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几乎日日猪娃和李氏都要对饮汤药,然后两人再含上一颗蜜枣。又苦又甜的滋味儿弥漫在嘴里,猪娃想吐,但是又不敢吐。

    自从十日前李林走了之后,猪娃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门了,整天被刘氏和李氏拘在院子里无所事事,不是在赶鸡玩儿,就是霍霍菜园子。

    李氏深觉这样要不得,便使刘氏买了一沓描红,交代猪娃每日早上一张,下午一张。初学写字的猪娃还兴奋不已,以为写字是什么好玩的。

    结果不到三日就回过味儿来了,不肯好好写,本来一刻能写完的课业,非要磨磨蹭蹭一个时辰。

    今日和往常一样,又犯懒了。李氏坐在炕上手里纳着鞋底,刘氏在一旁打浆糊抹褙子,猪娃一骨碌的爬上炕蹬掉鞋子钻进了被窝。“我困了,要睡会儿。”

    李氏揭开被子,拎着她的衣领子,“描完了再睡。”寅时初起床后吃了个饭,现在还没寅时三刻,就装模作样瞌睡了起来,一看就是为了逃避描红。

    被拎了起来的猪娃,眼眶立马续满了泪水,一副欲泣模样,转而看看刘氏,发现刘氏根本没看自己一眼,而李氏正怒目圆睁看着她。

    母女俩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猪娃认命的下炕穿了鞋,从抽屉里拿出满是墨汁,四处卷边的册子,趴在炕头描了起来。

    刘氏拾起一个小小的墨块,堪堪用三支手指捏住,磨了一些墨汁,放到桌上。

    猪娃年纪小,手不稳当,沾墨汁时使了大劲,溅到了描红册子上,慌忙用手去抹,两下把手和册子抹的乌黑,又嫌手脏,就撩起自己的衣襟蹭了蹭。

    写着写着,摸一摸脸,挠一挠耳朵的,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蹭的像墨堆里滚出来的。

    “娘,我墨快完了,你重新给我买一块呗。”猪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衬得小脸乌黑。

    “哪是你用完的,我看分明是你吃完的。”李氏陪嫁了一根墨,八九年了只用掉半根。猪娃不到十日就给霍霍的剩了小小一块。“赶明儿用完了,自己去刮锅底灰,不要钱还便宜,想用多少有多少。”

    猪娃坐着不吭气,撅着嘴在册子上乱画一通。

    刘氏见此,假装不经意间说:“哎呀,昨日买的鲫鱼还没给做呢,冻到外头险些给忘了,丽娘啊,咱们今日晌午,吃鲫鱼炖豆腐吧,让猪娃一会儿跟我去打豆腐,叫她给我提篮子,我胳膊疼,提不动。”

    猪娃整个人登时就精神了。但是李氏没发话,她不敢动。

    刘氏舍得花钱,每隔今日就要做一次荤菜,给家里的两个人补身子。

    “娘,前天才蒸的肉包子,鱼还是过两天吃吧。”李氏有些舍不得,现下又不是年节的,隔三差五吃肉,花销太大。

    “你别管,我做什么你吃就是了,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咱们家天天吃肉都行。一条鱼才几个钱,你男人多卖几碗汤面就挣回来了。”

    自从医馆回来,李氏除了上茅房,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炕上,一日两餐,都是刘氏做好端给她,要什么东西,都是猪娃给她跑腿。她也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婆婆和丈夫格外重视,这几日生怕有什么闪失,她紧张到做梦都是孩子保不住的场景。

    刘氏给猪娃使了个眼色,告诉她:“赶紧描,描完了婆婆就带你出去。”

    见没有李氏反对的声音,猪娃兴奋不已,三两下描完了一张,又觉得写的不好,怕李氏因此不答应,就又工工整整的写了一张,才交了上去。

    “哎,明明能写好,之前非要糊弄我。”这是猪娃这几日写的最好的一张,已经能认出来写的是字了。

    猪娃才不管李氏说什么,直接问道:“娘,我这下可以跟婆婆一起出去打豆腐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猪娃高兴的爬上炕亲了李氏一口。

    “哎呀你这孩子。”李氏用袖子擦脸上的口水。

    “谢谢娘,终于让我出去啦。”十日没出门,猪娃已经被憋坏了。

    奈何刘氏还在抹浆糊,得等一会儿,她热心的上手,一会儿帮忙端碗,一会儿帮忙拿布头子,乐此不疲。

    刘氏架不住猪娃的热情,给她把褙子扯的歪歪扭扭的,“去去去,一边等着去,净帮倒忙了,看给我扯的,回头给你做出来的鞋面就是个歪的。”

    猪娃立马收起来手脚。

    得找点活儿干,有想法了的猪娃,又打算去院子里抱一捆麦秆,把炕烧的热一点。

    刘氏和李氏趴在窗口看着猪娃抱了着麦秆,边走边掉,从院墙角,一路掉到炕洞,等扔到到炕洞里,就剩几根了。

    两人偷摸笑的脸皮发红,又不敢大声,怕她听见。

    刘氏:“我早就看出来了,她这两天心都飞到外头去了,这回把她关狠了,不把她放出去一趟不行了,我昨天还看见她在后门口晃悠,指不定心里想着怎么偷偷跑出去呢。”

    李氏:“不拘着她,没人在身边,就怕她瞎跑,她还小,记吃不记打的,一次两次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刘氏笑眯眯的:“和她爹小时候一个样儿,就爱跑去外头。有事儿求人的时候殷勤,没按自己心里来的时候就拉着个脸。”

    李氏头晕的不行,猪娃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像她的地方。又懒又馋,心里还经常盘算一些小聪明。认个字儿浑身难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他,连一件完整的事儿,都踏踏实实干不完。岂不知多少农户家的男丁,都不一定有她吃得饱穿的暖,想念书都没钱使,只能在田间一日一日的消磨时光。

    可刘氏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小姑娘有心眼是好事儿,不会被人欺负,人啊,就该明白怎么样给自己争取好处。不怕猪娃心思多,就怕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老实到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她家猪娃人长的乖巧,又聪明,如果能再读书识字,长大了一定能嫁个好人家,说不定求娶的人多了,媒人都能踏破门槛了。

    想到此处,刘氏就乐的发笑,她有心好好照顾李氏这回生产,“你啊,有了身子就别操心她啦,没得伤神就不好了,一会儿到街上了,我看那个郎中要是得闲,叫他来给你把把脉。”

    李氏心里头先是嘀咕着别花那冤枉钱,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找大夫瞧瞧才踏实。于是,她笑了笑,说:“行,那就让郎中来看看吧。”

    刘氏左手挎着篮子,右手牵着猪娃,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不少人家还在扫着门口的雪,往远处看雾蒙蒙的。

    猪娃一路上不安分,看见啥啥都新奇的不得了。一时看卖菜的摊子上的鸡,是公鸡还是母鸡。一时看提着桶卖鱼的老汉,卖的是大鱼小鱼。抓一把雪,都觉得比自家院子的雪白。

    虽然棉布抱住了头脸,但是北方一刮,刘氏只觉得耳朵阵阵麻木,寒气无孔不入的钻进皮肤里。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婆婆,你咋了?是不是冻着了?”猪娃用手往下扯捂在脸上的棉布,露出通红的小脸,吸了几口冷气。

    她一路走来热的不行,李氏特意给她新做了一顶红色帽子,套在脑袋上能包裹住头脸,以及脖子,只露出俩眼睛,坏处就是捂的时间长了,帽子里面容易出水,还憋得慌。

    “这北风刮的,能冻死人。”刘氏道,“别吸凉气儿啦,回头肚子疼。咱们赶紧买完东西就回家去,看这个天阴沉沉的,云又重,过一会儿雪就下来了。”

    李氏紧紧牵着猪娃的手,怕她走在雪上滑倒。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上,刘氏用一个钱买了两串糖葫芦,塞给猪娃一串,赶紧堵住她的嘴。又去糕饼铺,花了五个钱称了一斤甜糕。

    城中就一家豆腐坊,每日清晨出锅的热豆腐,只在自己坊里卖,从不出摊,所以每次买豆腐,猪娃总要跟着刘氏走半个城。为了方便,刘氏打了满满两碗热豆腐,放在篮子里,用布盖好。就算吃不完,也可以放在外面,来日吃冻豆腐。

    猪娃正专心舔着粘在手上的糖,忽然看见一个黑脸娃娃站在豆腐坊门口的树后面,直勾勾的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参差不齐的头发,如枯草一样在风中飘动,脸上的痂红一块黑一块,她极力吮吸着自己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手指,身上穿着漆黑破旧,已经在掉棉絮的夹袄,下身的裤管空荡荡的,裤边只到了小腿处,一双发黑发胀的小脚,赤裸的踩在雪地里。

    猪娃就这样看着怪异的她,她也就这样的看着糖葫芦。

    好一会儿,猪娃也没想起来她是谁家的娃娃,好像出来没见过。

    “喂,你是谁家的?你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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