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

    翌日,朱红漆门层层打开,身着甲胄的太子一马当先,身后是千军万马,气势磅礴。

    宣读檄文后,众将士高举酒盏掼地,破碎陶片四散,紧跟着是震耳欲聋的呼喊:“犯我疆土者,杀!杀!杀!”

    时辰已到,太子翻身上马身披晨光而去,万千铁骑紧随其后,蹄声阵阵,尘土飞扬,皇城百姓殷殷目送,高呼“太子千岁!”

    这方动静才歇,城门口,装饰内敛的马车低调出了城门。

    妩秋今晨才得知自己要跟去前线,彼时她睡眼朦胧被容恪从被窝里捞出来,听见这个单方面决定瞬间清醒。

    去前线和她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她没有闹,只是费解于容恪的想法。

    他病的不清。

    在她难言的注视下,容恪一面给她穿好衣衫,一面轻笑解释:“你太能折腾,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合适。”

    妩秋:“……”

    她当时就有些恼了,之所以能生生忍下,是因为觉得既要带她去战场定会解开禁制。

    但没有。

    被男人抱着上了马车后,意识到这一点的妩秋又作又闹起来。内力一日不能使用,她便一日不能心安,她无法容忍自己像个木偶娃娃般任他摆布。

    可惜,她斗不过他。

    就算眨巴眨巴憋出了几滴眼泪,容恪依旧“铁石心肠”,擦过她的眼角,语气平平:“你乖点。”

    眼见目的达不成,妩秋马上变脸狠狠推开他的手:“离我远点!”

    回应她的是一个落在眼皮上的轻吻。

    容恪先行一步,留下千越驾马护送她向北,说是保护,实则是限制。

    实力悬殊,妩秋折腾了一阵毫无成效后“老实”了,乖乖待在马车里再不作妖。

    千越大松一口气,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珠,鞭子扬得飞起。他得快点将人送到,才好早些解脱。

    *

    沼鹿城地处关州以南,关州失守后,沼鹿城毫无疑问成为下一个攻打目标。

    此战伤亡惨重,何如峰迫于无奈退守沼鹿,自觉深负皇恩,多日辗转难眠苦思良策。

    然,那日漫天毒物撒下,铁血战士瞬间倒下泰半,大多数当场断了气,少数人捡回一条命带回军营,但军医探讨多日仍束手无策。

    若毒雾无解,他们如何能胜。

    砰!双拳砸向桌案,桌腿四分五裂。

    何如峰每每想起当日皇后以身为盾在毒雾中护下他的情景,都深觉自己无用,血气翻腾恨不能与贼寇同归于尽!

    尤其是解药迟迟没有进展,军营每日都会传来士兵殒命的消息,他不可自抑地陷入深深的自责,满头黑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他已是千古罪人。沼鹿,绝不能在他手中丢掉!

    “报!将军,敌人已至北城门!”

    “报!将军,敌方派来使者!”

    两道消息连至,何如峰双目赤红看去:“来者何人?”

    “代盟主,自称沉先生。”

    沉先生?江湖何时选出了代盟主?

    何如峰想起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皇后娘娘英明神武,本至多一个月就能结束的大战却在前半月前生起波折……莫不是那代盟主掀起的风波?

    神色定定,无论如何,他得先见见这位代盟主。

    “荒唐!荒谬!滑天下之大稽!”三声怒喝冲出军帐,破开雪幕。

    在脸色涨红、神情屈辱的何如峰面前,清瘦羸弱安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公子神情淡然,将讥讽与轻视藏在完美的假面下,耐心又从容。

    “何将军意下如何?”

    狠辣的目光射去,若非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俗约,何如峰早就拔出砍刀割下这人的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风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沉先生,不送。”

    沉先生对此答复不觉意外,喉底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将军不若再考虑考虑,三日之内随候将军佳音,反之,吾等正义之士势必踏破南朝匡扶正义。”

    何如峰怒目圆睁,气煞矣:“沉先生,请!”

    木轮滚过地面,何如峰咬碎了牙,等人远去猛地拔刀砍断桌角:“黄口小儿,放肆至极!”

    不战而降乃奇耻大辱,他竟敢提议以舍掉沼鹿作为停战条件。他怎么敢!怎么敢!

    宁可战死,绝不跪活!

    “传令下去,各方整备军马严阵以待,死守沼鹿,绝不撤退!”

    焦灼沉郁的气氛笼罩沼鹿城,这三日,北城门敌寇数目日益增加,粗略估计约莫五万之数。

    鏖战一月仅剩三万之数精疲力竭的兵马对上个个武艺精湛以一敌百的江湖人士……无异于蜉蝣撼树……

    何如峰心里明清,但哪怕希望再渺茫,都要全力一战。太子已醒,他坚信只要撑下去,必然能迎来转机。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沼鹿城门紧闭,传达出来的讯息已不言而喻。

    沉先生独坐于前,武当、崆峒、峨眉等门派恭敬地甘居于后,就连逍遥真人、明洞道士、伏日侠士等人也老实巴交受其差遣,比之卫无廷在时,威压更甚。

    眼皮轻掀,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似在嘲讽蝼蚁的不自量力,苍白的手抬起落下,战争一触即发!

    须臾城门被破,两方交战,一方拉枯摧朽,一方死死支撑,局面毫无悬念。

    可即便悬殊巨大,南朝士兵无一萌生退意,紧咬着牙向前、再向前……剑刃翻起卷,盾牌破开几道口子,密密麻麻的可怖伤口遍布全身,缠上的绷带还未撤下,取而代之是深可见骨的新伤,但只要有一口气在,谁也没有后退!

    何如峰从未有这么无力的时候,人命如草芥般轻巧,断肢横飞,血沫漫天,他在地狱般的战场上奋力厮杀,在失去一臂后,他侧眸看向在一旁没有下场风轻云淡的各门派掌门以及……那位嘴角挂着讥讽一直未曾出手的沉先生。

    什么叫绝望,大抵这就是了。

    “将士们,不要放弃!陛下不会忘记我们的功绩,撑过去,诸位之名必定名垂青史,杀!”

    “杀!”

    “杀!”

    “杀!”

    无数坚毅的面庞义无反顾冲进敌寇的人海中,何如峰眼含热泪,疲软的手臂重新注入力量,挥刀砍下两人的头颅。

    真漫长啊……

    风雪慢下来,重重砸在身上,一片又一片,不堪重负,一个接一个倒下……

    十个、百个、千个、万个……鲜血染透了雪地,何如峰忽而麻木忽而清醒,真冷啊。

    当他再次环顾四周,身着朝廷甲胄的士兵仅剩几千之数,他们的脸上或恐惧或坦然,一张张扫过,何如峰岂会不痛不哀,但他至始至终没有下达“撤退”的指令。

    身后是家园。

    哐当!

    自他第一次上战场就跟随的宝刀断成两半,仿若一种征兆,当他低头看向那截刀尖时,一把冷剑透过他的心脏,血流如注,大树一般的主将倒下了。

    风停了,雪止了,他站不起来了。

    何如峰在下属的包围中留下血泪:“臣深负皇恩,臣有愧皇后娘娘!”

    士兵无不动容,灰头土脸警惕看向四周。

    冷漠的人脸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渐渐逼近,困兽之斗,无力回天。

    他们握紧剑柄,已经决定作战到最后一刻。

    轰隆隆——

    轰隆隆——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是太子!太子来了!”

    士兵们怔然看去,正前方,策马赶来的太子宛若神明降世,身后万马奔腾,铁蹄踏破云端而来。

    他们有救了!

    容恪扫视周围当即下令:“众将士听令,掩护伤兵撤离。”

    群情激愤:“是!殿下!”

    三十万大军协同万数影卫加入战场,局势终于回暖。

    卢柏成俯身问询:“沉先生?”

    年轻公子的视线落在南朝太子身上,懒散作出指令:“去吧。”

    几大掌门并数十散士即刻加入战场。

    影卫对视几眼,各自牵制一方,各种功法层出不穷,双方不分伯仲,局势归于平衡。

    容恪眺目远望,与轮椅上的病弱公子遥遥相对,他清浅一笑,毫不征兆拍马飞身而去。

    卢柏成并几位掌门率先意识到他的意图欲前去拦截,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下的阵法一一挡住。

    熟悉的抬手落阵,熟悉的阵法,谁教他的不言而喻,卢柏成气极败坏,一边蛮力破阵,一边死死盯着容恪。

    叶静的儿子!

    那人的儿子!

    容恪瞬息已至眼前,沉先生反应极为迅速翻身躲开。

    轮椅化为齑粉,容恪执剑攻上,精妙绝伦的剑法招招致命。

    他的剑法不如他,内力可未必。

    面具下的眼划过暗芒,沉先生迎头对上,赤手空拳与之缠斗。

    巨大的破坏力由近及远,两人腾飞半空斗法,地上的人受到波及嘴角溢出鲜血。

    眼见伤兵撤退完毕,严坞当机立断:“退!”

    三十万大军如流水退回沼鹿。

    仅剩影卫与储君留下。

    远处的大树并草皮连根拔起,半空中两人的打斗令人膛目结舌,哪怕是几大掌门亦难以看清两人的招式。

    何谓天壤之别?何为终此一生难以望其项背?

    卢柏成妒极怨极,阵法已然破开却丧失了上前一战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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