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教工食堂。
沈枫今天早上没课,备好了课就叫上了林溯吃饭。
林溯今天心情像是不错,一身黑色的薄外套和一双运动鞋,一路上哼着小曲,看起来年轻不少。
沈枫却是依旧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还有那块黑色的表。
半路无话,沈枫低着头,手摸了一下烟盒又收回。
“沈老师,我听说下学校要组织去二十四中教研,是不是真的?”林溯在一旁打好了饭,两人找了个空地方坐下。
他们今天来的早,学生都还没下课,校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不知道,到时候听安排吧。”沈枫回答。
林溯往嘴里扒了口饭,无意间瞟到了沈枫的右手,才发现银戒指换成了另一枚,远远没有上一个精致,倒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圆环。
他感觉有些不对,问:“你怎么换戒指了。”
“戴久了不能换吗。”沈枫没怎么重视这事,搪塞过去。
“沈…枫,你这铁树开花了?”他凑上去继续问。
“难道你家那侄子把你拿下了?”
话语刚落,沈枫本来刚放进嘴里的一片土豆差点被吓得掉出来,他连咳几声,又横了林溯一眼,“你别瞎说。”
“不是,上一枚戒指从你开始教书时就在戴吧,这一换不正常,应该就是那小子对吧?”林溯好像猜到了些什么,又说,“难道你挑花运来了?”
沈枫知道这次必须给林溯一个解释了,要不然这家伙估计要因此调侃他好久,从此看到他和邹铭走在一起就要嘴欠两句。
正准备开口,谁知一旁的板凳被拉开。
女人披着一头黑发,还像夏天似的穿着件棕色裙子,外面披了件薄外套。
“林老师,沈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呢?”江桐开口,顺势在一旁坐下。
邹铭也跟在后面,沉默地坐在了沈枫的对面。
“就是……下个月的教研你们知道吗?”林溯脑子一转,转移话题,“听说国庆放假时要去二十四中参加教研,国庆前还要十月考。”
江桐刚喝了口奶,顿时感觉奶不香了,说:“天啊,学校发神经吧,林老师你还要出卷子,真是辛苦你了。”
两位刚结识不到一个月的师徒早已混熟,林溯也是很喜欢江桐那个小新人,专业知识过硬,工作也挺负责。
对比两位聊得火热,沈枫和邹铭好像有些冷清。
沈枫继续低头吃饭,没给邹铭一个眼神。
昨天那个吻,沈枫可以理解是邹铭为了追他才做出来的,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吻,完全可以忽略的程度,可真正见面了还是有些尴尬。
虽然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嘴对嘴亲还是第一次。
“沈老师,你国庆有安排吗?”邹铭开口。
“没有。”沈枫如实回答,几秒后又感觉不对,改口,“可能要去开会,还要改试卷。”
林溯听见沈枫的话,故意地,也改了口:“沈老师,也不一定,我就是听说……听说,都不一定。”
今天的食堂的土豆片有点辣,沈枫只有这个感觉。
他吃了几口,总觉得气氛太压抑了,不再动筷子,拿着盘子准备走,却硬生生地被林溯按了回来,“别急嘛,好不容易大家今天都没课能坐一起吃饭,再聊两句。”
手扯了好几下沈枫的衣服,最后两只手干脆挽在了一起。
沈枫只好被强迫着坐下,只听见对面的江桐轻声问:“沈老师,想问您个私事,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没事,你说吧。”他随口答应。
“就是,对沈老师的老婆有点好奇……”江桐说完,脸上多了一抹羞涩,“你们别想太多啊,就是女人总有点八卦之心嘛。”
三个男生一并沉默,互相望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林溯朝沈枫眨了几下眼睛,手肘猛得碰了一下他的胳膊,最后磕磕绊绊地开口:“他老婆啊,我见过,挺好看的,人也挺好,最近好像去外地出差了,反正有段时间是见不到了。”
他一面说着,手自然地搭在沈枫的肩上,两人坐在一起,看起来亲密不少。
“是的……是的,她挺忙的。”邹铭也跟着附和,同时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很早前他就觉得林溯那人不对劲,在沈枫身边一晃就是好几年,之前也看到过的,两人看起来总有些亲密。
他今天想把这些问清楚。
“林老师呢?也挺好奇您的私事。”他勾唇一笑,轻易地转移了话题。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学生们也下了课,耳边尽是人声。
饭桌的对面,林溯竟顿时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玩味,“小新人,你还挺有点意思的啊。”
邹铭停下手里的筷子,自然地用手撑着头,“我上高中时就见过您了,您们班学生不都夸你教书教得好,自然挺好奇您这个前辈的。”
一对柳叶眉下,一双圆润的杏眼里仿佛能渗出水来。
“可惜啊,小新人你生晚了点,我已经结婚了。”语闭,他亮起手机屏保,上面是一个两三岁孩子的照片,小姑娘的脸圆圆的,活脱脱像个热团子。
林溯里言语间都是一股子嘚瑟,说:“这我女儿,可爱吧。”
“林老师结婚好几年了,邹铭你不知道吗?”江桐说。
邹铭彻底没了气势,“挺…可爱。”
饭桌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话。
下午课间,沈枫刚上完课,夹着书往办公室走,学生齐刷刷的灰色校服里,多了一件白色的身影。
“沈老师好。”邹铭点头,向他打招呼。
“好。”沈枫继续向前走,两人装作了普通同事,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罢了。
片刻后,他转入一个走廊里,前面都是老师办公室和一些实验室,很少有学生会来那里。还未走远,手就被一股力量拉住。
袖子被掀开,露出那块玫瑰金的手表。
“老师,你记性还不错。”邹铭站在他身后,紧紧拉着他的手。
指间互相交缠,一丝丝温热传遍身体。
邹铭的手有些小,手指修长,曲线优美,指腹又嫩又软,右手的中指上能摸到一个厚厚的茧,是长年写字留下的痕迹。
那手掌和小时候相比还是长大了许多。
沈枫突然回过神来,一下甩掉了他的手,“邹铭…”
他把语气放到最冰冷的状态,居高临下地横了对方一眼,“我说过以后在学校我们尽量少说话。”
其实他没说过,可按理来讲,这应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铃声响了,校园在半分钟后归为平静。
近来降温,呼入鼻腔的秋风还有些凉意,操场上的枫树被吹得沙沙响。
邹铭依旧没离开,语气突然转变,“老师,我就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言语间,他递上一本书,“上面这道题我有点想不明白……”
“这上次开会我讲过的,这个知识点好几年不考了,已经踢出考纲了。”沈枫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语闭,又和他讲了好几句。
楼对面的十二班,历史老师正站在讲台上。
齐芸禾坐在最后一排,一手支着脑袋,透过玻璃,隐隐约约望见对面楼里的两个人影。
邓逸霄见齐芸禾看了半天一动也不动,问:“你看到什么好看的了?”
齐芸禾手里还拿着笔,面前是数学作业,“没什么,发呆而已。”
男生不信,扶着厚眼镜,也看过去。
“那是不是邹铭啊,旁边是沈枫吧。”邓逸霄虽然近视多年,自称瞎子,但偏偏有时戴了眼镜,视力还算不错。他回过头,“两个人聊个天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问:“怎么感觉他们关系还不错啊,之前还一起出卷子,难道邹老师最近上课变那么严也是因为他?”
邓逸霄现在对数学已经有了后遗症,虽说成绩上是上来了,但一提到数学他就怪紧张的。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姐姐还说他们是叔侄什么的。”齐芸禾一只手称着头随口答复,说完才想起来她姐姐之前不让她说出去的。
“什么?叔侄?”邓逸霄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可他们姓不一样啊。”
齐芸禾瞟了他一眼,“邹老师是和他妈姓的啊,你这什么脑子。”
“好好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火热,声音逐渐升高。
“话说你也不听历史课。”齐芸禾看着邓逸霄桌上打开的历史书上摆着的物理作业,“以后学大理?”
邓逸霄笑了笑,“当然了,我怎么可能学文。”
他清楚,十二高作为响当当的省重点,一直倾向于理科,每年十五个班里,只会留三个文科班。
讲台上,历史老师依旧慷慨激昂地讲课,“隋唐时期科举制的出现和发展,扩大了统治的基础……”
“是啊,我也不会学……”齐芸禾正低着头看数学。谁知,一把戒尺伸到了她的桌前,啪一下,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这位同学,你补充一下,科举制的影响是什么?”历史老师姓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条条皱纹刻在脸上,能看见岁月沉淀的痕迹。
天天念叨着古文,倒是把她自己也念老了。
齐芸禾赴死般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教室里获得了片刻宁静,大半个班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站着的女生。
宋老师发现了桌上的书,一把夺过,“这个,我先放你一次,下次你们班再有这种情况,我直接去找你们的班主任。”
那老师不是经常生气,连批评学生是语气都很平静,脸上也挂着一抹笑,最后那本数学作业竟是毫发无伤。
语闭,课堂再次继续。
走廊上,书声琅琅。
女生站在座位上,只觉得腿有些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