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禁秋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麟臻坐上的车辆很快消失在远方的车流里,对方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白云市有麟臻这号人。
从前和教授一起参加古墓发掘,也见过不少的风水术士,道家的传承人,他记得是有那么几个人,但这之中绝对没有麟臻。
慕禁秋翻弄着手机通讯录,很快从一个分组里面扒拉出一个人来,很快的检索出麟臻的名字给对方发了出去。
“医院找你?不着急,一起吃个饭,有个事,问问你。”顾留白敲了敲车窗,伸进来一个脑袋,见慕禁秋正在看手机,扬唇笑起来。
“我现在是涉案人员,你这样不符合规矩。”慕禁秋抬头,看顾留白满脑门的汗,冷淡的将对方要说的话给怼了回去。想也知道,对方找他准没什么好事,毕竟临走之前,顾留白被请去了解剖室,还非要他等等。
“请你吃私房菜,你喜欢的那家。学术探讨,学术探讨,请示过了不算违规。”顾留白见惯了对方的冷脸,连忙拉开车门弯腰坐上驾驶室,举手保证表示他有免死金牌。
车子缓缓开出市警局的院子,就在出门的地方,与一个脸色惨白神色恍惚的人擦肩而过,那人听见喇叭声,缓慢的回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副驾驶上的慕禁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保安王希。他张了张干涩起皮的嘴唇,喉咙却像是被炭火烧灼过,只能发出几声嘶哑无意义的叫喊。
慕禁秋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回复,抬眼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就在车子快要驶出刑侦队大门的刹那,慕禁秋看见对方缓缓的拉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诡异扭曲的笑来。
“刚才那人是谁?”慕禁秋微微蹙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回复。【师门没有叫麟臻的人。-朴榆】
“谁?
你说他啊,案发现场的当事人,说是他亲眼看见人炸面前了。估计是吓着了,刚缓过来。”顾留白懵了一瞬,意识到慕禁秋在问王希,也没有隐瞒。
慕禁秋若有所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也许刚才那一瞬,角度的关系,只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他有什么奇怪的吗?”顾留白见慕禁秋没有接话,不由有些疑惑,慕禁秋这人平时话少,也不会特地问起谁来。
“那个麟臻,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慕禁秋侧脸看着窗外的车流,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顾留白听。
“我听见跟他一起来的人叫他族长,白云市像是这么守旧还叫族长的就三个,褚,柏,棠溪。其中实力最大,最神秘的是棠溪。不过这三家族长,好像都不叫麟臻。”顾留白想了想,没有丝毫头绪。
慕禁秋忽然坐直了身体,看着街角对面的咖啡厅。只见擦得透亮的临街座位上,一个扎着长马尾面容清俊的男人,正眉眼含笑的看着街斜对面的市警察局门口。他此时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和他平时穿青袍的样子大相径庭,多了些喧嚣的烟火气。朴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又在看谁?或者说,在等什么人。
“你在看什么?”顾留白见慕禁秋脖子都快伸出窗口了,伸手将人拉回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绿灯了,走吧。”慕禁秋微微蹙眉,拿出手机迅速编辑了短信发出去。
“叮咚”,慕禁秋很快收到了回复。【我正好在白云市办事,后天有空。-朴榆】
“你怀疑那个麟臻?”顾留白将车稳稳的停靠在离市局两条街的停车场,侧头看着发愣的慕禁秋。
“他确实挺奇怪的不是吗?你想问我什么?”慕禁秋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将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一遍,他心里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这些事情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两人下了车,熟门熟路的朝着私房菜的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聊着。
“死者,炸了。”顾留白抓了抓脑袋,显得有些头疼。
“所以。”慕禁秋觉得顾留白有些纯废话,新闻播了多少遍了,现在整个白云市都在议论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没有微型炸弹,也没有任何化学物质,纯炸了?”顾留白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这件事多少有点诡异。
慕禁秋停住上楼的脚步,回头居高临下的打量顾留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玩笑的痕迹,但是显然对方也找不到原因。
“人体爆炸必须是在特殊的环境里,要么自燃,要么处在高温或者高压的情况下,据我所知现场很空旷,不存在以上的任何情况。”慕禁秋,有点理解不了纯炸这个词,脑子里不由的想起朴榆的脸,是巧合吗?
这件诡异的案子,又是道家的婚书,又是人体爆炸,一向无事不出山门的道家传承人,又恰巧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在白云市。
“你有什么有头绪吗?”顾留白拿着菜单酷酷一顿点菜,等服务员关上门,确定人已经走远了,才倒了水递给慕禁秋。
“没有。”慕禁秋接过杯子,摇头,他也没见过纯炸的案例。只是总觉得,这件案子不简单,似乎一切都指向忽然出现的朴榆。
菜很快被送上楼,两人也确实饿了,便也没再多想,开始专心的吃饭。
此时老宅的书房里,鸣乔将默写出的内容交给人去翻译,回头看了看悠闲喝茶的麟臻。他怎么也没想到等了12年,好不容易出现的额婚书结契的对象会是个男人。
麟臻翻着手里的文件,越来眼里的笑意越深,慕禁秋,这人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和翻译文一起回来的还有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麟臻并不觉得意外,手指敲着手边的慕禁秋个人资料,漆黑的眼底流露出几分兴味来。
“人呐?”为首的干巴老头声如洪钟的大声嚷嚷着进了别墅的大门。
“族老,您是找族长吗?”鸣乔硬着头皮迎上去,脸上勉强挂着笑意,心说人不就在您面前,您是诚心装看不见吗?
“呸,谁要见他个不孝子,我孙媳妇儿呐?”干巴老头不屑的哼哼,来回的打量别墅,见没别的什么人,脸色瞬间有些阴沉下去。
“族老,慕先生没有和我们回来。”鸣乔一头冷汗,回头看看老神在在不搭腔的麟臻,心好累。
“婚书都出了,等等,你说先生,什么意思?”干巴老头把手里的红色长卷轴丢给鸣乔,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忽然回过神,表示,好像有哪里不对,从椅子上忽然跳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鸣乔。似乎要是他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就要生吞活剥了对方。
“慕禁秋,男,外科医生,市刑警队外聘法医。医学硕士,考古学博士,……”麟臻将手里的资料拿起来,不紧不慢的开始念读。
干巴老头当场石化,这,这,……
鸣乔把手里的红色卷轴送到麟臻手里,脸色一言难尽,好消息家族期待已久的族长夫人出现了,坏消息,对方是个男的,生不出少族长。
“所以这婚书,是真的?”麟臻仔细看了卷轴里的翻译内容,又看了看旁边慕禁秋的个人资料,他等了这么多年的对象是个男人。
干巴老头表示,这话接不了,没法接。
跟着来的几个老头也是面面相觑,棠溪家族绵延了几百年,从未遇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棠溪封白,送婚书的人死了,据我所知,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吧。”麟臻看着沉默的干巴老头,丢下另一个炸弹。
“送婚书的人,怎么会死。”棠溪封白一脸震惊的瞪着双眼,觉得这小子就是在和他闹脾气,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要么这婚书是假的,要么就是族里有人故意搞鬼。”麟臻轻笑,不仅仅是忽然出现的婚书,那个死去的送信人也十分可疑。操纵这一切的人,对族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对方显然是熟人。
“婚书,怎么可能有假,你把原件给我看看。是不是弄错了,白云市叫慕禁秋的只有这一个人吗?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棠溪封白拧着眉眼,满脸怀疑的盯着自家人高马大一身反骨的孙子。
“原件在警察局,暂时拿不出来。”鸣乔小声解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麟臻,那是案件证物肯定是拿不来的。
“整个白云市就只有一个慕禁秋。”麟臻笑了笑,除了是男人没法生孩子这一点,其实这人蛮合他心意的。长得好,家世背景清白,人也不错,他们应该挺聊得来。
棠溪封白沉默,咬牙盯着一脸泰然的麟臻,这死小子,当真是要气死他。
“我看他挺不错的,不管是样貌还是能力,在整个白云市只怕也是数一数二,除了是个男人。”麟臻很是中肯的评价,他对小孩子并没有过多的期盼,但到底是没有要和一个男人相伴一生的想法。
“你在说什么胡话。”棠溪封白瞪眼,对自家孙子的赞赏之词头疼不已。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如再等等,等警方对这次的案件出个结果。”鸣乔建气氛僵持着,忍住出声打圆场。
棠溪封白深深叹了口气,看了油盐不进的麟臻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慕禁秋刚将钥匙插进锁孔,就接到院长的电话,说是有个老朋友病了不方便来医院,希望他明天务必出一趟外诊,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他。
“咔嗒”一声锁孔打开,慕禁秋推开门,就看见玄关右手的柜子上躺着一个浅咖色纹样的请帖。显然这东西不是他的,请帖角落上的印纹却很眼熟,是甲骨文的‘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