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血脉通畅了不少,耳目清明,百里外都能有所感应。她睁开眼睛,前面站满了人,但是朝沐沐不见了,她抬眼问:“沐沐呢?”其他的人都面露难色,她一把抓过小桃:“小桃,你说,沐沐呢?”小桃吱吱呜呜地说:“被带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胆子大的人都有看到,当时与蛇妖大战的时候,大家害怕被伤到,躲了起来,胆子小的抱着头,胆子大的偷偷地看,然后便看到朝沐沐被带走的那一幕。
那人踏云而来,踏云而去,大家都以为是仙人下凡。
小桃小声地和朝颜说着:“小姐,是仙人下凡将二小姐带走了。”朝颜瞪大了眼睛,仙人?仙人还会下凡?既下凡带走朝沐沐干什么?难道是青云门?但是青云门也要和家里人说一声啊?朝颜抱着怀疑的态度拨开人群,只看到院中四处都有仆人在打扫,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到地上的血水。朝颜惊恐地抓着小桃的手:“小桃,你和我说实话,二小姐真的被带走了?”小桃顺着朝颜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地上一滩血水,她急忙蒙住朝颜的眼睛:“小姐,真的被带走了,那蛇妖被仙人斩杀了,是蛇妖的血。”小桃遮住朝颜的手还在发抖,自己紧张地不敢向后看。朝颜舒了一口气,无论是谁,这时候带走朝沐沐,也许也不是坏事。
朝颜将小桃的手轻轻拨下,轻声安慰:“我没事。”说完安排人将那蛇妖的尸体拖来。
朝颜看着被切成两段的尸体,上面沾满了血和泥污,看向腹腔里,里面空空荡荡,内脏都没有。朝庆年在一旁站着,开口道:“我刚刚安慰完你奶奶和雪姨,才赶过来,这个吴卜是太子的座上宾,在我们这出了事,估计太子不会放过的。”朝颜皱着眉,太子可不止好色,他残暴且疑心重,上辈子为了强抢民女,屠戮了人满门,再加上上辈子的朝家……朝颜心里想着只感觉到深深的恨意。
一旁的朝庆年看着朝颜一言不发,担心地说着:“颜颜,你今晚应该也吓坏了,先回去休息吧。”朝颜离开之前问了朝庆年一个问题,“父亲,女儿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将您的想法告诉我。”朝庆年点了点头,“你问吧。”
“如果说需要用您的官职来换得一家人的平安,您愿意吗?”
朝庆年没有犹豫:“愿意呀,当然愿意,官职不过是求证自身价值的东西,哪有你们重要。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早就想解甲归田,享受时光。”朝颜点了点头离开了。
朝庆云看着朝颜的背影,他知道朝颜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他自然也想到了那个办法。
“来人,备车,我要进宫。”
朝庆年在宫里待了一晚上才回来,他昨晚抬着蛇妖的尸体紧急面圣,将家中发生的事讲与了皇上,“陛下,民间怪相乱生,必有大事发生,这蛇妖蛰伏在太子身旁多年,今日才显形,且不说太子身边,这宫中,朝堂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妖邪,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召回九皇子进京守护真龙。等到九皇子回城,丞愿归还半虎符,下至金陵,解甲归田。”
九皇子是皇帝最小的儿子,出生时天显异照,上百只乌鸦盘旋上空,乌云密布,天雷滚滚,于是钦天监断言,九皇子出生乃大凶,不详之照,不能留在宫中,于是刚生下来的九皇子便被送到了日月门,自此再没有回京。九皇子乃帝后所出的最后一个孩子,九皇子被送走后,王后日日思念,郁积成疾,不多几年便西去了。帝后年少相伴,感情深厚,皇帝在妻子走后也只能睹画思人,听说九皇子长得极像皇后,他早有想接他回来的心思。再加上先皇临终的时候交给朝庆年了一半兵符,让他护佑幼子监国。现在雏鸟丰羽,自然不需要有人在一旁指点,对于朝庆年手里的权利,他早就想收回来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二天,便有消息传了出来,说丞相府昨晚遇袭,死了两个人,有个人被拦腰斩断,甚是吓人。还有一个消息便是丞相昨夜深夜面圣,啼诉忠肠,想要解甲归田,安享晚年。
这两个消息出来京城人心惶惶,都在想着是丞相府遇袭,吓坏了丞相,所以着急离开这是非地。对于城中的谣言皇帝下令,传召日月门,来京城寻防,护佑百姓。由此,京城中的人都在期盼着日月门的到来。
这几日朝颜总是担心,担心朝沐沐,她要寻个机会去一趟青山门。
“小姐,你这疤怎么还不见好。”小桃正在给朝颜脸上涂药,那药抹在伤处,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朝颜听到小桃的话回过神来,她抬手准备摸一摸那疤,小桃急忙阻止,“小姐刚上了药,别去摸。”朝颜缓缓讲手放下,她倒希望能好得慢些。
“小桃,待会随我去看看雪姨。”
朝雪因为朝沐沐的离开一蹶不振,她不懂朝沐沐宗门中的事,带走沐沐的那些人也不知道好坏。她整日整日地愁思,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雪姨,我给您做了一晚银鱼羹,您尝尝。”朝颜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银鱼羹,来到朝雪面前,“吃一口雪姨,你这样沐沐知道会伤心的。”朝颜的话像是刺激到了朝雪,她拉着朝颜的手,边哭边诉说着对朝沐沐的担心,朝颜安慰着:“雪姨别着急,当时他们既然帮助杀了蛇妖,那么肯定是不会伤害沐沐的,况且还有可能是青山门的人呢?”
朝雪擦了擦泪,接受了她的安慰。
朝颜接着说:“那雪姨能告诉我青山门的具体位置在哪吗?我也想去看看沐沐妹妹在不在那。”朝雪眼睛亮起来,“你真的能帮我去找沐沐吗?”朝颜点了点头,接着朝雪像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不行,不行,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太危险了。”
朝颜笑了笑:“雪姨你别担心,前两天沐沐还说我根骨不错可以修炼,再加上我可以请镖队呀,他们一定能保证我的平安的。”朝雪的眼睛盯着朝颜,似乎在问真的吗?过了一会,朝雪探了口气,“往北走,过了松花镇,过了暮苍山便到了,坐马车不足十天便可以到达。但是颜颜,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沐沐不在了,你不能再有事啊!”朝雪紧紧地抓住朝颜的手,情绪激动导致她全身颤抖。
朝颜大叫,“小桃快去请大夫!”
晚上朝庆年来到了朝颜的院子,“你雪姨说,你想去青门山找沐沐?”
朝颜本想晚些再告诉他,既然朝雪已经说了,那她也不瞒了,“是的父亲,我很不放心沐沐,想去看一眼。”
朝庆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朝颜想再次开口,朝庆年终于说话了:“你去吧。”
“什么?”朝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以为朝庆年不会同意的,还准备了许多说辞。
“我说你去吧,你去帮我和你母亲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前我答应过你母亲,等到辞官后带她游玩百川,但没这个机会了,现在你去吧,我知道你的想法并不在后院中,不然怎么会划伤自己呢。”朝庆年想起往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自从朝颜母亲去世后,他没在续弦,世人都夸他是痴情人,但是他从不准许家里人过妻子的忌日,朝颜一度以为她的父亲并不喜爱母亲,现在想来,倒更像是不愿意接受妻子离开的事实。
“父亲……”朝颜吱吱呜呜地开口,她以为自己的想法能瞒过父亲。
“养你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你背后的小动作?只是这张脸,你真的想好了吗?”朝庆年心疼地看着朝颜脸上的疤。
“我想好了,抱歉父亲,只是生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这样做让您寒了心。”
朝庆年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你的脸,你自己决定,我只想要我的女儿好好的,可不像外面那些老夫子,竖着两半胡子,讲着大道理。”
朝颜没想到父亲竟然是这样的想法,又想到上一世的悲惨结局,她红了眼睛,抱着朝庆年。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朝庆年伸手擦掉了朝颜的泪珠。
月色朦胧,月光撒到朝庆年身上,在地上印出了他的影子,模糊间,旁边似乎出现了另一个影子,静静地,悄悄地,靠在朝庆年身上。
启程前日,朝颜和小桃上街找镖局。她从闺中姐妹口中得知,扬远镖局是全京城最好的镖局,许多达官贵人都会特意去找他们,只是他们的镖头脾气不好,不收金银财宝,需要用东西交换。朝颜还得知了上一次扬远镖局收了一个东海珊瑚珠,上上次收了一个彩霞蝶夜光石,想来他们的镖头比较喜欢晶莹闪亮的东西,所以朝颜这次准备了一块巴掌大的鳞彩石刻的鲤鱼戏水,上面还镶嵌有珍珠。鳞彩石这种材质十分难得,就这一小块都是当时波斯的贡品,皇帝拨分给朝家的。
扬远镖局在一个小巷子里,朝颜和小桃绕了很久才找到。它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支棱在门口,门头写着潦草的两个字扬远,笔画苍劲有力。
朝颜和小桃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想到扬远镖局是这样的不拘小节的存在。朝颜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抬着脚走了进去。
刚进到大门里,院子里拴着的狼犬便叫了起来,这个动静给朝颜和小桃吓得不敢再往前。“谁啊?”一个带着头巾,手拿锅铲的妇人走了出来,她穿着粗布麻衣,手上却带着一个大金手镯,皮肤黝黑,脸上挂满了肉,但是看起来却精明,一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朝颜和小桃。
看着那妇人气势汹汹地站在台阶上,朝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请问扬远镖局是在这里吗?我们有事相求。”那妇人看着朝颜没好气地道:“诺,往那去。”说完“哼”了一声便回去了。
小桃在旁边小声地开口说道:“这人好没礼貌。”
从刚刚那妇人进去的地方传出声音,“别以为我没听到,背后谈论别人,没礼貌的是你们吧。”
小桃听到这妇人的声音急忙捂住了嘴巴看向朝颜,朝颜耸了耸肩,带着小桃往里走去。院子里有个光膀子的人在练武,小桃一看到就吓得捂住了朝颜的眼睛,朝颜轻轻把小桃的手拿掉,对着那男人开口道:“您就是扬远镖局的大当家吧。”
那男人收了标枪,转过头来。只见他满身腱子肉,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皮肤又黑又糙,剑眉星目,脸上还挂着汗珠,“是我。”
朝颜跟着男人来到了大堂,男人拿起旁边的外衫穿起来了,之后跨步坐到主位上,“你知道我接镖是有规矩的。”说完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我知道。”朝颜让小桃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亮闪闪的鲤鱼吸水被小桃放到了桌上。
男人开口:“这是什么?”
“磷彩石。”
“磷彩石?”男人仔细端详起桌上的物件,看了一会,将它往后推了推,“这个我收了。”说完男人抬起眸子死死盯着朝颜,“那我都接了案子了,东家总该让我知晓是接了谁的单了吧。”
朝颜正想揭开面纱,小桃急忙护住,“你个登徒子,我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让你看了去。”
那人听完小桃说的话也不恼,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你这小妮子还真挺有趣的,怕我怕得不行,还想护着你的主人。”小桃此刻的手在微微发抖,听完主座上人的话,羞红了脸,将手捏成了拳。
朝颜在这时候开口:“大当家看到我们两个小女子就这样私自进来时并没有责怪,说明您仁厚,并且您并没有问此次具体的任务便接下了我们的信物,说明您对自家镖局的实力还是比较自信的,那既然要合作,我也得拿出我的诚信来。”说完她摘掉了面纱。
座上的男人皱了皱眉,前面的女子长得明艳,五官像被巧手捏过一般,就是脸颊上一条长长的疤,狰狞可怖,放在这样一张脸上非常不和谐。不过一会,他便恢复了自然的表情,“丞相府大小姐光临,招待不周,还请勿怪。”他起身向朝颜行了个礼,并示意朝颜做到旁边的位子上。
朝颜回了礼,坐了下来,“使我们主仆冒昧打扰,大当家勿怪才是。”说完喝了口男人递过来的水接着说道:“我们主仆二人打算去趟青山门寻找舍妹,但恐途中遇盗匪,想来请扬远镖局帮忙,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那男人听完皱着眉说:“青山门,那个修炼的宗门?路途前还好,但是在青山门下,偶有一些妖兽聚集吸收灵气,正值春季,妖兽多繁衍,此行必不简单啊。”他摇了摇头。
朝颜有些着急:“常听闻扬远镖局走南闯北,路上应见闻了不少,在此前也听闻过扬远镖局护送那尚书府家公子前往过青山门,所以才来拜访,何况此事紧急,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着急前去。”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行,我愿意带你们前去,不过此行凶险,我的弟兄们也需要安顿好家里,三日后才能出发。”
“好,那我等您消息。”朝颜说完便带着小桃起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朝颜在门口又见到那位妇人,她抬着菜刀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朝颜和小桃。
接受了刚才的教训,小桃不敢说话,直到进了府才抱怨到那妇人面色看着很吓人。
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只求在这三天里不在发生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