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过了一段清净日子,但是自从及笄日之后,她的身体像是病了,经常感觉到燥热难耐,找了医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后摸不清病因,只给她开了一些清热降火的药。今天她正在院中与小桃剪花,突然又感觉到身体里像燃起了一团火似的,手指所触碰的花叶无不变得焦黑,就像被火灼烧过。“小姐怎么了?又开使难受了吗?”小桃急忙扶住了晕乎乎地朝颜,但是正当小桃触摸到朝颜的掌心时,一阵灼烧感直钻肺腑,“嘶”,小桃下意识抽回手来,再看去,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色的掌印。
朝颜随已经昏昏沉沉,听到小桃的声音还是急忙低头查看,“怎么会这样!”朝颜看着小桃被烫伤的手,也不敢触碰。
“没事的小姐,我扶你去休息吧。”小桃正要来扶,朝颜便昏睡了过去,掌心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等到再次醒来,身边竟围满了人,床边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人群中赫然站着那位道貌岸然的太子,他黑着脸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心里念叨着那女子虽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但奈何那道疤太过显眼,破坏了这样的尤物。
朝颜瞪着坐在床边的人,这人不就是上辈子断定她的孩子是鬼胎的人吗!
上辈子,朝颜的孩子出生便有半张脸是黑的,远看像个太极图。朝颜只有在孩子刚出生时见到一面,醒来以后被丫鬟告知她的孩子是鬼胎,她不信,疯魔般跑出府去,最后被太子的人架了回来,跟着她回来的,还有一个人,便现在坐在床边这人。
当天夜里,朝颜被绑在架子上,接受着这人的作法,听不懂的咒语像一根根的针,刺入她的腹腔中,不多时,她晕死了过去,在闭眼前,她看到那人的瞳孔变了色。也是从那时起,她身体日益虚弱,无人能诊出来她究竟得了什么病,吃了无数的名贵药材也不见好,最终在小寒时闭了气。她记得太子说过,那人是日月门的弟子,也是满艈国的皇子。
朝颜装作不认识开口,“这是?”旁边的小桃急忙接话,“这是与太子一同前来的吴大人。”
太子看着朝颜的样子还在疑惑,不紧不慢地开口:“朝小姐莫怕,本王今日本想再与小姐相见一面,入如若看中,吴卜便能为我们算上一挂,挑选良辰吉日,正好刚进府,便听说小姐发生了一些怪事,这吴卜什么都不会,唯独破解这些怪事有得一手,经过令尊同意,让他来看看。”
这太子的发言对于闺阁中的女子来说过于轻浮,朝颜不免心中感慨,上辈子她怎么没看出来呢,想来是被猪油蒙了眼。
朝庆年听太子说完,着急地问道:“那吴大人,可有看出小女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吴卜轻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小姐这是被太上老君的七昧真火入了体,需尽快驱逐。”周围的人都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唬住,瞪大眼睛听他说,“七昧真火乃是天上神仙,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大火,进入到人体内,便会犹如小姐这般,浑身高温滚烫。”朝庆年看起来像是信了,开口问道:“那如何驱逐呢?”吴卜眨了眨眼,“只需让我做个法即可。”
同前世一样,又是作法。
“那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呢?”朝庆年向吴卜拜了拜,“小女这病便靠您了。”
吴卜的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只需在夜晚子时,将小姐捆在架子上,放到院中月光能照到的地方,再准备一只活公鸡,两叠香纸即可。”
和前世一模一样。
朝庆云像是获得救星一般向吴卜道着谢。太子全程没说话,他很后悔今天来这一趟,朝颜的样貌实在难以下口,若是遮住脸,只做一个暖房婢妾,他倒是勉强能接受。朝颜感受到太子那细长猥琐的眼睛正在打量自己,只觉得一阵恶寒,心中更加烦闷燥热。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朝沐沐才姗姗来迟,“颜姐姐,抱歉我来晚了,今天出城做任务了,刚刚才得知你晕倒的消息。”朝沐沐摸着朝颜的手,感受到朝颜身体里的灼热之气,她本想运行功法,让朝颜舒服一些,但水火不融,若是运行不当,朝颜必定会当场暴毙而亡。
朝沐沐虽从小被带到青云门,但是在众多天资绰约的人当中,她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当初运气好正好遇到下山的重明老祖,得以跟他回去修炼。在青天门里,她遇到许多天才,不过七八岁便能呼风唤雨,小小年纪便能突破筑基……自己进门了十年,十年间她不过才堪堪到达练气二阶,迟迟得不到突破,她的师傅每次都会摇头叹气,这次下山被破格准许多待几天,用重明老祖的话来说,她的仙缘可能并不在宗门中,下山找找吧。
朝沐沐看着朝颜难受的样子,越来越失落,如果她早些得到突破,那么现在便可以让朝颜没那么难受了。想了想,她开口道:“颜姐姐,你是不是感觉身体里有一团火球?”
朝颜的身体温度还在持续升高,她虚弱地开口:“是,烧得我难受。”
朝沐沐沉默,和她想的一样,上次她感受到朝颜已经进入练气阶段了,但是她本人似乎并不知道,没有控制身体里的火灼气,那火灼之气便溢了出来,导致她全身滚烫,人的身体像个容器,如果不加以干涉,容器内的东西满了之后自然溢了出来。朝沐沐看着朝颜的眼睛开口道:“颜姐姐你可曾听说过踏燕集?”
朝颜感觉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上辈子听太子提过,“听说过,好像是本杂志怪谈,据说内容包含大千世界,有许多的奇闻异事,但是还没来得及拜读过。”朝颜惋惜地说,上辈子她听说过这本书,太子甚至花高价寻求此书真迹,只是怎么也找不到便不了了之了。
朝沐沐轻轻笑了笑:“颜姐姐你读过的,可记得小时候我和你溜出去,机缘际会进入一家茶楼,当时的说书先生,所讲的故事便是踏燕集。”朝颜眨了眨眼,她确实记得这件事,但是当时听到什么内容她已经忘了。朝沐沐接着开口:“书中所说,世间五行相生相克,人出生便携带着五行其一的气,若根骨有佳,便可修行。我看姐姐的身体,猜想是你体内的火灼气作祟,你没控制,便从身体各处溢了出来,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若控制得当,它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器,保护你不受伤害。”
朝颜若有所思。
朝沐沐喝了口茶水接着道:“就像我,我身体内充盈着素水气,加上修炼了清水诀,便能自由地控制住我身体内的水气。”说完她用食指指向茶杯,下一秒茶杯中的茶水就像一个球一般缓缓伸了起来。“你看就像我这样。”她将手一挥,那茶水球像失去了控制,与普通水一般洒落在桌子上。
朝颜瞪大了眼睛,这些修仙之术上辈子听了不少,但许多人不过是吹嘘,并无实际的能力,现在朝沐沐不过一个小小的术法,便有这样的奇观。
朝沐沐看朝颜的模样,感觉她并不排斥。在青山门中,她听师哥师姐说过,有许多人不能接收修仙这种有背人类自然法则的事,他们崇尚所有生灵身老病死,若有外物干扰,那是不详不洁的化身,就像远在西方的光辛族,他们完全不能接收修仙这样的事,导致极其排斥外地人,若有人宣传这方面的信息,便会被认为是魔鬼的化身,立马处于绞刑。朝沐沐试探着说着:“那颜姐姐可愿学习修仙之道,真正地踏入修仙路。”
朝颜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上辈子她活着别人的庇护之下,最终只能任人拿捏,这次她要光明正大的,靠她自己一步一步活在阳光下。
朝沐沐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边说边盘腿坐下:“姐姐,请跟着我做,能帮你缓解目前的灼体之痛。”
朝颜照着朝沐沐的样子坐了下来,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朝沐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你先跟着学一遍,待会闭上眼睛感受你身体内的灼火气,感受它的力量,接受它,将它凝聚起来推至丹田处。”朝颜照着朝沐沐的动作做了一遍结束后,轻轻闭上了眼,重新开始这一套术法,同时按照朝沐沐的指引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刚开始汇聚这些零散的火气十分困难,突然她想到了上辈子那只火红的小狐狸,接下来再重新试了一遍,成功了!身体中零散的火力被她凝结到丹田处,顿时身体舒适了不少,甚至能感受到身体中的筋脉开始疯长。
朝沐沐看到朝颜的周边的红光越来越旺,最终消失,她知道成功了。朝颜缓缓睁开眼睛,感觉眼前更加清明了,耳力了好了不少,连现在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都发现了。
想来朝沐沐也发现了,她轻声叫了声姐姐,示意朝颜门口有人偷听。
朝颜点了点头,装作不知道,假装楚楚可怜地说:“沐沐,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刚刚父亲大人带着吴卜先生来过,先生说我这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七昧真火入体,需等到子时,他作法将我体内的火种祛除,我胆子小,到时候还请妹妹能来院中看看我。”说得声泪俱下,我见犹怜。
朝沐沐皱了皱眉,那老货瞎说一些什么话,太上老君?他自己见过吗?但也还是配合着朝颜演戏,“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来的,时间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姐姐了。”说着偷偷用手糊了点茶水,轻轻一弹,那茶水便落到了屋外的人身上,茶水中她施了法,可以让她在人群中快速找到这个人。她起身向朝颜拜了拜,外面的人也闻声离开了。
朝沐沐走后,朝颜再次感受了自己体内的火灼之气,充满力量,她试着催动体内的力量,食指上赫然出现一根小火苗,“就这样吗?”朝颜喃喃自语。
子时,小桃敲了敲门,“小姐,子时了。”
朝颜来到院子中,吴卜站在中央,四周围了一圈黑色的令旗,上面印着蟒蛇的形状,看着有些吓人,正西方放着施法的烛台和桃枝,活鸡放在地上,前方放着一个木架子。
朝沐沐在一旁开口,“大师,您这个旗子是什么旗啊?”
吴卜没有看她,专注在拧手中的麻绳,“这是引魂旗,帮助驱逐鬼火的。”
“不是说姐姐体内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七昧真火吗?怎么现在又变成鬼火了。”朝沐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接着说道:“大师您别搞错了。”
吴卜被着小姑娘挑了错处,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她,“去去去,哪来的小屁孩,不懂就别瞎说,七昧真火在炼丹炉里自然是神火,但是落到人的身体里,灼烧腑脏,自然叫做鬼火。”
朝沐沐看着吴卜阴恻恻的眼神,有点吓人,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旗子之前从没见过,再说她读了那么多典籍,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太上老君的七昧真火,更别说这样的作法方式,她在山门中偶尔也随师兄师姐到山门下的村子里驱邪作法,也不是这样的呀,再说这棋子一看就不像正道用的东西,这次不会遇上邪修了吧。朝沐沐紧张地盯着院子中,心中不断打鼓,如果待会她自己应对不了怎么办,但是为了朝家,她也得尽力护住了。
天上的明月被乌云遮住,院子中除了烛火没有别的光亮,吴卜舔了舔嘴唇,对着朝颜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来人,把她捆到架子上。”说完,家里的家丁朝着朝颜走去,小桃害怕地扯了扯朝颜的衣袖,“小姐……”声音里充满了担心恐惧,朝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朝颜像前世一样被捆在架子上,吴卜拿着桃枝吱呀吱呀地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
要来了吗?朝颜看着吴卜的样子,他的眼睛是不是马上要变了,朝颜边想着边催动着体内的火气。
突然吴卜凑了上来,朝颜眼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变了色,唇口微张,像是在吸食什么东西。但是在周围人看来,吴卜依旧在作法。
来不及了,朝颜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渐渐变软,她平心静气,催动出体内的力量,突然周围的旗子全烧了起来,包括捆住朝颜的绳子和架子。在旗子燃烧的那一刻,在场众人全看到了吴卜的模样,脸上长满了鳞片,黄色的眼珠和细长的瞳孔,嘴里不断吐着蛇信子。
“糟了!”朝颜和朝沐沐几乎同时喊出了声,家里的仆人看到吴卜的样子四散逃开,场面极其混乱,朝颜趁着吴卜愣神之际急忙跑开,朝沐沐默契地甩出链子将院子中的怪物捆住。
“你……你们……嘶……”吴卜生气地喊着,“你们以为这样能捆住我吗?”他一用力,那铁链子便如同食物腐烂一般,融化烂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腥臭的气息。
朝沐沐本就没想到一条铁链子能给他拴住,手朝旁边的池塘一挥,一把水凝固的大刀出现在她手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那蛇妖扑去,在他们扭打在一起时,朝颜感觉到身体的异样,照着之前朝沐沐教她的方式,直接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雄浑有力。不知道周围是哪种情况,朝颜感觉时间像是过了几天这样的漫长。
蛇妖开口:“我躲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你们两个小姑娘发现了。本来大发慈悲只吃一个人的精魄,但我这模样被你们都看光了,你们都得负责,谁都跑不掉。”说完继续朝着朝沐沐飞去,但是看得出来他不想纠缠了,直接下了杀招。
朝沐沐有些疲惫了,那蛇妖的道行明显再她之上,这些年待在京城应该吸了不少的精魄,想到这些,她有点觉得自己要完了。朝沐沐手向后一挥,大刀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水链,她用力一甩,将水链牢牢地栓到飞来的蛇妖脚上,蛇妖空中转了几圈,将水链挣断,接着向朝沐沐飞去,他的嘴角裂到脸颊,“小姑娘,那命来吧。”
朝沐沐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她的死亡,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结结实实的银剑扎入了蛇妖的身体中,只听巨大的撕裂身,蛇妖的身体被一分为二,撕裂的肉块和血滴飞溅得到处都是,蛇妖倒地恢复了人的模样。
朝沐沐闭着的眼睛睁开,她的脸上溅满了蛇妖的血,身上的裙衫也被染成了红色。她缓缓抬起头,空中负手站着几个黑影,背着光朝沐沐看不清他们的脸,她怔怔地看着,那群人站在空中,发丝飞舞着,“小友,你不属于这里,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位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飘进了朝沐沐耳朵里。
朝沐沐转头看去,只看到朝颜席地而坐,表情狰狞,似乎现在极其难受。她扭头对天上的人问道:“小女子感谢各位前辈相助,还想请问前辈名号,晚辈定当携环相报。”
天上那人听到此话大笑起来,声音格外奇怪,“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也不用你报恩,只要你跟随我们离开。”
朝沐沐并不想跟随他们离去,旁边的朝颜估计快撑不住了,她还需要留下来善后呢。朝沐沐缓慢地站起身,“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家中还有未了事,况且晚辈已拜入了青天门,无法随前辈们离开。”
天上另一个黑影轻笑开口,是女声,只听声音都能感觉到它的主人妖娆妩媚,“你没感觉自己最近怎么都无法突破吗?连自己是极阴之体都不知道,每日拿着那群破阳修的心法修炼,竟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听完她说的,朝沐沐怔住,她确实一直在修炼阳修的功法,青天门内以阳修为主,没有阴修或者说躲着不让人发现。
在青天门内,最忌讳阴修,在他们看来阳修处于大道之上,为世间最正功法,而阴修多半与鬼魅妖魔掺杂,多心术不正之辈,为世间的旁门左道,所以许多人都以它耻。朝沐沐自小在青天门,多少都受到他们的影响,也认为修炼阴修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多谢前辈告知,但是家中长姐深受修炼之苦,晚辈还得在家做引路人。”朝沐沐将话讲得委婉了些,但是拒绝意味很明显,她说完,颤颤巍巍地向朝颜的方向走去。
“就你这样还想帮她?”天上的人手一挥,朝沐沐便昏了过去。天上的人看到旁边的朝颜,缓缓落下,来到她身边,“这是双生气?火气还有个什么?”他伸手探了探,“金气?相克气?相克气还能修炼?这也是个修炼奇才啊。”他顿了顿,“不过……是个阳体。”说完他摇了摇头,紧接着用手指点了点朝颜的额头上,“小爷我就帮一帮你吧,谁叫我是天下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集善良美貌于一身的叶慕修。”他说完以后,扛起旁边的朝沐沐便跟随着天上的人离开了,离开时还不忘转过头对着朝颜说道:“好妹妹,□□后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