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灯光微闪,长长的过道里响着学生们脚步的声音,杂乱不停,前方时不时传来大门开启吱吱呀呀被开启的声音。
林无秋提着自己的箱子,钰桃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林无秋不认识身边的人,但她认识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生……
人群中很是显眼,她就悄悄注视着他,他往哪走,林无秋就往哪走。
[我保证就跟这一次,下次我绝对不会跟钰桃子走丢,我也绝对不会如此这般悄悄跟在这种人后边……要不是我不认路……]
陌生的面孔,人群中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吵闹声,没有一丝是和她相关的,很难不让她怀念失谷城……
林无秋低下头,耷拉着脸,默默跟着。
……
光线越来越暗,林无秋越来越害怕,只能紧紧靠着一点余光跟在人群之后,她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一阵阵邪风从背后灌来,她毫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她尽量保持镇静往前走,但如此氛围还是让她心慌。
她的右手紧紧握住左手上的红绳,想尽量给自己的心里一点安心的感觉。
越往前走视线越暗,她逐渐感受不到同学们的存在,人群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她摸索着周围,用手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前挪动脚步。
突然她被什么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但她的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抱住箱子。
她可不想箱子里的瓶瓶罐罐再摔出来,周身什么也看不见,此时东西摔出来,她是完全也捡不了了。
她只能忍着疼痛重新站起来,突然一抹红从她眼间一闪而过。
又是那道熟悉的气息……
她胡乱向周围伸手摸去 ,想抓住那抹红光,却摸到一个光滑的墙壁,和刚刚的质感都大不相同。就像是玻璃那样的触感,她缓缓移动着,揉了揉刚刚摔的疼痛的手肘。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移目看去,一团黑影缓缓接近。
黑影走过的地方,灯光顺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被打开,一路领着灯光,直至所有人现在的所在地。
灯光一路至内变得通明,整个地下层被照的透亮。
林无秋发现自己和班里的同学站的很远,人群站在大厅的中央,而她还在边缘搀扶着玻璃展柜。
她向身后的玻璃展柜望去,失声的惊叫,紧紧抱住箱子,双腿一瞬间差点瘫软过去。
她眼睛瞪得巨大,望向眼前的展柜,瞳孔在她眼中忽大忽小,感到迷离……
一个人虚弱的面庞,双眸低垂,尖锐的面庞,皮肉都快要陷进去。
他被挂在一个十字架上,脖子,手腕,脚腕,都有一圈圈铁链缠绕。
胸膛慢慢起伏,似乎还有呼吸缓缓。
而十字架下面的一层地面,也被铺着一层粉末似的东西,有一层模糊的黑雾压低在下方,暗暗的滚动着。
“那个同学,上课了不知道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林无秋身后传来,林无秋这才看清刚刚那团黑影——一个披着头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师朝林无秋吼着。
人群朝她看来,她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久久不能回过神。
“呵呵。”女老师冷笑了一声,“新来的是吧,第一次来难免会被吓到,习惯就好,这可是你们最重要的课,好好听啊。”
周围的同学似乎早已看惯,冷眼相对。
不止这一个展柜,过了走廊来到大厅,大厅由圆形组成,四面都是玻璃展馆,每个展柜里都被锁着某种生灵,浅浅的呼吸,气息无声的弥漫在长明院的地底。
走过走廊正面相对的,又是一扇大门,难以知道那一扇大门里,又是什么。
林无秋抱着箱子,走到人群中间,站在其中。不知什么时候,钰桃子突然又出现在她身边:“林无秋!”
钰桃子似乎已经叫了她好几遍了,但她迟迟缓不过神,她甚至不敢抬头,一圈虚弱的生灵浮在周围,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场面。
“林无秋!”
钰桃子又叫了一声。
林无秋这才缓缓回过神,望着她。
她的双眼都黯然失色,好像一瞬间没了所有的精力。
“你脸色好差,别害怕,我都习惯了,没事的,你也慢慢习惯吧。下次跟紧我,实践层特别黑,据说是为了让这些‘实验品’听话用的,有光他们才会打起精神。”钰桃子小声说着,无奈叹了口气。
底下一群学生挤在一团,前面的女老师来回踱步,用尖锐的嗓音喊着:“既然有新同学,那我就再介绍一遍吧。请叫我温温老师,是不是很可爱的名字呢。”
说着,温老师嘴角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清,那艳红的嘴唇让人看了犯浑。
“这堂课,是实践课,作为夜溪城最大的培养精英的学院,灵木实践课,是每个人最重要的课。”
老师眼光微微闪着,朝林无秋走来,人群中纷纷让道,她用指甲掐着林无秋的手臂,拉她过来,掐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她用长指甲敲了敲林无秋手上抱的箱子。
“这,是灵木箱,里面放的,都是学院为你们准备的材料,可以用相应的材料控制你身边展柜里的人。”
老师用长长的指甲掐着林无秋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向另一边,看向了其中一个玻璃展柜的方向,她紫色的长卷发中,一只眼睛闪着一道寒栗的目光,与林无秋一同看去。
“看啊,那个小人,她是个精灵,她的翅膀去哪了呢?你呀,只需要用你箱子里羊的肾脏和秋草捣在一起的汁水,涂满精灵的翅膀,她的翅膀就会,一点,一点,被溶解掉。”
她渐渐露出令人惊恐的微笑,又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向林无秋,“而他们,都来自失谷城……”
老师突然癫狂般的笑起来,仅仅三个字,“失谷城”这三个字,就足矣让林无秋失声,无数蜘蛛在她脑心爬,搅乱她的思绪,一股难以忍受的怒火在心中翻腾。
“看这孩子!看他!”女老师又激动的走到一个展柜旁,毫不在意的把玻璃柜门拉开,坐在一个展柜上,展柜中是一个软瘫在侧的人,她用指甲戳了戳他的脸颊。
那人并没有反应,长长的红发已经没过了他的面容和眼睛,呼吸安静的让人分不清是死是活。
“火属性,一个刚烈的属性,治住可真难……但是办法还是被我找到了。”
老师呵呵笑着,从展柜上跳下来,朝林无秋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你,带着箱子,来我身边。”
林无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努力抑制着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
她走到老师身边,不愿看这些展柜一眼,她害怕,害怕感受到一些让她熟悉的气息。
老师接过林无秋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无色如水的液体,拔开瓶塞,放入林无秋手上。
“试试吧,倒在火属性的身上,有神奇的效果哦。”
林无秋无措的拿着这瓶液体,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手。
老师见林无秋迟迟没有动手,一把握住她的手,将瓶子里的液体毫不犹豫的倒在“火属性”身上。
顿时,无色液体在触碰到他肌肤的一瞬间,皮开肉绽,液体顷刻间化为黑水,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一团黑烟在他身上冒着,而眼前的这个人在展柜里疼的撕心裂肺的叫起来。
那一阵阵声音直戳林无秋的心窝。
林无秋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老师死死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均匀的在“火属性”的身上倒着。
那人疼的不停叫喊,随着液体的侵蚀力度声音忽大忽小的哀嚎着。
林无秋越来越急,用尽浑身力气却怎么也抽不出自己的手。
老师如魔鬼一般享受这个伤害的过程,林无秋无力的想办法,眼前渐渐模糊,却看见什么一点微弱的亮光在闪烁。
是红手绳,眼前的那个红手绳正在以只有林无秋才看得见的微弱的光闪烁着一点红光。
崔栎栎是火属性,这个手绳里有火的力量,是眼前的这个人,他与手绳里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林无秋本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此举让林无秋产生好奇,低头向他看去。
“火属性”侧趴在展柜里,长长的红发间被微弱的气息吹动着,一只眼睛露出来,和林无秋对上视线,那种眼神里充满着哀求和某种渴望,是他全身上下看上去的唯一生机。
紧接着,竟然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种让人心生怜悯的微笑。
林无秋不敢随意揣测那道笑容,只是看出了一道故人久别重逢的笑。
他认出林无秋来了,他知道她是来自失谷城的朋友。
林无秋鼻子发酸,瞬间怒火与委屈全都涌上心头,她的手被老师长长的指甲抓着嵌进深深的道,一股疼痛在手间弥漫着。
林无秋再也无法忍受,理智像一摊被踢翻的火盆,瞬间燃烧,一边是自己的力量,一边又似乎是怒火的力量。
“够了!”
林无秋喊着,干脆利落的抽出自己的手,那瓶液体被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无色的水溅出来泼在老师的长发上……
老师没缓过神,只是看着地上破碎的瓶子,和自己被液体泼的黏成一团的卷发。
她神情迅速变化,恶狠狠的盯着林无秋,眼球像是要冲出来一般:“我的头发!你!啊啊!我要把你的头发剪掉!”
说着,老师扭头就在某处找到一把锋利的剪刀,拽住林无秋的头发。
钰桃子见状想要冲过去帮忙,刚迈出一脚,她的一只手臂就被身后的明砌牢牢的拽住。
老师如同疯了一般,拽着林无秋的头发,剪着她长发,边剪边嚷嚷着:“学院不允许留长发没人跟你说吗,你一头长发是要勾引谁!你是来上学的吗!”
老师力气大的让林无秋毫无招架之力,忽然一阵红色的火光闪耀,老师的剪刀被打在地上。
林无秋扭头看去,是那个在展柜里趴着的“火属性”,尽管他身上皮开肉绽,冒着黑烟,但他还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击出一团火焰。
老师瞪大眼睛,随手又拿起那群同学不知道是谁的箱子,打开拿出一瓶新的无色的液体。
这次拔开塞子,直接朝“火属性”的脸上倒去,又是一阵黑烟滚滚,老师的嘴里一边咒骂,唾沫喷溅,“火属性”哀嚎着 。
这一次林无秋还没来得及制止,就看见“火属性”那头浓密的红发之间慢慢瘪下去……
他的头骨被彻底溶解了……
林无秋愣愣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她不断干呕,止不住的想吐出来。
“哼,一个破火属性的都这样了还想救人,今天你死了,明天还有一堆替代品。”
林无秋说不出话,看着地上散乱一团的自己的头发,那道无色的液体和碎玻璃渣在地上静静的躺着,无色的液体也渐渐显露出它原本的黑色。
所有长久可怖文明最惯用的手法,欺骗。
一滩看似无色无害的液体,却是这般颜色和毒害。
大厅寂静,人群颤抖,老师嘴里咒骂着,摇摆着长裙走出了大厅,边走边怨声怨气的说着什么话,人群中纷纷给老师让道,她离开了展厅。
林无秋坐在地上,钰桃子愣在那,明砌还是死死拽着她的手,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微笑,似乎很满意这场闹剧。
……
“对不起,对不起。”
林无秋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没有跟那个女人起争执,你也不会想来救我,那个女人也不会直接杀掉你,我能救出你的机会就更多了……”
林无秋伸手去捡碎玻璃渣,不自觉抽泣着。
“我太不理智了,都怪我……都怪我,这里的人没有心,哪有什么道义的一方可言,都怪我……”
林无秋看着地面,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哭起来,眼泪从手掌的缝隙中掉落出来,滴在这摊黑水中,却界限分明,两者完全互不相容,这道晶莹的泪光就这样闪在其中。
几双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各自的心里都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