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十六七岁的年纪,是我人生中最耀眼的一段时光。
不曾有人知晓,我曾经踏足于浸满鲜血的大漠。
那是3079年的夏末,彼时我还很年轻,年轻时有热血,有冲动,也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噢,请允许我用过来人的口吻,在生命的最后,说一说我年轻的时候。
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把我保护的很好,以至于我一走出温室,就折断了双翼,那是我一生中的不服与叛逆。
可时间总能证明我是错的。
那时,艳阳高照,我行于山谷间,身上的行囊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是的,我应征入伍,去了前线,我以为我会那样热烈的走完这一生。
两旁的山很高,那是我不曾见过的风景,日光洋洋洒洒落在我身旁。太阳不断偏移,山的影子越拉越长,我抓不住它,看着它走远。
姜绪跟在我身旁,他背着我的大半的行囊——只剩一小点搭在我背上,我却依旧喘着粗气,看不见希望。入夜太快,他总是一言不发,我能望见他眸子里的星光。他的眼睛透着一股无机质的黑暗,像一面镜子,会反一点淡金色的光,,他总说,我也有一双很温暖的眼睛。现在,月亮落在眼里,成了光。
我已然记不清,或者不曾见到,一线军营的灯火,只记得,腿像灌了铅,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姜绪刚铺好床,我便扑了上去,棉絮的柔软包裹着我,我的意识在一点点的淡去。待我再睁眼,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
我刚放下牙杯,姜绪就抱我到床上,捉着了我的小腿,浸在了温热的木桶里。整整三天,我都没有好好休息,明明才刚睡醒,我的眼皮便重的一下一下往下垂,后来我想,如果那时我没睡,是不是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的意识在叫喊中慢慢回笼。他们说,战争又起,我听见了外面孩子的不舍的哭泣,原来,这样小的娃娃,也得上吗。回头,那边床已空,姜绪又去了哪,后来司令说他替我上了前线,他直夸我命太好,在这个时间,居然只用在基地做个医疗兵…后面的我没能听清,我只知道,前线,那可是必死的地方啊。
以前,姜绪总等我放学,等我回家。现在,轮到了我等他平安归来,我好像,已没有了一开始那样浓烈的悲伤和痛苦,从小病魔的折磨,让我习惯了单调的情绪,我早已学会快速的平复激烈的感情,动怒,伤感,是心脏病人不能触碰的红线,我似乎也没有必要为了对一个人的悲伤,来付出我的生命。就像一个旧玩具,突然失去当然会很不习惯,但想必不会有哪个蠢蛋,为它不停的痛哭一整个夏天。
后来,我去了医疗部,我看着前线送下了一批又一批的伤员,渐渐也就习惯了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铁锈味的鲜血。
太阳升起又落下,树叶发芽又凋零,我等来了姜绪的凯旋,却又无比希望他能再迟一点回来,好让我再想一想,该如何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