和林长秀。
“兰桂坊一案,现下镇抚衙执意要按情杀追查,我司案局也不好再言其他,只是有一事还需三位费心。”焦文饮了口茶,神情变得严肃,“红鸾毒杀高要,用的是玉湖。”
风丝免双指夹棋滞在空中,扭头看向焦文:“玉湖乃是我南风院秘制毒药,本门上席弟子才能接触,怎会落入青楼女子手中?”
“所以我才传书于你师父,让她派你来彻查此案。”焦文眸色深重。
说起南风院与司案局的关系,就不得不带上镇抚衙了。这三大中枢是北朝太祖皇帝开朝时亲自设立的,它们分别对应监察、断案和查案的职能。开创以来便各司其职,互相牵制。
但因各方势力不断变动,三足鼎立之势从洪历五年就逐渐变为楚汉争霸。南风院不再行使监察一职,转为只给当今圣上查办皇家秘事的内廷部门。
由焦文执掌的司案局与南风院在公事上虽很少打交道,但南风院的院使逸尘却曾在他手下做事。
“这次你过来,义父担心会有不测,便请林大人来相助。”
被点名的林长秀对焦文微笑致意。
“谁知你们两位高手,刚见面就要过招。”
得知内情,风丝免谦卑道:“义父放心,既关系到南风院,我一定会配合林大人彻查到底。”
她向男子投去柔善的眼神,却看到那人目光如炬。
自七岁上山学艺,风丝免与焦文几年都难见一次。眼下终于让这思女心切的老父逮到机会:“丝免,查案期间就在焦府住吧,你的厢房每日都有嬷嬷打扫,随时可以落脚。”
虽非已生父,但风丝免把焦文看的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还亲,她也想趁机陪陪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便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不过,我还有位小师弟。”
女子看向顾南山,顾南山向她做了个鬼脸。
“放心,我会让李叔给这小子安排好住处。”
闻此,少年也未失了礼数,赶忙向焦文道谢。
因太久未见,交代完案情后焦文便忙着对风丝免嘘寒问暖,事无巨细的询问着她在山上的生活。
身为外人,林长秀自觉待在这里多余,便道:“既然事情都已清楚,在下就先行告退,等明日再来拜访风女侠。”说完就鞠躬拜别了。
风丝免两眼瞧着离开的男子陷入遐思:“昨夜他为何要夜探兰桂坊?还中了逍遥散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