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他的自白 > 后记——她的自白

后记——她的自白

    我是一个逃离了家乡的人,多年之后再回去,是因为听说了当年帮助我逃离的那位阿姨去世了的消息——据说杀害她的人正是她的亲生儿子。

    说起这位阿姨,她曾经差点就会成为我的婆婆。因为当初,我正是同这个残忍杀害她的恶魔儿子在交往。

    我回到家乡后,原本只是想到阿姨的坟前送束花,但我却听说她的儿子——或许此时应该称呼他“我的前男友”更合适——很快就要被执行死刑了。我考虑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提出了探视申请。我想,我应该在他死之前去看看他,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会见室的光线并不暗,可氛围却很凝重。

    我知道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太紧张的缘故,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握在一起,手心里面都是汗。有好几个时刻我甚至都在想象自己落荒而逃的模样,因为我必须要承认,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一想到我的这个前男友,我依然会感到极度的恐慌。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没多久我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前男友被狱警带着走进来。

    他比当年胖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命运既定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平静又麻木,步伐沉沉的,背脊也弓下来。

    他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住了,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是谁,我看到他抿着嘴角眯起了眼睛。后来大概是终于认出我来了,眼睛里一瞬间显露出了一丝精光(那丝光亮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他的嘴角很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我猜想他应该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后,他才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脑海中又迸出了逃跑的念头。脑子宕机了许久,我才在余光扫视到前男友身边的狱警时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此刻的地点,然后一边说服自己放松,一边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我看着前男友慢慢地向我走过来,被狱警解开手铐,然后又被锁在座位上。我同自己说:不要怕,这里很安全,眼前的这个人,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我俩互相端详着对方如今的模样,一直沉默了很久,我才开口问了句:“在这里……还好吗?”

    “挺好的。”他回答,语气低沉倒还算平静。他又将我上下扫量了一遍,扯了扯嘴角:“你看起来过得也不错。结婚了没有?”

    我摇摇头:“工作挺忙的,没有时间想其他。”

    “忙点好啊。在北京那种大城市,老板们给的钱肯定比这里多吧。攒够了钱再回来找个老实人结婚,谁也不会知道你以前做过些什么,挺好的。”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习惯性地要往后靠,然而被锁住的双手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好又重新坐回来。

    我听出了他话中不怀好意,并且这份恶意之中还带着明显的怨恨——对我当年不辞而别的怨恨。

    他大概始终都觉得,我当初是为了钱跟大老板跑了吧?这些年间,我也陆陆续续听以前的朋友们说起,那年我刚离开,他到处宣扬我是去给北京的有钱人当情妇了,还说如果让他找到我的话,他一定会弄死我。

    我知道他是真的会的,所以这么多年我才始终不敢回来。可我却没有想到,他没有弄死我,却杀死了他自己的母亲。

    “其实我当年离开,你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吗?”我看着前男友,淡声地问道。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似的,双手猛地一抖。

    我想:果然,他始终没有忘记曾经对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套了一层“爱我”的外衣,就能占领道德高地,甚至自己欺骗自己,觉得是我背叛了和他之间的爱情。

    我解开袖口卷起衣袖,一直卷到肩膀,露出胳膊上的伤疤。

    那些伤疤有烟头烫的,也有小刀割的,如今都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个一个难看的印记。其中最轻的可能就是被拳头擂出的淤青吧,只是淤青叠淤青,哪怕过去了这么久,皮肤的颜色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这些都是当初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我对他说,“还不止,没有展露出来的地方还有更多。或许你已经不记得它们在哪儿了,但它们就留在我身上,像噩梦一样要跟着我一辈子了,我永远都不会忘掉。”

    他盯着我的胳膊沉默了。半晌,他才又笑了,哂了一声,身体前倾看着我说:“如果我知道你会跑,我当初应该打你打得更狠一点。”

    “这都怪我妈那个贱女人。”他说,“要不是她给你提供了门路,凭你?还能有本事跑去北京?”

    他邪笑了一声,努努嘴:“我妈把你介绍给那些老头子,收了他们多少好处?你呢,每个月能从他们身上捞多少钱?”

    我虽然知道他在背地里是怎样诽谤我的,但当我面对面地听到他说这些恶心的话,我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怒火。

    可能是这些年在外攒了阅历也攒了勇气,也可能是我已经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人被关在牢笼里,再也兴不起什么浪了。

    所以在他的话后,我冷冷地对他说:“闭嘴!”

    他一愣。

    我说:“你可以怨我也可以恨我,毕竟当初是我年纪小眼睛瞎看上了你,但你不能用这样恶毒的话去攻击你的母亲!我在北京清清白白地工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龌龊!”

    “阿姨她……”想到他母亲的惨死,我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她是个好人。当初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怎么可能逃得出你这个恶魔的手掌?如果不是她,我估计早就烂死在这个地方了……”

    我其实很早就想逃了,在眼前这个恶魔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逃了。

    我当初同他交往,固然有年轻不懂事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我们身上那种同类的气息牵引着我们靠近——一样地对家庭充满仇恨,一样的不学无术,一样的自卑,又一样地用夸张的假装成熟来掩盖内心的自卑。

    我与他之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无论有多坏,他的家里人都没有放弃他;而我却除了还剩年迈的奶奶之外,早就无家可归。

    所以那时候他打我,我除了默默忍受之外,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没有人会保护我,没有人会为我出头。而他甚至还说,如果我敢反抗,他就杀了我奶奶。

    第一次跟他母亲——那位善良的阿姨见面,是在半夜的夜宵摊上。她应该是加班到深夜刚刚回家,半路上看到我们一群人的。

    眼前穿着囚衣的这个人——我那时的男友,他当时喝多了,跟邻桌的人推搡了起来。他母亲制止了他的行为,替我们结了账后要拉他回家。可他不知道是被哪句话刺激到了,莫名其妙地就跟他母亲吵了起来。

    母子俩吵得很凶,我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孩也都掺和进去了。后来争吵演变成打人,他把他母亲打了,我们一群人都被拘进了派出所。

    那天其实我也吓到了——或者说,我们其他人都有点吓到了。因为我们没有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打自己的母亲。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第二天,他的母亲找上了我家的门。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进门的时候反倒先和我道歉,因为前一天晚上争吵的时候对我说了不好听的话。

    人在气头上自然会说难听话,但我那时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一个长辈,会因为因为这样一句话特地跑来向晚辈道歉。我也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从一个长辈那里,也是能受到尊重的。

    “但阿姨说,她来找我不仅仅只是因为她骂了我。”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对面至今还没有丝毫愧疚的杀人恶魔,“她前天晚上看到了我身上的伤——被你打出来的伤。”

    她问我是谁把我打成那样的。我一开始还逞强不开口,后来,她拉着我要去医院,我才在半路上突然崩溃说了实情。

    她听完我断断续续说的那些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还是先带我到医院做了检查。从医院出来后,她又询问了一些我家里的情况。之后她却没有送我回家,只说单位里有事要先去处理一下,让我在会议室里等她。

    就是那个下午,我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看着玻璃隔断外来来回回的审计事务所成员,从局促到好奇,直到产生向往。

    那是个跟我生活的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们每个人好像都很忙,有处理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电话,甚至无暇顾及到会议室里多出来的这个我。但同时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干劲十足充满自信,好像对未来充满希望。

    好像一群蚂蚁——我看着身穿制服的他们心想——看起来是个整体,但各自之间又存在边界,互不干扰。不像我们那儿,所有人都仿佛黏在一起,甩不开也摆脱不掉。

    再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忙碌,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天黑。

    他母亲带我吃了晚饭后送我回家,车子停下后我却没有动。我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还是他母亲先开了口。她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和我说:“这是我的一个客户。他们在北京的项目部正在找组员,如果你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话,我可以帮你。”

    路灯照下来的光被一丛树枝遮挡住了,挡风玻璃上落了一片很大的阴影。我的半边被灯光照得很亮,驾驶座上的她却被盖在那片阴影里。

    我却始终记得他母亲那时情绪复杂的闪着泪光的眼睛,记得她的那声叹息。“你还年轻,还可以有很好的未来。不要烂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头。”

    那个时候我没有听懂她的叹息,我只是像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救援的船一样,在她的帮助下带着我年迈的奶奶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个牢笼一样的家乡。

    直到如今回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杀人犯,忽然明白了他的母亲——那位善良的阿姨——当时叹息的理由。

    或许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吧?她应该是看到了我与她的相似的困境与命运,所以才不图回报地想要拯救我——就仿佛,是在拯救年轻时的她自己。

    可是我们的困境,又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

    我仍旧想不明白。我只是忽然没有心情再坐在这里面对这个令我恶心的杀人恶魔了。他当初伤害了我,后来又杀害了我的救命恩人,即便法律已经制裁了他,于我而言又还有什么用呢?

    我离开会见室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癫狂地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感到了一阵浓重的悲哀。

    也许他曾经对我的诅咒已经生效了,因为从这次的会面之后,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与他的母亲一样,灰败的、绝望的未来。

新书推荐: 原来我TM才是官配?! 京都湘水行 [全职]荣耀:无上荣光 穿越发现没有金手指怎么办?在线等非常急!!! GB:上将怀孕后要我负责怎么办? 战神今天又在当小可怜 咸鱼女主修仙养成方法 陶溪的悠闲生活 本宫把皇帝养成了纸片人 写下我们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