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有皇都,皇都有世家。世家之最有岐江吴家。掌兵权、享皇恩。
承德三年,人人传颂,岐江吴氏吴永熟读兵书、骁勇善战。若是王要平定北域,吴永必将是战时将领的不二之选。
一时间风头无量,吴家门前车马不断,酒宴不停。
承德五年,王于庆阳书院举行文武大比,突逢大雪封山。
叛党吴永伙同北域暗探,领兵将王围困于庆阳书院。危机之时,李家长子李钰协书院众人抵挡苦守数日,直至护卫军赶来。
至此之后,将门新贵皆以虞山李家李钰为首。
李钰为人端正,才识过人。在庆阳书院有一至交好友名王易。王易此人容貌秀丽、十分善谈,擅音律、会武功,见识广博。
俩人志趣相投,王易时常邀请李钰一同出游。
大雪封山当晚,王易前去皇都求援。援军到达庆阳书院时,王易却不知所踪。李钰苦寻友人数日无果,却听闻王家内部纠纷不断。王易幼弟王澄明于城外遇险,高烧不退。
李钰带御赐之物上朝,弃良田美玉、绫罗绸缎,换来一封圣旨。决定代替王易抚养其幼弟王澄明,视为亲子。
自此盛平皇都,李家王姓,人人皆知。
一辆马车从街道上驶过,车轮比寻常马车都要高一些,车身结实。这是官府特制的,价格自然也要贵些,非军中家眷不可用。好处是马跑起来速度更快,更稳。
马车稳稳的在李府门口停下,车前挂着的刻着李字的木牌被甩了出去,车夫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门口的石狮子双目瞪圆,神态生动。胸口的独特花纹干净利落,说明是皇家工匠制造,即使是在冬日里挂着几条冰凌也依旧威武无比。
漆面光滑的黑色大门从里打开了,一位身姿挺拔的人走了出来。
他眉眼端正,头戴镶金玉冠,身着做工细致但用料普通的深色棉袍,神色有些疲惫,看起来沉闷又板正。
李钰快步走到马车前,后面的侍从急急忙忙的跟上他,把才咬了一口的包子塞进腰间的口袋里。
掀开厚重的车帘,李钰探头进去低声问“他还好吗?还是嗜睡?”
车厢里坐着位穿着厚披风的女子,怀里半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少年。少年眉眼精致的小脸上有一道黑色印记,脸蛋红红睡的正香,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
“可怜,比上次看见时瘦了不少。”李绮伸手拉下披风,把少年的脸露出来,纤长有力的手指抹掉脸上黑色的痕迹,眉头直皱。
“我找到他的时候王家人正准备偷偷把他和碳一起运出去,幸亏我去的及时。”
李钰回头吩咐侍从去把房间里的炭盆烧起来,从妹妹怀里把人抱出来。“辛苦妹妹了,先让他去床上睡。上次见也就三天前,应该只是累了。”
李琦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扶着他的胳膊借力从马车上跳下来“人家小小年纪,哥哥又不见了,说不定多害怕呢。”
李钰闻言顿了下,抱紧坏里的小孩,眉眼低垂。似乎是在向谁肯定般的说“王易还活着,我会找到他的。”李琦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推着李钰催着他快些进门。
李钰回头对车上的马夫说“替我谢谢你家少爷,也谢谢你大冬天跑一次。门房哪里有热水和吃的,你吃过再走吧。”
车夫笑着拱手道谢“多谢李护卫了,我家少爷说您欠他一个人情。”
“嗯”李钰点点头转身回去。马夫驾车从侧门进入。黑色大门又很快关上了,仿佛从没打开过。
至于那个少年。能让李钰在一大早等在门口,李琦亲自接回来的,也就只有李钰用圣旨求来的弟弟,王澄明了。
李钰一行人行至前厅,一灰蓝袍子的中年人迎上来“公子,老爷在等你。”此人是李阳湖,平日主管李家大小事务,目前暂住在李钰府中。
李钰淡淡打声招呼“二叔。”李阳湖摆手“你快把给孩子给你妹妹让她来安顿,好歹是求了圣旨的。你爷爷那边正生气呢,快跟我走,你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李钰闻言停顿一下,随即快脚步往前走“劳烦二叔替我和爷爷说一声叫他等等,我随后就到。”
“诶!你这,哎哎哎!”李阳湖急追两步又停下,气急败坏的指着他的背影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只能无奈叹口气,朝李家家主暂住的房间走去。
滚烫的茶水倒入杯中,配上旁边小巧的糕点。李家家主李生明裹着棉被舒舒服服的靠在炭火旁,面前的茶几上散乱着信件和账册。李生明搁下笔,端起茶杯想喝口茶,却一不小心被烫了舌头。
“呸,什么运气!”李生明将剩下的茶水倒进炭盆,靠着椅子长出一口气。又咬了口糕点,可舌尖发麻尝不出味道。正在气头上,敲门声响起。
“进。”
李阳湖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正好对上李生明压抑着火气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低下头“家主。”
李生明抹了把脸,把翻倒的茶杯放正。“孩子接回来了。没把他叫过来。”李阳湖讪笑着点点头“公子就来,马上就来”
见他缩着肩膀,李生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干什么,这么缩着做什么,今年衣服薄了?”
李阳湖终于挺直腰背,整整衣袖。说到“这不是怕您生气嘛。您可别看我这身看起来普通,都是覃娘给我做的。可舒服了,还保暖。”
李生明见他这嘚瑟样子就手痒的很。他夫人近年眼神不好了,要不然他今年也有夫人亲手做的衣服,上面还会绣他喜欢的竹子暗纹。不过没关系,夫人的手炉是他叫人特意打的,是一对呢,也是俩人都喜欢的样式。
李生明暗想,故意说道“覃儿辛苦了,既要操心你还要担心小简。我今年还给夫人备了礼物,过年总是更辛苦她们的。”
李阳湖听了,立马端端正正朝李生明拱手“谢家主提点。”李生明满意的点点头,喝了口茶。
“二叔与爷爷在聊什么。”李钰不知何时进来了,突然出声,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李阳湖眉头跳了跳“公子何时来的啊?”
“就在刚刚。二叔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二叔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若是要给嫂嫂挑礼物记得叫上我。妹妹今年的礼物我还未挑好,若是一起,到可以互相参考参考。”李钰面上依旧是那副端正认真的表情,眼神平静的丝毫看不出他正在调侃自己的二叔。
李阳湖尴尬的咳了两声。你这么说,不就是全部都听到了吗。
李生明没好气的看着李钰“对你二叔尊敬点,别总是走路不出声,整天在家里就没人不被你吓到。”
李钰认真的解释“我没有不出声,只是大家不知为何总是注意不到我。”说着说着眼角眉梢都透出一点委屈来。
李阳湖看不得家里的小辈这个样子,连忙摆摆手。“行了行了,下次开口说话别人就看见你了。过来坐。”
李钰走到茶几旁,在李阳湖身边的垫子上盘腿坐下。李阳湖给李钰倒了一杯热茶,推过盘子让他也吃点糕点。李钰点头道谢,慢慢的喝茶。李家几乎没有性子急躁的人,大家聚在一起时总是很安静。
一直等到李钰把那杯茶喝完,李生明估摸着两个孩子都暖和了,开口说到。“这次真是太意外了,幸亏我李家人少。要再多几个亲戚,指不定闹出乱子来。”
李钰摆弄着手里空了的茶杯,碧绿的瓷器上残留的温度正在慢慢褪去“嫂嫂也是无妄之灾,覃家不知为何会在结尾与吴永扯上了关系。幸好覃大哥机警,即使把人解决了。不然我们现在也会被推上去。就算不是和吴永合谋,也会被认为是瞒而不报。”
李生明看着炭火不做声,他的头发已经有白了,但精神头依旧很高,少有疲惫的时候。
李阳湖出声道“覃家的问题我会注意,陛下这次布局顺带牵连到我们,应该就是想要钰儿做护卫。”
“哼!”李生明眉头紧皱,语气十分不善。“多好听啊!顺带!我李家就必须帮他做事吗。他当年落魄的时候,还赶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唉!唉!兄长你别乱说话,那是陛下,陛下!”李阳湖连忙制止,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塞到李生明手里。
李明生明嫌弃的把水杯放在李阳湖面前“拿错了。你以后在家就放松些,虽说你假装与我和钰儿关系不好会更方便避开覃家和那些人的请求,但自己家还是能自然些吧。”
李阳湖摇摇头“城里局势紧张,各家的暗探天天晚上在房顶上飞。我还是小心些,免得嘴快说漏了。”
李生明跟着摇头“什么世道!”
裹了裹外袍,李生明转头看着李钰“良田美玉,人人传颂。不管吴永如何想,和北域扯上关系,他有这个结果我不意外。钰儿,你拒接赏赐是好事,但怎么给换了个孩子回来。”
虽是质问但并不严肃,李钰知道,爷爷有一半只是单纯的好奇。
“是王易的弟弟,您也见过的。陛下的护卫也不好当的,我身份特殊。如果没有不去婚配,没有子嗣,陛下说不定会更放心。且王易是我好友,他如今不知所踪也有我的责任。”
李阳湖拍了下桌子“什么,不婚配,没子嗣,他凭什么!”李生明斜他一眼“凭他是陛下,凭这白天说不定那个角落就有他的暗探。”李阳湖缩回手,坐了回去。
李生明看着李钰“我可不信你说的什么陛下放不放心,多半是你自己觉得麻烦。你从小就木,别人姑娘估计也看不上。我不担心你,你最好自己有分寸,自己想清楚。”
李钰郑重点头“我想清楚了,爷爷。澄明还小,我就当亲弟弟养。我名下还有些产业,王易的我也会打点好。等明年我就去找先生,他的衣服我也备好了,弟弟的喜好我也从王易那里了解到一点。”
李生明伸长手在桌上账本堆里翻来翻去“你就为了你那个朋友耽误前程吧!也没什么耽误不起的,李家没什么非得成才得规矩,只要有事做就行。”说完李生明又忽然笑起来“等孩子醒了让我见见我新孙子。真醒鲜,我白捡个孙子,你白捡个儿子。”
李钰捡起一本掉落的书卷递过去“是弟弟。”
李生明“出去。”
李钰“那我走了,爷爷。”
“臭小子,一肚子坏心眼。”李生明拿起毛笔翻看老家递过来的信件。“我看他这木头一辈子都不会开窍,那天要是来个姑娘,他都得给人气的转身就走。”
李阳湖站起身,伸展手臂活动了下腰背,他并不太能久坐。“钰儿只是木了点,但心眼不坏。”
李生明哼笑出声“他心眼不坏?他放桌上不行?他递给我干嘛。”
李阳湖看了眼和小辈斤斤计较的兄长。越活越回去了,不配合他开玩笑就要生气。
正准备出去,手刚摸上门,背后就响起李生明的声音“走什么,我这一堆账和信呢,帮我看完再走。”李阳湖只好回头,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