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真的好漂亮……”
看着满树的灯笼,云岚看呆了。
因为言说用术法将所有的灯笼点亮了,灯光下的银杏叶,脉络都那样优美,铃声不绝。
“言说哥,你的小卖部真的热闹起来啦!”
言说看着欢呼雀跃的少年,许久不曾高兴的他也被他的快乐感染。他的目光回到满树华灯之上,望着那里的繁华,轻轻地呢喃道:
“谢谢你,云岚。”
“砰——”
回应他的,却是出人意料令人恐惧的声音。
云岚毫无征兆地晕倒在了地上,言说瞳孔皱缩,急忙扶起他,去掐他的人中,但怎么样都无济于事。
言说第一次恨自己只是个山神,而不是一个医生。
他咬咬牙,抱起瘦弱的少年,冲出了庭院,直奔镇子里的医院。
银杏树上的灯笼,也随之灭了。
-
“所以……当初您散尽修为,救了这个少年?”
伊霖的双颊红红的,眼角含泪,慢慢问出了心中所想。
言说又灌了自己一杯酒,他已经近乎醉了,杯子被狠狠敲在桌上,言说的语气有些重:“是,医生说他天生就患有心脏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就算人生只有短短三万天,我也希望这个满怀壮志的少年出去看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伊霖愣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坦白道:“其实这个委托,是师父让我来的,他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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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儿,这个委托,为师想你亲自去做。”
青溟拿着一张信纸,递到了伊霖手中。
“诶?师父已经许久没有主动给我安排任务了,这个委托……是有什么特殊的吗?”
伊霖摇了摇信纸,疑惑地问道。
“这个委托跟我的一名故人有关,所以我希望霖儿可以亲自替我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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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听完伊霖的陈述,一点也不惊讶:“因为,青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对我有再造之恩。”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小卖部,却因为修为散尽,本来依托于我而存在的小卖部和银杏开始衰亡。”
“但是,就是那么巧,青溟正好路过归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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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
言说晕倒在了银杏树下,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立着一位青衣道人,带着青色的斗笠,斗笠的围纱几乎垂到地面,那人不知给他喂了什么药,言说竟觉得自己体内又有一些灵力了。
“山神大人缘何散尽修为?你可知这样做,你会消失的!”
言说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来人忙前忙后,不知从哪变出各种草药和丹药,将他扶坐了起来,试着给他输灵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言说终于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声音嘶哑地与他道谢:“谢谢你……”
“别说话了,试着调息,将我的灵力转成你自己的。”
忙活了大半天,言说总算是活过来了。见言说好转,青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说道:“吾乃青溟,梦神座下青鸾使者。好了,请问山神大人可感觉好些?”
“青鸾……是当初被西王母罚入下界的青鸾!?您还活着?”
青溟一愣,点了点头:“您知道我?”
“自然,自然。”
言说自然是知道青鸾的,当年的故事可是在三界传开了。
“归岚,就是秋晔曾经住过的地方,我是此地山神,你们的故事我自然知道。”
青溟总算明白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自己的过去已经放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言说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不由有点不敢看青溟。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言说借这少量灵力将银杏树复原,将事情娓娓道来。
听罢,青溟陷入了沉思。
“唉……”
他喝着言说递来的银杏酿,还是头一次觉得喝酒有些悲伤。
“可是,散尽修为也只是为了治这一个孩子的病,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被病痛折磨,所爱之人因病痛离去……如此做,您觉得值么?”
“因为有情,怎么做都值得吧。”
言说定定地回答道,他的认真,让青溟心中一动。“
“人间缘分之浅,生死一隔永远。言说大人可愿与我做个交易?”
言说没有多加犹豫:“您是我的救命恩人,鄙人愿任凭青鸾差遣。”
“我希望你能建起一个客栈,只在鬼节所在的月份开张就行。”
听完青溟的话,言说有些惊讶:“客栈?”
“是的,我青溟愿意与您合作,以梦为凿,在上元、中元、下元三节所在之月,为凡尘苦情开一道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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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言说的故事,伊霖陷入了沉思:
“原来神栖居是这么来的……”
言说继续补充道:“其实我跟青溟一直有往来,他会在每年年初给我寄足量的迷榖叶和枫髓香来,再融合大银杏树的叶子粉,就制成了一味特殊的香粉。”
“平日客栈给精怪们使用,但是条件是带上存有香粉的银杏叶,银杏叶上写着凡人的名字,他们要负责找到这个凡人,并在鬼节的白昼,将这片银杏叶放到他们的枕头底下。”
伊霖一瞬间就明白了:“如此,凡人的灵魂就能来到神栖居,跟牵挂之人相见啦?”
言说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写请帖的,不是人,是鬼啊……”
这句话可把伊霖震住了,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叫做神栖居……精怪为信鸽,人鬼梦中逢,恍惚一场梦,生死亦无憾……”
“月上枝头了,言说大人,我该休息了。”
伊霖对着言说做了一揖,便快步离去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落泪了,但今天,她特别想宋浔风,特别想哭。
“如果你知道真相……如果你知道真相……”
“为什么真相这么残酷呢?”
4
第二天一早,言说发现自己就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睡了一晚,两个还盛着酒的酒杯摆在茶桌上,还有几片银杏叶掉进了酒杯,浮在酒上。茶桌一角,放着一个小香炉,炉子里面残余着早已燃尽的香灰……
可他发现,伊霖不见了。
言说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昨天醉得都不省人事了,都没好好送送梦神大人。但今早起来,并没有感到不舒服,传闻说枫斋有一味香能醒酒,或许那炉子里燃的香就是吧……
古故伸着懒腰来到前庭,看到正像往日一样打扫庭院的言说,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他来这半年,整个庭院和这株银杏树都是由言说亲自打理,从来不让别人帮忙,没事的时候,言说就喜欢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发呆,或者在一边的茶桌点茶,可奇怪的是,言说每次点茶都点两杯,一杯自己品,一杯放在茶桌对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果夜幕降临还等不到,他就将茶水倒给银杏树,然后又坐到一边发呆。
古故有次偷喝了,但言说也没恼,只是再点了一杯,点地比上一杯更认真细腻。来了这么大半年,古故都没见言说有别的情绪。
言说跟他的名字完全相反,他就是一个沉默的闷葫芦!
“古故,站那做什么呢?”
“诶!”
古故看言说停下了手里的扫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良久。
“有空的话,帮我再去检查一遍左右厢房里的陈设对不对吧。记得,左边是普通被席,右边是冰床,每个庭院里的树也要完备……”
见言说又要说个没完了,古故捂住了耳朵,决定收回他刚刚的心中所想了:“知道了知道了,这些东西昨天我就检查完了,都没事!”
言说这才停下,冲他笑了笑,转身去了库房,抱出来一箱子金铃铛,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古故:
“那就麻烦你让树精们将这些铃铛挂在门梁上啦!”
古故无奈的扶了扶额,点头应下了。
山神大人使唤人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诶对了,昨天那位姑娘今早离开了 ,临走前,给了我一封信,希望我转交给你。”
古故敲了敲脑袋,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信纸,递给了古故。
“我家山神这么帅,该不是写给你的情书吧!?”
古故坏笑着接过箱子,落下一句话就撒腿就跑。
言说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伊霖姑娘给我的留言?莫非跟云岚有关?
言说坐到秋千上,期待又紧张地拆开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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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
我是青溟,关于这个委托,我需要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所以特地要求伊霖先将这封信带给你。
这个委托来自冥界……所以,想见你的人,是一只鬼。
因为跟你有关,我特意去找夜神陆梓乐借来了夜冥灯,亲自将他接出来了,现在他应该跟伊霖在一起吧。只是……他在进入夜冥灯前,他说自己很害怕,也很懊悔,但问我可不可以帮他转告,让言说你再点一树灯笼。
青溟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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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看完,内心大受震撼。
云岚……他已经……
言说感到一阵头晕,但好在,他毕竟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缓缓倒也没那么痛苦。
但还是痛啊!
云岚,云岚一直不回来,不是忘记诺言了,而是路途太远,回不来了……
“唉……人的一生,有长有短,当真是……充满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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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说这一天都很沉默,他心里很乱,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工作中,检查准备工作、确定请帖都已送到、修剪各院的植物……将自己的时间挤地满满当当的,生怕自己闲下来多想。
这可把古故吓坏了,言说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但他也没办法拦他,只好帮着他分担一点,毕竟他还是知道,神栖居只开张三个月的原因还有一个。
其他月份言说要积攒灵力,保证在三元所在的月份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整个神栖居显现于世,在三元那天,能让满院灯笼常亮。
这听上去很简单,但对于修为散尽的言说而言,这是真的很吃力。
就这样一直忙活到了深夜,距离凌晨还差一刻钟时……
“啊——言说大人你还不睡吗?”
古故哈欠连天了,看着坐在银杏树下安安静静的言说,不禁问道。
“接下来的一天都不能困呢。”
言说站起身来,将神栖居平素关着的大门打开,然后又回到了银杏树下,一只手贴在树干上,阖眸念咒。
渐渐地,整棵银杏树上的灯笼开始一盏接一盏亮起,以银杏树为中心,整个院子的灯笼都一点点亮了起来。
“时辰到了。”
5
言说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望向门口。
在古故惊异的目光下,一只淡蓝色的蝴蝶从门外飞了进来,紧接着一只又一只,蝴蝶像潮水一般络绎不绝,红的、蓝的、白的……各色蝴蝶朝着不同的院落飞去。
但有的蝴蝶,一到这里就落到了地面,变成了人形。
“哎呀,言说大人许久未见!还有酒喝吗?”
一个老大三粗的灵体突然出现在言说身边,他穿着一身军装,爽朗地大笑着。
言说见怪不怪,轻笑着回答:“张大爷回来了?有的有的,喏,那边都是呢。”
那灵体喜不自禁,顺手拿了两瓶,豪爽地开了一瓶直接灌入嘴。
“嗯!还是那个味儿!抗战那会儿,我带了一瓶给弟兄们喝,后来就没了啊,他们都老馋了嘞,哈哈哈……”
“放心吧张大爷,他们一会儿就都来了,今天你们可以放开喝,管够。”
言说的眼里满是光彩,朝着那灵体点了点头。
古故都已经看呆了,因为不仅仅是这一位,还有好多跟言说打招呼的鬼,他们似乎都十分熟悉。
但最奇怪的是,这中间大多鬼,都穿着军装。
“中央军第十一师、八路军一二九师、中央军……”
古故读不下去了,一脸震惊地看向了言说。
言说点了点头,感慨道:“百年一个轮回,当年他们是怎么离去的,今天他们的模样就还是原来的模样。”
“其实他们如今非常开心,每次三元鬼门大开,他们重返人间,看到了国泰民安,看到了海清河晏,这一切就让他们感到很安慰了。”
古故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军装、拥抱彼此的画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鼻头有些发酸。
“书烨?!”
一声女子的惊叫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门口,一个穿着围裙的姑娘正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化成人形的一位穿着警服的男子。
他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不由一阵,回头看过去的瞬间,男子有泪不轻弹的他,不经泪如雨下。
“清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说走上前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解释说:“是精怪们将她带来的,她在梦里来到神栖居,与你团聚。”
“这些年在边关,辛苦了。”
男子一把握住了言说的双手,他的双手在抖,声音也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
“我当时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陪陪我的妻儿。因为缉毒任务,歹徒太过凶险,我……我都来不及跟他们好好道别……”
男子已经泣不成声了,言说已经见过很多回了,但还是觉得内心隐隐作痛,沉默良久,还是拍了拍他的背:“时间不多,快去多陪陪她吧,至少好好告个别。”
“等到来年中元再见一面。”
这时候,古故终于明白为什么言说要做那么多准备了。
神栖居真的不是给人住的,它存在的意义,是让英勇的魂灵不留遗憾,让意难平的人再见一面一直魂牵梦绕的人……
弥补有缘无分的遗憾,打破生死两茫茫的悲情,才是神栖居的初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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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言说、古故还有一众精灵们忙里忙外,照顾着远道而来、只为回乡看看的鬼魂,接待被迷穀送来的人们,忙得不可开交,言说也忙得快要忘记那封信的事了。
直到……
“快要十一点了……”
古故直接开摆倒在了地上,“我终于明白您说的话了,真的是忙不过来。”
“再过一个小时,鬼界的门就要关了。”言说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到现在都没见到云岚的身影。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
“好漂亮啊……”
一个言说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开,直接将他定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站在银杏树下,出神地看着树上的灯笼,转头又看向一脸震惊的言说:
“言说觉得呢?”
6
言说看着故人清俊的笑容,又留意到他半透明的身体,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溢出。
“阿岚……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云岚的笑意凝固,变得有些勉强,拉着言说的手坐到了秋千上,轻声回答道:“我跟队友出任务的时候,被对方发现了。”
“歹徒手上有枪,子弹无情,我的运气实在不好,推开了队友,我却……”
如此,言说明白了,但他反而笑了:
“哈哈哈,阿岚在外面有没有长见识?”
云岚一愣,有些兴奋地点了点头:
“有有有!我去了很多地方……”
云岚兴致勃勃地跟言说分享着他这些年的所见所闻,讲得来劲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完全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样。
言说不时会打趣他几句,一切平静地像是曾经一样。
只是……
“对不起,言说哥。”
突然云岚缓缓低下了头,呢喃着:“我知道你散尽修为救我,可是我……”
“别道歉,阿岚。”
言说冲他笑了,掷地有声地说,“因为你的梦想实现了,你真的成为跟你哥一样的人了。”
“诶?”云岚一愣,终于也会心地笑了。
原来他们都没忘记当初在一起度过的时光……
“来,言说哥,这杯我敬你。”
云岚忍住眼泪,端起放在茶桌上的酒杯,目光诚挚地看着言说。
言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宣示着诺言的永恒。
“来!”
“枫叶落,新芽生,形飘散,魂有形……”
古琴的声音和轻灵的念词从远方飘来,云岚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实体化了!
“云岚,言说大人,你们还有十五分钟。”
伊霖从屋顶上落了下来,手中抱着一面奇形怪状的古琴,古琴琴头生着绚丽的红枫。
云岚和言说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然……我们去河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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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河边这个点倒是很热闹。
有不少烧纸包的爷爷奶奶,还有许多人正在放河灯。
火光驱散了冷意,只剩下对先人的思念与传承。
“言说哥,中元的河灯真的能将鬼魂们送回冥府的。”
“嗯,我看到了。”
言说看着水面上流动的河灯上,火光周围还飘动着若隐若现的荧火,他自然知道那就是鬼魂。
“我也会坐这些河灯回到南柯乡吗?”
云岚呆呆地望着流动的光,一抹惆怅渐渐没过心田,但是他总是笑着的。
“哎,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已经没有遗憾啦!”
云岚乐呵呵地笑了,言说心里的难受也渐渐驱散了:“嗯,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云岚,这片银杏叶你收好,上元的时候你再来,我们一起过年吧!”
看言说认真的表情,云岚不惊哈哈大笑:
“我家言说哥还是那么实诚!好,一言为定!”
言说又一次看到了少年星辰般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一直这么下去。
“言说大人。”
伊霖拿着一盏河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我的法术维持不了多久,云岚的灵魂一直待在南柯之外,会魂飞魄散的。”
言说沉默了,但云岚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言说哥别难过,我们还有约定呢。”
言说一愣,终于又笑了。
“来,伊霖姑娘,请把河灯给我吧。”
“嗯?”
“我想亲自送他离开。”
7
“哎呀,我的小徒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第二天清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神栖居门口。
“青溟!!你怎么来了?!”
言说看着青溟有些狡黠的笑,还有跟在他身后、嘟着嘴略有点赌气的伊霖,不由惊叫出声。
“当然是为了带我的小霖儿回家啦!顺便……蹭点酒吃。”
言说内心:呵,我看还是后者对您来说更重要。
“喏,早准备好了。”
言说从银杏树下取来了两壶酒,递给了青溟:“香料不太够了。”
“好的好的,回头让霖儿送来点。”
青溟笑着接过酒瓶子,完全忽视了伊霖有些怨念的眼神。
“师父你又让我跑腿!”
青溟不解:“这任务霖儿做得很好啊。”
“……答应你们的以后不哭了,差点又感动哭了……”
青溟和言说一愣,看着有些羞赧的伊霖,不由哈哈大笑。
“合着姑娘跑这么急,是因为……”
“言说先生不要说了啦!”
几人随意地唠了唠嗑,青溟决定不多叨扰了。
“霖儿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浔风等你等急了。”
“诶?那好吧。”伊霖愣了一愣,点了点头。
可古故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掐着嗓子大喊道:
“姑娘不舍得可以留下陪言说!”
“……你个臭鸡精!这玩笑可开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