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手切江笑嘻嘻地凑过去:“主人!”
主人微微颔首,随即再度转回身。
笼手切江的目光悄悄落在主人身上,主人今天晚上仍然穿着那身冷淡端庄的和服,身上鲜少装饰,只在腰间挂着一个镂空的金色小球。看起来寡淡了些,之后如果有时间,倒是可以给主人准备一些合适的装扮。
装扮可是他擅长的领域!他按捺不住,一步跨到主人身侧,脚尖无意识地踮了踮,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雀。
说起来,他还没跟主人单独呆过呢,初次谒见时虽然介绍过自己,也不知道主人记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过今晚之后,她应该就会认识他了!
这可比leader、不,比小龙先生他们进度更快哦!想到这里,他眼镜后的绿眸倏地亮得惊人,灼灼地追随着主人的身影,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此时他们已身处东侧居所的西缘,再往前绕过几重屋角,便是靠近仓库和幽暗树林的僻静之地。那里只有寥寥几栋房屋紧挨着,那是禁区。是前辈们日夜严防,弥小姐和长义先生三令五申的禁地。
也是那“砰砰”搏动、如同本丸心脏的庞大灵力源头。
身后是暖黄的灯火与人声,前方那片区域连月光都吝于洒落,被无光的黑暗吞噬。绵绵夜雨,平添了阴冷湿重,仿佛一张蛰伏雨中,择人而噬的巨口。
待笼手切江冷静下来,他定睛细看,不禁肩胛骨一缩,打了个寒噤。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边夜晚的样子,感觉有些危险啊……
“主人,”笼手切江犹疑地颤了颤眼睫,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带着关切与迟疑,“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您看起来很担心。”
不会真像松井那家伙瞎猜的,有定时炸弹要爆了吧?前辈们扛得住吗?这念头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慌忙侧头看向身边的主人。
弥小姐正凝视着那边,灯与月的光勉强勾勒出她冷淡的轮廓。她眉心微蹙,不同于白日见到的冷漠,此时她的脸上浮现出笼手切江从未见过的、带着忧虑的神情,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为主人解忧的时候到了!
“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年轻的付丧神不假思索地挺直了瘦薄的脊背,急急地补充,“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前辈们能做到的话,我们新人也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弥小姐似乎被他的急切惊动,诧异地看向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意味深长地凝视了他一瞬,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糟了!嘴快了,主人不会认为他是莽撞的刀吧!
话已出口,笼手切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主人的打量。
然而,预想中的无视和冷漠并未降临。在他屏息的注视下,主人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她没有立刻转回头去。笼手切江仍然能感受到主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准确的说,是在他空空如也的腰间,那里是佩戴本体的地方。
难道说……主人是在等待他展现忠心吗!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笼手切江心跳加速,脱口而出:“请放心交给我吧!”
紧接着他手一挥,一道破空声随之响起,他随手招来了自己的本体,将之打横在前,平托刀鞘,双手奉上。
“笼手切江,随时等待主人差遣!”
话音未落,弥小姐勾起唇角,看起来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她伸出手,指尖先触到冰凉的刀鞘,随即稳稳接过。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利落一拉,“锃”的一声轻鸣,刀身如雪光寒芒闪现。
笼手切江,是一把胁差,很轻,却有着能斩断手甲的锋利。
虽然初次谒见主人时,说过什么想要登上舞台成为爱豆之类的话,但果然,还是更想作为一把真正的刀,被主人握在手中、铭记于心啊。笼手切江看着自己锋利的刀身,心满意足地想着。
今晚,主人一定能记住他了吧!
他这样自满地想着,眼底闪着期待的光,抬眼,却是一愣。面前的主人握着他的本体,一动也不动,那双冷漠的眼定定地凝视着本体,如同顿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作,他仔细一看,居然是出了神。
“主人……?”他迟疑着轻唤。
思绪被唤回,弥小姐淡淡瞥了他一眼。手腕一翻,刀如流水般彻底出鞘。手中墨绿的胁差虽然不像她用惯了的打刀那样的长度和重量,但一入手她却难得的手痒起来。
但不是今天晚上,这把刀,还有其他的用处。
弥小姐压抑了自己想要挥舞几下的蠢蠢欲动,将之在手中掂了两三下便兴趣缺缺地物归原主。
不过……
从他手中拿起刀时,她顺势看见了眼前这付丧神眼中克制的兴奋。这亲近非但没让她感到丝毫愉悦,反而却是一阵厌烦。
仅仅只是分予一丝灵力赋予其人身,甚至不需要搭理,只要她出现,这些付丧神便像得了骨头的狗一般,一个劲地往身边蹭,摇尾乞怜。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对待那个人的吧?看她温和可欺,便得寸进尺,如今甚至将她关了起来。
她在心中像含着一把火,随着呼吸逐渐猛烈。
还是消失吧,那些阻挡着她的付丧神,还有该死的山姥切长义,以及这些不断吸取她灵力的,这些碍眼的付丧神,都一同消失!
她忍耐着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怒火压抑,随即面无表情将刀还给了他。
在笼手切江看来,主人将刀放回他手中之后,垂着眼思考了片刻,随即不留情地转身,向着禁区那边走去。
只是她不走寻常路。明明沿着走廊再走一段路就能直接到禁区,她却身形一晃,轻盈地跃下回廊,身影眼看着就要被夜色遮蔽。
“啊!主人,等等我!”笼手切江见人走了,连忙将刀放回腰间,可他忘了自己穿的是轻装、那套翠色和服,因此手忙脚乱地将刀插进腰封,拔腿便追。
冰冷的雨丝不断打在脸上,滑进衣领。笼手切江紧跟在主人身后,穿过湿漉漉的庭院。他抬手抹了把糊满雨水的眼镜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主人,我们要去哪里啊?路远的话,我……我去取把伞?”
他带着眼镜在雨中行走不方便倒是小事,但主人没有伞,要是第二天生病可就大事不妙了。
弥小姐没有回应,沉默地在前方引路。
“主人!您、您刚才跃下回廊那一下真是太利落了!像……像燕子一样灵巧!”他拉近距离的赞美是如此笨拙。
眼前之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笼手切江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努力跟上。
“这雨……这雨其实也挺好的,您看,把树叶洗得特别绿,空气也清新多了!”
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雨声和踩在湿草上的细微声响。
他狼狈地用衣袖来回擦拭眼镜,视野依旧模糊,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主、主人,您知道吗?这种泥地其实特别考验平衡感,跟在舞台上跳舞差不多!……呃,当然,您肯定走得比我稳多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差点扑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一棵湿漉漉的树干才稳住身形,眼镜差点甩出去。
“嘶……”他吸了口凉气,也顾不上眼镜了,赶紧抬头寻找主人的身影。好在弥小姐似乎没有走远,就在几步外,侧头瞥了一眼他扶树喘息的狼狈样子。那眼神……好像更冷淡了?
笼手切江心里一咯噔,赶紧站直:“没、没事!这点小状况完全没问题!主人,您看这雨好像更密了,您的衣服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只见弥小姐收回目光,脚下步伐反而更快了些,身影在雨中几乎拉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绝对……是被当成又吵又笨的累赘了吧。
笼手切江心里哀嚎一声,一咬牙,干脆扯下碍事的眼镜塞进怀里,眯起眼小跑跟上。视野变得朦胧,前方主人那快速移动的身影,在模糊的雨夜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
他压下异样的感觉,一边努力辨认方向,一边小声嘀咕:“等等我啊主人!我方向感其实很好的!……大概?”
再次前进时,脚下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他们早已离开了庭院平整的石板路,踏上了人迹罕至、泥泞湿滑的土径。
他们到哪里了?笼手切江好奇地环顾一圈,房屋被他们甩在身后,四周树木逐渐茂盛。他们这是进入树林了?
最初在禁区西侧,那么现在,或许是在禁区的西南方?或者……南边?
他努力回忆着本丸的地图,但雨水和模糊的视野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正如他所料,很快,在树林的掩映中,一处房屋的檐角显露出来。看那和东侧居所相差无几的外表,那是禁区无疑了。
也就在同一刻,前方的弥小姐倏然止步。她仰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湿透的鬓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凝望檐角的侧脸线条愈发冷冽。
她一边凝望着那里,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悬挂的金色小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