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并没有人来开门。
她又尝试着敲了敲门,依旧没有人,可她分明听到里面有脚步声。
她用力拍着门,整个楼道里回响着她的敲门声。
终于来人了。
门打开,是个个头不高身材瘦小的男人。
“不好意思,刚刚没听见。”
她意图与这个男人对视,他却低垂着头,避开了。
沈熹盯着他的脸细细观察,他的眼睛不大,底下的黑眼圈倒是大的吓人,简直能吞没整张脸。
“我是冯周周的朋友,很担心她。”
“我叫杨贺,进来说吧。”
男人给她让开位置,请她进门。
房子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很有生活气息。
茶几上堆着许多外卖盒,沙发上放着几件马甲外套。
垃圾好久没丢了,每一个都已经满出了。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比较乱,没来得及收拾。”
杨贺看她现在沙发前无处落脚的样子,赶忙收拾了一下。
“随意坐吧。”
“不必了,你可以带我参观一下吗?”她指了指周围。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有礼貌地答应了。
“周周出事之前我正在准备求婚。”
他们卧室里的装饰还没有拆掉,床上用玫瑰花瓣摆出了一个心形,已经有些枯萎泛黄了。
“你们双方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你指的是……”
“小冯出事。”
“还不知道,我不敢和他们说,老人家会担心。”
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香薰蜡烛,没点着,还是能闻到浓浓的莓果香。
沈熹一边走一边看,看的很仔细,杨贺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他讲话。
“前段时间警察也来看了一圈,没找出什么线索。”
“警察不了解她,也不了解你,看一眼只能看到表面。”
沈熹回头若有深意的看他。
“你什么意思?”
“你创业的钱从哪来的?”
杨贺语塞,眼睛转了又转,迟疑了一会,说:“和我爸妈借了一些。”
“怎么要想这么久,现在那么多人啃老,没什么不好说的。”她笑了笑,像是相信了他的话,没再问下去了。
书房里放着一张长桌子,正对着窗边,白天的时候光线应该很不错。书桌上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本书,桌边并排放着两个人体工学椅,看起来很舒服。
看得出小冯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书桌上还放着一张相片,是他们两个拍的写真照。
沈熹拿起来看,觉得他们俩看起来有些奇怪。
小冯微笑着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直视着镜头,杨贺弓着身站在她身后,两只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她注意到,小冯坐得笔挺,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着拳头,攥得手心红红的。
不对,这两人的关系恐怕并不像表面上那样。
“这张照片是前段时间拍的,我本不想去得,是周周执意拉着我。”他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一般,嘴角微微翘起,又渐渐瘪下去。
沈熹摸了摸相框,厚度有些不对,相框的背后好像塞了什么。
她默不作声放下相片,在杨贺看不见的角度摘下自己的戒指,放在相片后的死角处。
......
“小冯失踪之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杨贺想了想,摇摇头。
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沈熹准备走了。
她摸着手指,低头装作丢了东西,“我的戒指不见了,可能是刚刚洗手落在水池边了。”
卫生间就在书房隔壁,她转身进了书房,把相片后的东西拿出来,塞进口袋里,带上戒指。
“找到了,”她晃了晃手,食指上多了个戒指,“有些晚了,我就不打扰了,如果有小冯的消息请及时告诉我。”
“好,我送你下去。”
关上门前,杨贺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书房。
......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她拿出从相片后拿出的东西,是一张毕业照,冯周周和杨贺都在。
只是冯周周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在人群后能看出两人勾着小指。
杨贺站在冯周周后面,紧紧盯着他们俩,恶狠狠的,和她刚刚见到的绅士状完全不同。
相片背后写着一串数字。
她输进手机里,是电话号码。
“嘟嘟嘟......”电话通了,“喂?”
对面是个男声。
“您好,您是……?”
“我是冯周周的朋友,她最近有联系你吗?”
“前不久她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如果有人找她,就回复不要再找她。”
“不要再找她?”沈熹有点意外,难道她是自己离开的?
“那请问你和冯周周是……?”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对方像是想到她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我们也很久不联系了,她突然打我电话,我也很意外。”
“她没有说她要去哪里?”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这些。”对方好像很抱歉。
“打扰了。”
沈熹脑袋里好像有一团毛线,找到了线头,却发现被其他的线缠住了,解不开,抽不出,她的心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爬,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冯周周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掳走的。
如果是自己离开的,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反而告诉几年未曾联系的朋友。
如果是被掳走的,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信息,让别人不要找她。
难道刚才那人并不是她的朋友?
那又会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多问题了。
......
浓浓的夜色中,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长久不息地亮着,里面的人点着微亮的光,低头涂着指甲油。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她并不理会,只是专心致志地端详着手指。
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到艳红的指甲,在深色的夜里,状如红灯。
……
第二天一早,沈熹给谭文打了个电话。
“喂,谭先生,”这是她纠结了一晚上想出的办法,“我有事要找程先生,他最近有空吗?”
“我看一下程先生的行程,”对方停顿一会儿,很安静,能听到点击鼠标的声音,“沈小姐,是关于冯周周小姐的事吗?”
“是。”她也料到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什么事都能知道。
“关于这件事,程先生嘱托我不要插手,程先生知道了也不会管的。”谭文很抱歉地说。
“为什么?”
“程先生不喜欢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有人失踪了啊,这事关人命!”
对面不说话了,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对于这件事,谭文也做不了主,冲着他发脾气也没用。
“抱歉,谭先生。”
“没关系,我能理解。”谭文犹豫了一会儿,“程先生今天下午四点有空,我会和他说一声的。”
“多谢了。”
……
下午四点。
沈熹站在程氏集团门口,她仰头望着这栋高高的建筑,看不到楼顶。
他已经拥有这么多了,还要再追求什么呢?为什么还要丧失道德,如此不择手段?
她觉得很荒谬。
前台是一位长相甜美的漂亮妹妹,笑起来有酒窝,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我找程先生。”
妹妹看了眼电脑上的名单,“是沈小姐吗?”
沈熹点点头,看着她的微笑,不自觉也勾起了唇角。
“程先生在28楼,电梯这边走。”她为沈熹指路,很有礼貌地让她走在前面,又恰好能让沈熹看见她,知道方向,应当是经过严格培训的。
电梯是直达的,很快就到了。
谭文站在程狴的办公室门口,看见她来,对着她点了点头,“沈小姐,程先生还在开会,请您再稍等一下。”
他把她领到休息室中,有人为她端上一杯柠檬水。
沈熹坐在沙发上,轻轻抿着柠檬水,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休息室很大,看样子也是由设计师专门设计的,中间摆着的沙发是皮质的,很软很舒服。
后面挂着一幅油画,撑满了整堵墙,应该是程狴的收藏品。
画的是威尼斯小镇,晴朗的天空下,有人正划着贡多拉,水波在阳光下
随着木桨淌动,波光粼粼。
很美。
门被推开了,“这幅画是我在一次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意境一下子被他打破了。
“嗯,程先生好品味。”
“谭文说,你有事找我?”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我是商人,商人重利,我能有什么好处?”程狴看着她,轻笑。
沈熹本以为还要再游说一番。
“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你。”
“想通了?”程狴挑眉,“就为了那个冯小姐?”
“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何必为她做你不喜欢的事?”
“你我都冷漠惯了,但我想做一个有情感的人。”
“好,好,好。”程狴大笑,整个房间里回荡着他的笑声。
“没有谁天生冷漠,我也曾想做一个好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谁曾真心待我?”
沈熹觉得他在卖惨,并不觉得感动。
“程先生,你是你,我是我。”她冷静很多,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逗留。
“这个号码,可以查到用户吗?”她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那一串数字。
程狴接过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