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对……但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悠扬带着几分缠绵的舞曲响起,在这样的背景音乐下,望舒沙哑的声音天然带着几分深情。

    “可是你来了。”

    “所以我才说,但要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望舒咬着几个字的重音,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老师教学生,她皱起眉,拉开了与我的距离,美貌愈发变得尖锐,几乎要刺痛我的眼睛。

    这是望舒第一次问我这样的问题,我不知道她竟然那么在意这个,而答案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次望舒若是没来,那还有下次,下次也没来,那还有下下次。

    既然我已经知晓望舒身在何处,我就没可能一直站在原地等望舒来找我,但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在望舒面前示弱,主动出击。

    是的,我就是这样性格麻烦的女人。

    于是我回答:“我只能说,我相信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一旦做了决定,你就永远无法比较其他选项带来的可能,你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不瞒你说,我决定的方式都一样,说到底,都是靠直觉,这听起来和玛莎·布鲁姆很类似,但将自己的思考、意愿乃至于潜意识的想法都通通消除……创造出纯粹的直觉,这种事在我看来是不可能的。

    回顾过去,我很满足自己的选择,至于未来,我只知道不管我为自己选择什么,对我来说,现在我的人生需要倾注在我觉得对的事情上面,并努力让它成真。

    “你这又是何必?”不等我回答,望舒停下来,取下手套,然后十分绅士地给我倒了杯果汁,敬我,“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很难说我此时的感觉,我的生日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没想到时至今日望舒还记得。

    只是一句‘生日快乐’,突然间我就很想哭,感觉泪意一下子就有些止不住,可是妈妈死的时候我没有哭,爸爸死的时候我也没有哭,如果我现在哭了,这说明我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的女人,而我可是公认的纯洁善良的典范,我抢过望舒手中的杯子,一个后仰,凭借这个动作,将里面的饮料一饮而尽,硬生生让泪水止步于眼眶,语气平静地对她说谢谢。

    意志力真强大啊,我。这一套下来,我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望舒继续带着我绕圈子,说话的语气都是有意无意的,带着些许怀念:“可能你不大记得了,以前高中的时候我们班承接学校的广播台不是办过几次广播节目吗?当时还是安同学你提议的,就是读学生来信,帮助学生解决烦恼……我们合作过几次的。”

    现在都不称呼我为‘那其’了,而是直接用‘安同学’来叫我啊。

    我完全不记得,不,应该说,就算记得也要说不记得:“有这回事吗?”

    “就是那阵子我们学校不是很流行‘我爱你’的游戏吗?游戏规则是互相说‘我爱你’,谁先害羞谁输,当时寄信过来的学生说是非常有趣,务必让我们试一下来着,有印象吗?”

    有印象的。

    本来帮忙办那个广播节目是想要帮助一些学生解决烦恼来着,结果像是这种专程就为了戏耍广播员的信件越来越多,真正需要帮忙解决烦恼的学生邮件就经常性被邮箱智能拦截扫进垃圾站。当然,节目刚开办的那时候可是好几天一个寄信的都没有,后面这种情况都可以说是‘幸福的烦恼’了。

    那是在我对望舒说‘望舒你总是和我保持着距离呢。’之后不久的事情。

    既然望舒坚持要唤醒我那段记忆,我也不好再在这方面死不承认了:“我记得你是说不要吧?不想对我说那种话。”

    “是啊,当时你还说,舒同学你这么说真的好过分。”望舒笑了笑,“不过最后还是说了的。你记得吗?当时我还在想,谁先比较好呢。结果你直接想都没想就说舒同学先开始说吧?搞得我只能说我知道了呢。”

    搞不懂啊,望舒现在突然跟我回忆起这种事是要干什么……我没记错的话,望舒刚刚说完‘我爱你’,我就条件反射地来了一句‘等一下’,立马就笑场了。然后这个游戏就结束了。这种回忆对我来说,已经算是黑历史了。

    这么翻旧账。是想甩手套决斗吗?多少次我都奉陪的。谁怕谁啊。

    我打断望舒的回忆道:“我记得第一轮我就输了。”识相的话,就不要再说下去了。

    “是啊,当时你都快哭了。”望舒煞有介事地说着,一点都不认为这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没想到你这方面的好胜心还挺强的。当时你好像真的哭出来了。我还说你好弱来着,真是对不起啊。”

    真是有脸说啊。“不是好胜心的问题。”我否认道,“那是喜极而泣。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原因。”

    “诶?因为我对你说了‘我爱你’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应该就是那样。那时候我不是还要求你再说一次吗?”

    “确实。然后你还是一轮就输了……”

    我记得望舒那次在说之前还特别让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甚至还提前给我铺垫了一下:‘安同学,我要开始说了,这回要好好接住哦。’

    然后我就一下子笑喷了。那时候我对于自己面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好像一下子喂了狗,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感觉跟望舒就是没办法玩这种游戏啊。就只好单方面临时决定读下一封信,让‘我爱你’的游戏到此为止。

    一曲结束,望舒没有任何交换舞伴的意思,没有任何遮掩,她轻轻地吻了吻我的手。那一刻,我甚至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无论望舒的本意如何,她这种行为确实容易引我心动。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但是,‘我爱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她究竟是说给我们两人之中的谁听的。但这话听在旁观者的耳中,我大概率就已经被坐实了负心人的身份。真是有够耍心机的——明明知道对方还活着但却迟迟不露面的人是她,不是我。

    而这时候,《春之圆舞曲》的乐队演奏在舞池的左边响起来,让我错过了追问的最好时机。

    望舒左手十指与我交握,右手揽住我的腰,欺近我说:“脚步,不要停下来。”

    随着圆舞曲的音乐,我们贴在一起跳起了华尔兹。望舒的舞跳的真是好极了,堪称大师水准,在她的带动下,我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带着兴奋的笑容酣畅淋漓地甩着仿佛冻在我身上那犹如海浪般奔放的晚礼服裙摆。

    随着圆舞曲的尾音,我连转几圈,从望舒的怀里转出来,胸腰以及头颈在空中划出半个喇叭花的形状。

    到这里还没完,慵懒而悠扬的曲调响了起来,望舒带着我立刻迈开了脚步:“你应该是不会跳探戈的吧?”

    “怎么说?”

    “至少人类命运共同体上流社会的老师不教这个。”

    “我是没学过,但是你也不会跳吧?”

    “哦?”

    “我没见过你跳。”

    “我是不会跳,但是……”望舒对我报以狡黠一笑,“探戈这种舞好就好在无所谓错步,跳错了继续就行!”

    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一步错便步步错的人生。人的一生若是连错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能天然认为对就一定是对的呢?

    随着音乐调子的变换,一步、两步、踢腿、旋转……望舒放开我将我拉回来再从后面抱住我,在只有我们二人的嬉笑声中,我们随着节奏踩步子自顾自地跳着,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因为顾忌周围那丝刻意的冷静格调而有些放不开,可到了后面,当我看着那双黑色的深邃双眸,便笃定自己的行为就算错无可错也无所谓。

    我也就由着自己的性子,跳的愈发激情四射,动作也越发狂野。

    相较于我,望舒脸上那种肆意的笑容比起我先前的酣畅淋漓更显得痛快,那种带着发泄似的情绪,让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我们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面了,可是我却觉得望舒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跳了多久的舞,应该是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因为周边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有些话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望舒应该也听到了,但她停下来只是注视着我的脚踝,随后我便注意到,其实她看的是我被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白皙的肌肤已经是不知道被磨破了几次又愈合了几次,整个就突出一个视觉的鲜血淋漓。

    虽然尽量是挑选的合脚的鞋子,但是不谈新鞋磨脚,跳舞跳久了会变成这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美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疼吗?”望舒问我。

    “当然是很疼的了。”我不明白望舒为什么要问我这种傻瓜才会问的问题,然后我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但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疼痛。”

    疼痛能让我感觉我还活着,比起讨厌,不如说我还有点喜欢。

    要是这种疼痛还是望舒带给我的就更好了,因为这会是望舒在我身上留下的一种痕迹。会为此感到幸福的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这一回,很多人都围了过来跟望舒打招呼,毕竟宴会都要结束了,他们都还没怎么和望舒说上话。

    我觉得这不是我该继续待下去的场合,所以我拎着鞋子尽量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需要我在哪里等你……”

    但望舒并没有看他们,她低头看了一眼我光着的脚,直接把我横抱起来,然后就离开了宴会厅。

    这一出连我都没想到,撞进望舒怀里的我当时只感觉望舒胸前那一排排的军功章硌得我脸疼,来不及看望舒身后有多少人因为她这个动作瞪大了双眼,反应过来的我,从望舒抱我从宴会厅到停车场的一路上都没止住笑。

    等到望舒把我塞进车里,给我系好安全带,我看着她从我胸前离开的手指才说:“我们是不是有点高调过头了?”

    “可是那其你应该想要我这么做,不是这样吗?”望舒侧头舔了下我的耳朵,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回主驾驶位,“所以我就这么做咯。”

    这是反击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真该死,偏偏我还真的就是非常吃她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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