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云市闷热滚烫,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球,夜晚的大雨,让气温不降反升。
凌晨的风华里,伴随着聒噪的蝉鸣声,一个叫王希门卫和一个快递员发生了争执,一个不让进,一个非得要送件到本人手里,吵得不可开交。
“没有住户允许,你不能进去。”保安站在大门口拧眉,满脸的不耐烦,对于对方的胡搅蛮缠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这份文件,必须本人签收,我必须马上进去。我已经打电话和住户确认过了,可以放行。A1-105的业主,麟臻,麟先生。你可以打电话去确认,这份文件十分重要,耽误了事情,你能负责吗?”穿着工作服的瘦高快递员着急忙慌满脸大汗,苦苦哀求。
“麟先生很早之前就出门了,根本不在家。我看你就是想混进去搞破坏,你再不走,我可就报警了。”王希闻言愈发觉得对方无理取闹,不是什么好人,这种想要混进小区的人,他见多了,真是没点新鲜手段。
“不在,怎么可能,怎么……
怎么,会不在的,……”闻言,送件的男人脸色唰的一下没了血色,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上,望着小区巍峨的大门,嘴唇都开始哆嗦。
“那你给他打电话,行吗?
告诉他,我真的有来送文件,很重要的文件,是慕禁秋给的,你帮帮忙。”男人哆哆嗦嗦的伸手拽着保安的裤腿,几乎要哭出来。
“你别撒泼,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王希见状,愈加的不耐烦,挣扎着就要甩掉男人的手。
“我求你,你帮帮我,这文件不送到,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男人见对方不肯帮忙,连忙跪起来,哐哐的开始磕头,眼眶血红,眼泪落了满脸。
“诶,你,……”王希被吓了一跳,摸了摸鼻子,很是为难的皱紧了眉头。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男人的额头磕出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流到下颌,混着眼泪,说不出的狼狈,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半分也不像是作假,让保安心里有些发憷。
心想什么快递公司,这么要命,见对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敢真的让人跪在大门口一直磕头。
“我,打过电话了,没人接。
王希,要不,让他把文件留下,放在我们这儿,麟先生一回来,就给他?”另一个保安从保安亭子里支半个脑袋,朝外头给王希使眼色。
碰上个这么使浑的,他们也是头疼,只想尽快让人离开,不然一会儿业主出来见了可是大麻烦。
“诶,你别磕了。
我们暂时也联系不上业主,你看这样成吗?文件给我们,等麟先生回来,我们第一时间就给他。
你就和送信的人说,文件已经送到了,成吗?”王希眉眼皱成一团,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想着息事宁人。
只是听了他的话,男人也没反应。直到此时,王希才隐约感觉到,这人有些不太对劲。
王希刚想凑上去查看,男人却猛的抬头,一张干瘦的脸上全是血和泪,充血的双眼里是深深的恐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下一刻,整个人像是熟透的西瓜,‘嘭’的一声炸了。
浓稠的血浆溅了王希一身,他瞪大了双眼,惊恐万分,踉跄着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
掉落的脑袋咕噜噜滚到王希的脚边,猝不及防的意外,似乎连炸裂的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那封必须要送出去的重要文件,就在不远的血泊里,快速被浓稠的血浆浸染湿透。
王希眨了眨眼,感觉脑子里面嗡嗡的,耳边有谁在说话,周围似乎有同事的漫骂声,但他一句也没听清。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响彻白云市的上空,警察很快到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涉案人员全被带走调查问询。
与此同时,白云市郊区的山林里,一场命案现场勘察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刑警队队长叶霖接电话时,法医顾留白正在山坳里叮嘱助手小心的按照顺序收捡尸骨,白森森的骨头,从烂泥似的腐肉里小心捧出来,软烂的皮肉混着肌肉组织和微生物,像是绵软的果冻‘啪嗒’一声,又掉回尸堆上。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默默扭开了脑袋,五官纠结的扭成一团,喉咙里像是冒着恶心的酸水,飘散的尸臭味愈发浓郁,熏得人随时要吐出来。
一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与混乱不堪的现场格格不入,此时他正站在不远处盯着腐坏的尸堆,眉眼间俱是冷意。
“烂得真彻底,这情况,估计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森林里,潮湿闷热,细菌微生物丰富多样,但是要烂成这德行,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顾留白摘掉手套和口罩,凑到男人身边吸了吸鼻子,啧啧感叹着摇头。
“周围没有任何痕迹,这个尸堆,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男人若有所思,这森林虽然还在白云市的地界,但也十分偏远,平时几乎没人,选择这个地方抛尸确实不错。可是对方不做任何掩埋,就这么大喇喇的丢在这儿,也太古怪了。
“先捡回去吧,之后有得忙咯。”顾留白挠挠头,看着那一堆烂肉有些糟心。
“说起来,这次研讨会之后,你干脆来警局帮我得了,走个正式编,我们局长觊觎你多少年了,你要是松口,肯定马上办好。
医生那职业就不适合你,你认真考虑考虑。”顾留白看看周围忙碌的同事,想起临行前领导将他叫到办公室特地嘱咐,又凑近了些,小声和男人嘟囔。
男人轻描淡写的看了顾留白一眼,转身就走,半分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慕禁秋,你给我站住。”顾留白见对方撒丫子就溜气得直翻白眼,连忙追上去,试图继续游说。
“好,我知道了。”叶霖挂了电话,眉眼拧成一处,正好撞见顾留白和慕禁秋两人一前一后的过来。
“怎么样了?”叶霖迎上去询问现场的情况。
“不太好,时间太久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顾留白摇头,这里的现场情况并不乐观。
“市里出了大案子,通知让你们马上回去。”叶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达了一下刚接到的通知。
“我们?”慕禁秋微微蹙眉,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对劲。
“是的,局里要求让慕医生一起过去。”叶霖点头,他也觉得奇怪,慕禁秋只能勉强算半个编外人员,偶尔帮忙验尸已经很勉强了,毕竟人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走走走,都点名让你去了,别磨蹭。”顾留白倒是挺高兴,伸手拽着人就往前走,他巴不得慕禁秋能正式入职警队,替他分担点。
由于叶霖要负责收尾工作,并不能马上离开,于是顾留白带着慕禁秋和几个痕检科的同事便先下山回市里。
一行人刚走出没多远,耳边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群骑马的队伍忽然出现在山道上,领头的是一匹黑色的马,骑马的人身量很高赤裸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微微出汗,在树叶婆娑的光影下闪着细碎的光。
马队在众人眼前一瞬而过,不过六七人,却是训练有素,气势恢宏,看得几个人目瞪口呆。
“这身高,人均190吧,什么人啊,这么酷。”身边的警员小声的议论起来,言语之间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
“走吧,这里面一匹马,就够你们奋斗半辈子,看看得了。”顾留白啧啧感叹,拉回一群人的心思。
慕禁秋目不转睛望着跑远的队伍,深邃的瞳孔泛起潋滟的光华,如何都移不开目光。
“走吧,祖宗,这马没戏。”顾留白走出几步,见慕禁秋还站在原地,只一眼便知道对方的心思,连忙上去打断,伸手就想把人拽走。
“骨相不错,我可以等他自然死亡。”慕禁秋唇角微弯,之前的那些被勉强拉来无趣的研讨会和凶案现场的不满,在此时烟消云散。
“你说你一个重度骨头收集癖患者,做什么医生,怪吓人的。”顾留白扶额,他就知道,慕禁秋这人,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对骨骼痴恋到骇人的地步。但凡是见到,骨骼完美的生物,肯定当场化身狂热粉。
“说不定,还会再见的,毕竟白云市,也不大。”慕禁秋挑了挑眉,直到马队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见多少次,人也不会把马给你做标本。”顾留白忍不住翻白眼,他为什么就摊上这么个祖宗,救命,那马很贵的,卖了他也买不起。
两人讨论着马下了山,那边马队很快到了山顶的庄园。
“那群警察,怎么回事?”男人从马背上下来,问过来牵马的瘦高男人。
“山脚下发现了尸体,来查案的,应该很快就会走。”见男人沉着脸,周围人都不敢大喘气,小心的用眼神交流对视。
“哪来的尸体,不是每天都有人巡山?”男人顿住脚步,微拧了眉眼,眼看就要发怒。
“在靠近山脚的山坳里,不在山上的地界上,所以没发现。”回话的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忐忑又小心翼翼的解释。
“族长,你回来了。市警察局来电话,请你务必过去一趟。”就在男人还想问什么,从远处走来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闻言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全都变了,谁也不敢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小心控制着频率。
“警察局?”男人接过他手里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迈开修长的大腿大步朝庄园深处走去。
男人走后,众人不由深深的吐了口气,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