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比我的伙伴更先发现了我,它们目光呆滞又凶残,露出短尖的鱼鳍游弋,似乎还在判断这个海洋中少见的生物能不能吃,但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鲨。
有鲨鱼向我发起进攻,我在脑海里激情模拟手撕肉搏大白鲨的场景,按照我的预想,我在鲨鱼冲到我面前的那一刻,按住它的喙,然后翻身到它的背上,我出门时还带着一把小刀,我可以先用我的小刀扎破它的眼睛,趁它挣扎时,我再手起刀落给它开膛破肚。
事实上,连杰森·斯坦森、巨石强森都不敢在电影里演这么夸张的剧情,纯属本屌丝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我甚至在考虑学壁虎自断一臂保命的可能性。
但我选择更有骨气的死法,我要和它决一死战,在它咬我的时候,我要主动爬到它的嘴里,用刀直捅它的胃,用刀划烂它的肠子,我要它即使杀了我也吃不了我,这是属于弱者的胜利法。
千钧一发之际,有鲸枪出入龙。前后好几排三角牙的血盆大口在我面前生生被顶出视野范围,剩下的鲨鱼立马做鸟兽散。
虎鲸看上去很生气,将那只大鲨鱼撕成了好几块,以往它只破开鲨鱼的肚子吃它的肝脏。
鲨口逃生,我送了一口气,甚至忍不住小人得志起来。
它强任它强,我也有人罩!
我爬上虎鲸的背,激动的忍不住亲吻它的脊背。
感谢你,我的伙伴,都说了,不要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
我回到沙滩上,它也很不幸的冲到了海滩上,它在等我救它,但是我没力气了,只是躺在沙滩上看仰视天空,没关系,等待会涨潮了它会回到海里去,它总是爱玩如此危险的游戏。
见我没反应,它用侧鳍掀起沙子扬在我身上,我翻了几个身离它远一点,见我不理它,它咕涌着庞大的身躯滑倒深水里去,发出呼噜呼噜不满的声音。
看着天空成片飞过的候鸟,我忽然意识到我流落荒岛已经很久了。
我比不上鲁滨逊,他会每天记录时间,但我没有这样的习惯,总之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头顶那片候鸟曾向另外一个方向飞去,现在它们又回来了。
我时常会觉得不可思议,我是个自小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中长大的人,但我现在变成了一个野人,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在这样原始的环境中生存了下去。也许这本身就不难,求生,是我们每个人生来就具备的能力,早在娘胎里,早在有文明之前,只是我曾忘记了,现在又全部记起。
当然这其中有很多我的虎鲸兄弟的功劳,但我依旧敬佩自己,在预想到之后诸多的苦难生活后,没有选择一根绳子吊死自己,而是坚持了下来,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等我回到人类社会,我要把我的经历写成一本书。
月明星稀,半夜忽然听见此起彼伏的长哨声,是属于虎鲸的,是一大群虎鲸。
我睁开眼,拿上望远镜,走出庇护所爬上高地,瞭望远方,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大朵的水花翻滚,隐约可见许多虎鲸的身影,它们跃出水面,在月光下玩耍,歌声愉悦,似乎是一场欢快的家庭聚会。
我回去继续睡觉,也许是因为噪音,我睡的并不踏实,梦里罕见的梦到了父母。
白天的时候我又爬上高地,它们依旧徘徊在附近海域,白天看的比晚上更清楚,这居然是一个有十几只虎鲸组成的超级大家庭,我第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虎鲸家族,我的伙伴显然对这些成员非常熟悉,它们的举止是如此的亲昵,合作捕猎时是如此默契。
明明它们都长的大同小异,但我能一眼认出我的伙伴。
经过我的仔细观察和缜密推断,这应该就是我的伙伴成长的族群,这个大家族里有他的兄弟姐妹和家长。
经过我的长期观察,虎鲸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它们甚至有自己的语言,它们能发出许多不同的声音彼此交流互相合作,虽然我听不懂,但相处的久了,也能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忽然我听见熟悉的长哨声,这是我的伙伴专门用来呼叫我的声音,也许我该感到荣幸,我拥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我走到海崖边,跳进水里,很快我被十几只庞然大物围住。
虎鲸宝宝尤其的活跃,它们会游到我的身边,从我的腿下钻过去,又从我的胳膊下钻回来,用他们的脑袋顶撞我的肚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我用手揉搓它们可爱的脑袋,学它们的样子在水里游泳。
它们有些很调皮,会不知轻重的咬我或者用尾巴扇我,我为了不受伤,尝试教它们一些简单的单词来表达我的拒绝,但它们显然听不懂,以为我手舞足蹈的比划是在与它们玩耍;我不能表现出攻击性,因为它们孔武有力的家长正在旁边看着。
也有家长不愿意小宝宝和我游的太近,用嘴巴叼着它的孩子拽回身边。年长的虎鲸比年轻的虎鲸更稳重谨慎,并不会与我游的太近。
它们之间持续不断的长短高低的呼号声让我清晰的知道它们在彼此交流,我忽然生出一种尴尬和局促不安。
就像是你误闯入少数民族的家庭聚会,又或是突然去异国他乡做交换生,他们对你很友好,把你当作一个客人,他们用他们熟悉的语言讨论家长里短,或者交换有趣的故事,但你只能局促的坐在一边,即无法融入又无法离开,你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薄膜。
忽然我灵光一闪,我一直以来犯了一个错误,世界向来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我从来不该试图教它们人类的语言,我应该学习虎鲸的语言,我应该学会像它们一样用哨音交流,甚至学习像它们一样捕食生活,我应该化身一条虎鲸,融入它们,成为它们的一员,从此我会拥有新的家人和朋友。
忽然听见伙伴急促的短哨声,转头看见伙伴被老族长扇了一巴掌。
虎鲸群一般由年长雌性虎鲸带领,而我的伙伴此时正在被老族长训斥,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我只能感知到我的伙伴现在很不服气,我游过去,老族长似乎并不喜欢我,转身远离我,我拍了拍伙伴的脊背安慰它,它用嘴顶了顶我的腿,似乎叫我不用在意。
我一直好奇我的伙伴为何经常孤身一鲸,我见过的虎鲸基本都是成群结队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