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

    他不光吃醋,还未少吃。

    她太过淡然,又惯会甜言蜜语。

    他不知她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前几日她服下第一方刚醒之时,说他若允下沈五小姐做侧妃,她不光生气,还要将他迷晕,关起来,不让沈五小姐寻到。

    将他哄得心花怒放。

    此时她却说,他若娶沈五小姐,亦是一桩美事。

    她还搬出沈寂尘,对沈寂尘赞不绝口,说她与沈寂尘意趣相投。

    他正醋意翻涌,难以自抑,她又说沈寂尘并非她良人。

    她说,她的良人,是他。

    他又欢喜起来。

    除了她,无人能随口几句便令他心潮起伏,情绪难稳。

    是他将她安放于心尖上,他人触不可及之地。

    虽患得患失,但他心甘情愿。

    可她内心深处,究竟将他置于何地?

    他自是坚定不移,满心满眼,唯有她。

    她对他,可会如此?

    桓照夜默不作声,双眸漆黑如墨,暗如永夜,几乎要将她吞没。

    怀中人纤细娇小,玲珑有致。

    他一手覆在她柔软腰际,一手扶往她颈后,倾身吻向尚还红肿的软嫩樱唇。

    这吻如急风骤雨一般,庄疏庭难以自持,泄了全身气力,软如春水,瘫在他怀中,双手虚虚抵在他胸前,身子微微颤栗。

    他素日里对旁人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疏离淡漠模样,对她却是温柔体贴,极为尊重。

    吻起她时,又好似换了一个人,赤热霸道,占有欲十足。

    不知过了多久,亲吻由激烈转柔缓,桓照夜微微喘息,轻啄她唇角,一点一点,往下吻去,先是轻柔细密,后渐渐加重,路过颈项,在美人骨处徘徊。

    庄疏庭心尖轻颤,身子酥麻,只觉她如稀世至宝一般,被他捧在掌心,珍之重之。

    她未忍住,嘤咛出声,勾魂摄魄。

    “……离离,”桓照夜嗓音低沉暗哑,饱含欲色,又温柔无比,魅惑至极,“我怕,克制不住。”

    “克制……什么?”庄疏庭此刻意乱情迷,昏昏沉沉,一时未反应过来。

    “未及洞房花烛,”桓照夜手指修长有力,在她腰际游动,如梦呓一般,哑声低语,“便要了你。”

    他向来克己复礼清心寡欲,但此刻恨不得立时便要了她,恨不得立时便昭告天下,她是他的。

    自他五岁生辰那日起,她便是他的。

    他的妻子,谁还敢觊觎?

    听闻桓照夜所言,庄疏庭只觉热意上涌,面颊一瞬红透,姿容远胜桃李。

    而桓照夜流连忘返,不知过了多久,轻轻叹息一声,从她颈项间抬起头。

    眼瞧皙白肌肤透出的薄薄粉晕,以及他刻意留下的几处明显吻痕,桓照夜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极低极柔:“害羞了?”

    庄疏庭一言不发,上身微倾埋进桓照夜怀中,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随即有一吻轻轻落在她额心。

    倚在桓照夜宽阔胸膛,双臂环着他劲瘦腰身,鼻尖是清淡冷香,她深陷其中,兀自沉沦。

    他可会长长久久,自始至终,都对她一心无二?

    她不知。

    但她知晓,日后他若三心两意,她断然不会多留片刻。

    她宁愿独自一人过活,也不愿同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天下之大,男子之多,她总归要跟一心一意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子在一处。

    然而不管怎样,她都要他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她亦要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前世她死于薛小蛮之手,而她重生后第一日,便了结此仇。

    前世桓照夜中南拓巫毒,无解身死。

    那第一方究竟有何玄妙之处,竟让她梦见前世她死后桓照夜所经之事。

    梦中所见,历历在目,虽无从验证,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就是真的。

    或者说,她不敢不依托梦境行事。

    南拓巫毒之术,她定然要学。

    孙家家主,她定然要做。

    只是,当初想学南拓巫毒之术,是为手刃灭门仇人,想学医做孙家家主,是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服下第一方醒来后,学南拓巫毒,做孙家家主,又多了一个理由。

    若桓照夜这一世仍逃不脱中南拓巫毒之厄运,至少还有她,能为他解毒。

    前世离他中毒,已不足一年。

    庄疏庭微微动了一动,慢慢收回环着桓照夜腰身的手臂。

    桓照夜早有察觉,伸手握住她纤细手腕,语气略沉:“离离?”

    庄疏庭抬起头,双眸黑亮如星,暗含一丝迫不及待,瞧了眼桌案上那一沓医书:“我今日课业尚未完成,光阴稍纵即逝。”

    据孙清砚所说,孙家医书汗牛充栋,书房这十数本,不过九牛一毛。

    她需得用功。

    “孙老先生身子骨尚还硬朗,”桓照夜眼角含笑,将庄疏庭往怀中拢了拢,“不必着急至此。”况且,他舍不得松手。

    庄疏庭忆起梦中桓照夜枯槁面容,不禁眉心蹙起,蓦地抬手又环上他腰身,往他怀中扑去。

    桓照夜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十分受用,不由得缓缓轻抚她肩背:“你抱得这般紧,好似我要离你而去,再也回不来一般。”

    “不要。”庄疏庭脱口而出。

    “无需担心,我绝不会离你而去。”桓照夜低笑出声,片刻后心念陡转,薄唇轻启,语气极为沉郁,“若有万一,你须得好好活着,去净梵山,找你的师兄弟,找谁都行,只除了卓九渊,他……”

    “承祈,”庄疏庭轻声开口,打断桓照夜,语气似嗔怨似叹息,“我只要你。”

    桓照夜心尖一阵酥麻酸软,垂首吻上她头顶,声音低沉却清晰:“嗯。”

    庄疏庭微阖双目,面颊在桓照夜怀中轻轻蹭了蹭,仍不死心:“承祈,只需半个时辰,我便可完成今日课业。”

    桓照夜无奈一笑,双臂故意将她揽得更紧:“那课业,比我还要紧?”

    庄疏庭急忙摇头:“你最要紧。”

    桓照夜哑然失笑,只听门外有人声传来。

    “殿下,王妃,林止求见。”

    庄疏庭急忙拍了拍怀着她的手臂,示意桓照夜松手。

    桓照夜装作不懂,仍环着她不放,待庄疏庭抬眸嗔了他一眼,方微微勾起唇角,将她从他膝上抱下。

    庄疏庭略整衣衫,端端而坐,眼瞧林止已进得门来,正在行礼。

    “林护卫请起,五日前殿下与我收到你飞鸽传书,已知诸事妥当。详尽事宜,劳你细细说来。”

    “是,”眼见两位主子紧挨在一处,瞧着十分亲密,林止松了一口气,忙道,“王妃,属下将手札放回密室那夜,庄大将军及庄夫人尚未回府,府上管家亦未在府中,密室守卫极为松懈,属下未费吹灰之力。”

    庄疏庭点点头:“那便好。”

    “回殿下和王妃,皇太后有口谕。”林止又道。

    “说吧。”桓照夜此时方转眸看向林止。

    “皇太后说:‘哀家不知也不管小两口儿折腾的是哪一出,可劲闹去,莫误了明岁大婚便是。’”

    庄疏庭微微怔神,未料皇太后竟宽容大度至此。

    桓照夜并无半分意外,只含笑点点头。

    “皇太后还特意嘱咐……”林止停了一停,暗暗瞧了桓照夜一眼,又瞧了庄疏庭一眼,欲言又止。

    庄疏庭面露疑惑,桓照夜沉声吩咐:“但说无妨。”

    “是,殿下。皇太后还说:‘婚姻大事,断不可只看相貌,还需情投意合。三哥儿样样都好,可惜性子太冷,情之一字,只怕尚未开窍。如今婚约已解,再无束缚。若疏庭丫头改了主意,’”眼见桓照夜面色渐冷,林止语速甚快,一气说完,“‘只管告诉哀家,有哀家做主,定让她得嫁良婿。’”

    庄疏庭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桓照夜,笑道:“皇太后莫非是误以为你心上人不是我,唯恐你对我不好,想趁机替我换个夫君?”

    “此事怪我。”桓照夜微侧身,握住庄疏庭右手,“待回京,我亲去皇祖母跟前,表明对你的心意,免得皇祖母忧心挂怀。”更重要的是,免得皇祖母致力于挖亲皇孙的墙脚。

    庄疏庭含笑道:“怪不得你。宫宴那日,确是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执意要嫁于你。

    “心仪你的高门贵女,不在少数,跃跃欲试者众多。可惜一场宫宴,你竟成了我的夫君。”

    “我不是不知事后她们编排我不知羞耻。不过,都不妨事。”庄疏庭展颜轻笑,“她们心上人被我抢走,伤心难过之余,编排我几句,无可厚非。”

    桓照夜眉心拧起,他与她婚约解除的消息只怕已传遍朝元,不知那些人又要如何编排她。

    他怎舍得让她受丁点委屈。

    他倾身而下,抱住庄疏庭,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嗯。”庄疏庭心知他有事安排林止,便道,“我在书房等你。”

    桓照夜往她额心落下一吻,方立起身往外走去。

    林止向她行完礼,跟在桓照夜身后,一道出了门。

    外头桓照夜声音响起:“京中有一风雅人物榜,你可知晓?”

    林止禀道:“属下略知一二。”

    “如何上榜?”

    庄疏庭哑然失笑,抬手拿起桌案上医书,兀自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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