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十七冷淡又充斥着疑惑的眼神,内心的激动顿时像被一盆冰凉的水从头浇到脚,这时她才从欣喜若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自然的背到了身后,一些列的动作就自然的好像她只是无意间的抬手。
“你们都下去吧。”
皇帝命令殿中的所有人都退下,包括隐于暗处的隐卫。
侍女太监们有序的退出了大殿,诺大的大殿中瞬时只剩下皇帝与十七两人。
皇帝直直的盯着跪在下方的人,仿佛终于意识到下方的人自进殿开始,便一直跪在殿中,便连忙出声让她起来。
十七听见皇帝终于让自己起身,便十分利索的站了起来,随即便目不斜视的低头等着皇帝下一句问话。
空气中一片寂静,十七能清晰地感觉到皇帝在自己身上流连的目光,炙热,专注。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久到十七都想出声问问皇帝到底想干嘛?罚站吗?
就在此时,皇帝出声了。
“听闻安少卿父母皆以过世?令尊各方人士是也?”
十七听见这个问题,心中一动,脑海瞬间清明,之前那浓雾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回陛下,家中父母已去世十年之久,生前为杭城人。”
“土生土长的杭城人?”
“是的,陛下”
皇帝眼中的欣喜都快要溢出,土生土长的杭城人,姓安,有一条腿微瘸。对上了,都对上了。
当年司诺身边有一个瘸腿的书童,就姓安。当年出事后,这个姓安的书童便再无踪迹。她以为所有人都死于那场大火中,却没想到这个人带着她和司诺的孩子逃了出去。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她多么想现在告诉昭儿,她是她的皇儿。可是…………
还不行……
如今朝堂上势力错综复杂,保李派手握重权,权贵倾斜,如果此时暴露了昭儿的真实身份,恐怕会迎来杀身之祸。
她得从长计议,好好为昭儿谋划……
她这一生育有三子二女,现如今,她报以厚望的三子其中两名已被废,而现在的太子……
她回想起两日前在太子寝殿看见的荒唐龌龊一幕,眼中充满了厌恶。不愧是先帝的种,一样的荒淫无道。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太子?如何能继大统。
而剩下的太和公主镜儿,虽比起她的几位兄长,要更聪明机智,但她野心勃勃,少了帝王之心胸,一心只顾着玩弄权术。
本来在认出昭儿前,她已经做好准备要么从现在开始培养镜儿,要么就母家挑选出合适的继承人。防止大周江山后继无人。
但现在,这两个想法都被统统推翻了。
她的昭儿龙章凤姿,才华绝世,小小年纪已经屡建奇功,治城有方。小小薛城在昭儿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至今已名扬天下。更何况她还献出了神种和神器。只要她在恰当的时间将这些事情广告天下,这样民心民意都会朝向昭儿。
届时,民心所向,再加上她的保驾护航,昭儿便可顺理成章。
嗯……皇帝一边想,一边越觉得大周江山的前途一片光明。因太子那点破事导致的阴郁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方向皆是皇帝事无巨细的打听原主从小到大的生活。
十七一一作答,在说到刚到薛城后的艰辛时,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深深的怒火。
她的昭儿高中探花,但却被发配到蛮荒的薛城,其中的原因她不用多想都能猜到。如果不是因为昭儿天纵奇才,让她远在西北都能做到名扬天下的壮举,她恐怕一生都不得再见昭儿。
士族……皇帝脸上浮现深深的杀意。
她一定要为昭儿扫清这些顽固的障碍。
但此时的皇帝远远想不到,将来还没等她想办法对付这些人时,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今日是进城纳租之日,赵喆与村里的人一起拖着粮食来到神都城门口,为了不让纳租的老百姓进城造成混乱,官府专门在城门口设立了集中的纳租处,每家地主都派人在此处给自家佃户们登记纳租。再由地主家出人拉回粮食。而脚钱120文就是给地主出人拉回粮食收的钱。
“赵喆,你说今年我们纳的租和贡品贵人们会满意吗?”赵大爷忧心忡忡。每次纳租他们村给的贡品都是最少的,以至于他们每次都会被为难。
赵喆看了眼手里牵着的两头梅花鹿,摸了摸梅花鹿的脑袋。“会满意的。”其实他自己心中也不清楚今年的贡品够不够数。但这两头梅花鹿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希望贵人们能满意。
贵人们满意了,也许明年的田租就不会再给他们涨。
王家作为五姓七望中的一支,给他们纳租的佃户队伍最长,已经排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
从清晨到日上当头,王家收租的人在佃户上交的粮食中挑挑拣拣,对粮食、贡品等不满意的当场掀翻,每年这样的场景都在出现。前些年,他们村也是被掀翻的对象,并且来年的租粮又会上涨。
一直都艳阳当空,终于轮到了赵喆他们。
王家收租管事的人一看见是赵喆他们,一脸的轻蔑。他随意的扒拉了一下粮袋,眼看着嘴角要往下拢,此时赵喆适时将两个梅花鹿的牵引绳恭敬的递给了他,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管事儿看了看赵喆,又看了看两只健壮的梅花鹿,原本冷淡带着不耐烦的眼神瞬间透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东西啊,不好弄吧。”管事摸了摸梅花鹿硕长的鹿角。这么大的梅花鹿,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一旁的村长立刻上前说道:“这都是孝敬贵人们的,还麻烦管事儿您帮忙转达一下我们的心意。”说完悄悄塞给了管事100文钱。
管事儿满意的数了数手里的铜钱,“不错,比往年懂事了,记得以后都要这样啊!!”
说完,便让手下人清点粮食斤数,并登记在册。
赵喆等人看见今年的田租终于顺利登记了上去,纷纷舒了一口气。
正当这边赵喆等人庆幸一切顺利时,村里却发生了变故。
一群锦衣华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七零八落的冲进了他们破旧的小村庄里,顿时村里鸡飞狗跳,原本就不坚固的房屋在这群人肆意策马,用手中长棍胡乱挥打的中变得摇摇欲坠。
“哈哈哈这群贱民的反应真是太好玩了!!”为首的骑着白马的人,嚣张的扬棍狠狠地击打在茅草屋的支柱上。身后骑马的几人,也有样学样的一起捶打茅草屋,顿时,茅草屋轰然倒塌。原本躲在茅草屋里躲避混乱的村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压在了茅草屋的废墟下。而村里其他留守着的村民们,惊恐的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人。
孩子们被这群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纷纷惊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村庄里充斥着大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孩子们的经哭声,以及为祸者们快意的笑声。
“牛牛!!”赵喆的长嫂惊惧的看着出现在马蹄低下的牛牛!只见孩子在慌乱中,不知何时跑到了道路中央,一边哭一边找寻着自己的家人。
而原本沉浸在破坏房屋的几人中有一个注意到了哭坐在路中央的牛牛。
“肮脏的贱民哭的吵死了!”此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突然,他眼珠一转,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随即故意将棍子抵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围着牛牛骑马飞快绕了一圈,等到飞扬的尘土将牛牛的身影彻底包裹在其中,让外围的人无法看清尘土中是否有人后,他立刻高声招呼其他策马者。
“嘿,这里还有好玩的,快过来!!!”说着朝着那几人挥了挥手。
其余几人看见后,立刻策马向着这边奔袭而来。
而在不远处目睹所有一切的赵喆长嫂,只能眦目欲裂的看着那群人的马蹄将尘土包围中的牛牛踏在了马蹄下。
“啊啊啊啊啊!!!!!!!!!牛牛!!!!!!!!”
她胆裂魂飞的看着,想要跑上前去,但是惊惧的心神已经让她的腿脚失去了控制。跑了没几步,便摔倒在地。
此时,她的距离已经能够让她看清尘土中的场景,只见牛牛幼小稚嫩的身躯在马蹄的践踏下,鲜血淋漓,像个肉球般被疾驰穿梭的马蹄踢来踢去。
“不!牛牛!!!不要踢了!不要再踢了!我求求你们了!!!”她撕心裂肺的乞求着,费力的向前爬去。
可那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上趴着的人,更没有注意到马蹄下的牛牛。他们只是兴奋的挥舞手中的木棍,击打现在出现在他们眼中的一切物体、活体。等到他们尽兴时,停下了动作,这时他们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牛牛。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其中一人惊恐的看着地上鲜血遍布的肉团。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所有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纷纷用眼神传递消息,赶紧撤退。
本来他们今天出城踏青,远远看见这片破旧的村落,想要进村耀武扬威、戏耍一番,可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可现在……
这些人意识到了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策马离开了村落。那个把马群引过去的人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牛牛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愧疚,有的只有蔑视与鄙夷,以及看见如此惨状后的兴奋和激动。
等到这群人跑的没影后,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牛牛残缺不全,如同一摊肉泥的尸体。
赵喆长嫂眼神空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牛牛,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现在她的眼前尽是一片血色。
好半晌,她才艰难的挪动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前爬去。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突如其来的惊惧带走了她站起来的勇气。
直到她慢慢挪到牛牛尸体前,她颤抖着想要伸手抚摸牛牛支离破碎的身体。却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转眼间便成为连人形都看不出来的尸体。
她的孩子!!她的牛牛!!!
为什么!!!
凄厉的哭喊声顿时响彻了天空。
等到赵喆等人开心的回到村里后,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凄凉的景象。
只见村里为数不多的茅草屋都被破坏殆尽,而村民们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伤。
村长连忙问发生了何事,村民如实告知后,又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赵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
赵喆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眼神一冷,:“怎么了?”
村民双眼流出泪,哽咽着对赵喆说道:“你快去你家看看吧,牛牛他,牛牛他!!”
还不等村民说完,赵喆立刻飞奔向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