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修从宫外回来便立刻陷入了沉睡,墨榆看着他的睡颜,摸了摸他的额头,心想,幸亏你长得像你母亲,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他可以为她们母子献出一切,却始终无法得到她的心,想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吩咐伺候小皇帝的太监照顾好小皇帝,转身出了养心殿。
走在宫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从他二十五岁开始,便到了边关疆场杀敌,一路沐血,他几乎都忘记了当初在宫里生活的日子,却清晰地记得当初见到陈宣娇的第一眼。
她是那么的好看温润,眼睛蓄满了一池春水,稍微打扰,便吹皱了她的羞怯,整个人都变得粉红。
虽然荒唐,可他在墙头上看着脸红的陈宣娇,心头却涌上了白居易形容杨贵妃的诗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可惜他没能当上皇帝,她也不是他的陈贵妃,而是他六弟的陈皇后,当今的陈太后。
意兴阑珊的走到了她的慈宁宫,六弟年少驾崩,她还年轻,住的宫殿却是又宁又慈,还和他在慈宁宫中荒唐了那么多次,可见这世间并无什么确定之事,都是事在人为罢了。
他漫步走进了慈宁宫,殿内的梅花开的正好,香味溢满了整个慈宁宫。
来回伺候的宫人看到他,习以为常,请安之后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他走进了里面的寝殿,陈宣娇正在沐浴,隔着屏风,里面水声淅淅,是和外面不一样的香味,香气还带着阵阵的热气,竟然久违的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陈宣娇也知道他进来了,却没有说话,水声也没停。他没有走到屏风后面,而是掀开帘子到了床上,坐在床上等待着陈宣娇洗完澡出来。
不多时,侍女伺候着陈宣娇沐浴完毕,坐在那边擦干头发,她是大盛最年轻的太后,也是最高枕无忧的太后,因为有他这个永远不会夺位的摄政王料理朝政,还愿意亲自远征扩充疆土,不需要她笑脸相迎,她要做的只是享受着他亲手送上的成果。
等到擦干了头发,她让侍女退下,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掀开帘子走到了他面前,她在他面前很少笑,总是淡淡的样子。
尤其是在小皇帝面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可他还是爱她,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动不已,或许是求而不得,又或是年少绮梦。
他把她拉在自己腿上坐着,手指抬起她的脸庞细细观看。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的温润,眼中却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只留下那小小的孩童。
他瞬间不甘心涌上心头,直接吻了上去,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起来,她被吻的全身发麻,晕乎乎的忘记了反抗,条件反射一般的回应着他。
一切结束之后,她背对着他似乎是睡着了,他却清醒着无法入睡。
按理说,他应该是幸福的,可是每次占有她之后都只剩下无奈。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就像当初她为了儿子的安危来求他,刚看到她的眼泪,他就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皇位,甘心守着他们母子,再无二心。
皇家无父子兄弟,六弟当初费尽心机拿走的皇位,不也被他轻而易举的拿下,可六弟也料准了一件事情,他不舍得陈宣娇,所以最后墨修登上了皇位,而他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虽然得到了她,却也此生与皇位无缘。
第二日,他起床的时候,她还在睡觉。他没有吵醒她,自己起来到了外面,穿好衣服便离开了慈宁宫。
他答应过她,不让墨修知道他在慈宁宫过夜。却不知道,在他走了之后,陈宣娇睁开了眼睛,唤来了宫女拿来了一碗药,立刻便喝下了药,喝下之后才安心。
她不能怀孕,为了墨修,为了墨榆都不能。
朝廷之间风言风语,甚至民间都在乱传,即使墨榆出手遏制,可是只要他还是摄政王一天,这些流言便不会停止。
如今墨修年纪还小,看到四皇叔自然是万分欣喜,可是等到他年纪大了,需要皇帝的权利的时候,她和墨榆都是他的绊脚石,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的把柄。
喝完药之后,在秋琪的伺候下重新沐浴净身,然后穿着披风坐在了窗边,看着外面盛放的梅花,一时间看入了神。
等到秋琪提醒她的时候,全身都有点凉透了,秋琪立刻拿来狐裘披风给她披着还拿了一个小暖炉,放在她手上让她暖手。她看着秋琪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和她搭话。
秋琪一边忙一边回应着她,不久便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景色。
秋琪看着她欲言又止,她笑了笑,说着,“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吞吞吐吐得了,有话直说,你我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秋琪想了想,开口说道:“摄政王马上又要出征了,他这次出兵前往剿灭南疆的苗族,那苗族擅蛊,而且南疆多是毒虫迷雾,若是摄政王不小心出事,谁来护着您和皇帝,不如您开口挽留摄政王,如果是您开口,他肯定会留下的。”
陈宣娇叹了一口气,看着秋琪这个傻姑娘,笑着说:“当今皇帝乃是名正言顺继承王位,他的外祖是当今太傅,太傅门下学生遍布天下,即使摄政王没了,也只是少了一个开疆拓土的将军,而不是一个离开他便皇位不稳的人,你明白吗?”
秋琪似懂非懂,有些话秋琪没有说出口,可她却明白,若是无关紧要,何必委屈自己讨好摄政王。
他死了没关系,可若是活着,便是他们母子的依仗,却也是威胁。
他是一颗如此好用的棋子,威慑群臣,给小皇帝争取学习朝政的机会,还能开疆拓土,打下天下拱手送给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委屈,这是她的以小博大,最成功的算计。
秋琪没有明白,却问她:“那太后您还喜欢摄政王吗?当初嫁给六皇子秋琪知晓,您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当时您喜欢的就是摄政王。后面被逼无奈,虽然嫁给了六皇子成了皇后,可我知道,您一直不开心。现在您终于和摄政王在一起了,不必顾虑其他人的眼光,为何还这样子聚少离多,不如直接在一起,厮守终身不好嘛”
厮守终身这个词对于陈宣娇来说太过于陌生,陌生的仿佛她从未听说过,却在此刻震撼了她的心灵。她多想和他厮守终身,曾经想的心都痛了,可是世人的眼光和话语是一把利刃,若是肆无忌惮,这把利刃迟早会杀了他们。
她如此谨小慎微,就是还妄想着长久。
有时候,冷漠并不是不爱,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太爱了,所以不能再去泄露哪怕一丝的爱意,不能让墨修有一丝怀疑的苗头,才能保住墨修、墨榆和自己的性命。
看着陷入沉默的陈宣娇,秋琪也识趣的没有再问,替她拢好了狐裘披风,自己出去吩咐下面的宫女准备早饭。
室内只剩下一室沉寂。
三日后,摄政王远征南疆,小皇帝和众大臣送摄政王离开,墨修故作大人般摸着墨榆的铠甲,细心嘱咐他:“摄政王此行一定要小心为上,南疆偏远,朕听说还都是蛊虫和迷雾,你和将士们都要以性命为重,若是打不下便速速回来,大盛的疆土已然辽阔,摄政王不必如此拼命。”
墨榆听到墨修这么说,心里感受到欣慰。
跪下回着小皇帝,“皇上放心,墨榆必定凯旋归来,不负皇恩。”
墨修马上把墨榆扶了起来,可惜他个子太小,扶起来四皇叔还很吃力,感受到皇叔顺着力道自己起来,小皇帝小声说着:“四皇叔早日回来,我和母后都等着你呢,等你回来,带我去骑马射箭,你可一定要好好回来,知道吗?”
墨榆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答应他,不管怎么样,都是有人记挂着他的。
南疆此战持续了整整一年,从京城每半月都会传来一封信,是陈宣娇写的,没有特别的话,每次都是一句:“身体康健,唯盼君安”
每次看到这句话,墨榆都能像毛头小子一样开心一整天,身上就算受再重的伤都不觉得痛。
恍然间他意识到,爱意好像就是这样主观且毫无理由的东西。明明只有八个字,却能让他这样甘之如饴。
班师回朝的时候,他带着南疆的求和战书,南疆从此成为了大盛的附属国,这是他送给她们母子的礼物。
回去之后,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墨修还是那样的依赖他,他还是会早早的从慈宁宫离开,只是他的婚事却被众大臣提上了日程,都上书建议小皇帝,摄政王已经为国付出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成婚也未有子嗣,战场哪是长久之计,还需要尽快成婚诞下子嗣。
小皇帝也隐隐被说动了,在墨榆面前提了一嘴,墨榆当时没有反应,坐在榻上煮茶的太后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墨修急忙询问太后有没有被烫到,陈宣娇笑着摇摇头,小皇帝也没有在意,继续和墨榆说着大臣们的打算。
墨榆沉下了眉眼,问小皇帝:“皇上你是怎么想的呢?若是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不担心我以后对你不好了吗?”
远处的陈宣娇收拾茶水的动作一顿,似乎也在等待着墨修的回答。
小皇帝却不以为意的说着:“四皇叔是修儿见过最最和善仁慈的人,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本来就应该比对修儿更好,修儿若是勉强皇叔对我好胜过自己的亲生子女,那不是违背人伦嘛,太傅告诉我,这是最最要不得的,修儿才不会做坏事。”
墨榆看着面前的小孩子,欣慰的笑了,太傅把他教的很好,未来也会是大盛最好的皇帝。
他转头看向陈宣娇,随意的问道:“此事太后什么意见呢?也支持大臣们让我娶亲的意见吗?”
陈宣娇已经恢复如常,继续用新的茶具开始煮茶,听到墨榆的问题,笑了笑,“摄政王早已过了娶亲之期,一直耽误到现在也是我思虑不周,既然大臣们都提了出来,那也确实是要给摄政王尽快安排一门婚事了,摄政王心中可有人选呢?”
墨榆看着煮茶的太后,面不改色的说道:“太后安排就好,墨榆没有其他意见。”
墨修没有看懂摄政王和太后间的异常,只是开心四皇叔要有妻子了,未来还会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和自己玩,马上吩咐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明日早朝后就让内务府把名单递上来,绝对给四皇叔选一个贤惠的王妃。
墨修走了之后,秋琪带着其他的侍女和太监离开了宫里,只留下太后和摄政王两个人。
“你真的愿意让我娶亲,生下自己的子嗣吗?你不担心我有了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当皇帝,让墨修退位?”墨榆面无表情地问着对面的女人。
陈宣娇听着他说着赌气的话,无奈的笑了笑,第一次没有了冷淡,用家常的语气说道
“墨榆,你应该成家了,这些年本来就是我们母子误了你,你常年征战沙场,我们都知道你是在用性命替我们换来平安,怎么用如此小人之心揣度于你。以后成了婚,也不要再常年往外面跑了,好好待在京城养养身体,尽快诞下子嗣,大家都会开心的。”
墨榆笑了笑,转头问道“你也为我开心吗?是开心我有了妻子还是开心你少了一个无理取闹之人。”
“我自然是为你有了归宿而开心,墨榆,我的归宿不会是你,你的归宿也不会是我。这是我们早就知晓的事情,我们都没必要做无谓的坚持。我一直都希望你幸福平安。”
墨榆一时间说不出来此刻的心情是开心还是生气,明明知道她说的每句话都对,可是每句话都是这样的不中听,让他这样的恼火却无法反驳。
最后似乎是赌气的说下了一句:“你开心就好,既然如此,那我便谨遵太后和皇上的旨意,等到选定了王妃我便会迎娶,也希望太后和皇上身体康健,无灾无祸。”
说完这些话,墨榆起身离开了慈宁宫。
秋琪看到摄政王离开,进来伺候太后。看到她愣在那里,炉子里面的水已经开了,热腾腾的水汽不断地冒出,太后却没有丝毫反应。
默默上前把炉子拿了下来,把水倒进了已经放了茶叶的杯子里面。
听到水声,陈宣娇低头看着在水中舒展着枝叶的茶叶,盖上了盖子。
秋琪有些担心,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试着宽慰,“摄政王这么喜欢您,我都看在眼里,绝对不会因为娶了王妃就不管您和皇上的,而且您可以选一个自己放心的人放在摄政王身边,这样子即使发现了端倪,也不会出事。”
陈宣娇听着秋琪的话笑了笑,她不了解墨榆,也不知晓男女之事。
世上哪来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和海誓山盟的约定。
大家都以为是自己拿捏了墨榆,甚至于先皇和墨榆都是这样子觉得,可惜他们都没有看透一点,那就是墨榆愿意让她拿捏,换一个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女子,也是如此。
他已经为她放弃了皇位,便不该再去奢望他身边的位置,也不能在他的枕边人身上动手脚。
还不如顺其自然,若是真的可以成全一段好姻缘,也算是她对于他的回报。
内务府名单呈报的很快,给到摄政王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的查看,直接扔到了一边,和皇帝还有太后说着,一切任凭他们做主,便离开了皇宫到了演武场去训练士兵。
大臣们都巴结着说摄政王一心国事,乃是国家之幸事。
太后笑了笑,没有接话,反而是小皇帝对于此事十分上心,说要给四皇叔选一个天下最美最贤惠的妻子。
一群大臣们挑挑选选,看完了内务府的名单,挑花了眼也没能挑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下朝之后皇帝又和太后看了一遍,也没挑出来合适的人选,只能放在那里等待摄政王再看一次,说不定有看上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