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

    桓照夜留给庄疏庭的护卫,至此尽数归位。

    他带着林止,往梨香县县令专为他辟出的议事堂行去。

    那夜桓照夜及至子时方回书房,议事中途曾派护卫来传话,说有要事商议,恐她久候,让她先去歇息。

    庄疏庭正学得起劲,嘴上应下,却未起身。

    香茗又催了两回,亦未催动。

    若不是桓照夜急急返回,抽走她手中书册,不知她要学到几时。

    第二日,桓照夜又早早起身,往议事堂而去。

    庄疏庭卯时末醒来,更衣洗漱毕,沈静薇恰好前来道别。

    她坐于妆镜前,回头看去。

    只见沈静薇一改这些时日繁复华丽端庄打扮,换上一身火红束腰窄袖男装,腰间配着长剑,头发高高绑起,英气十足,比寻常男子俊美许多。

    那遮掩不住的自在风流意气,一瞧便是穿惯了男装。

    “怎么?看呆了?”沈静薇哈哈一笑,撩起衣袍下摆,坐往庄疏庭身旁圆凳,“好看么?”

    庄疏庭眨了眨眼,笑道:“好看极了。”

    “那是自然。这些日子,我甚是憋屈。父亲和大姐姐逼迫我嫁于景王,命我在景王面前只得穿女装,还需在他面前文文静静,大展贤良淑德。”沈静薇笑道,“我已再三表态,即便做景王侧妃亦可。而景王,意志坚定,毅然回绝。既如此,父亲和大姐姐,可怪不得我。”

    庄疏庭怔了怔,问道:“你今日回京?”

    “景王命我今日回京,带消息给父亲和大姐姐。我亦不想多呆,关在这院内,闷都闷死。”沈静薇道,“我已收拾妥当,随时可启程。”

    “不瞧梨树了?”

    “我可不爱吃梨,瞧梨树不过是来梨香县的托辞罢了。”沈静薇面露不舍,“你何时回京?待你回京,我去景王府找你。”

    庄疏庭顿了一顿,回道:“我也不知,兴许再过五六日。”她与桓照夜婚约已解除,此次回京,她怕是不便住在景王府。

    “好,我定去找你,”沈静薇又嘱咐一句,“你可莫要避而不见。”

    庄疏庭并未应下,转而问道:“昨日你留在我处的那张琴,究竟从何而来?”

    沈静薇略微沉思,敛去笑意:“那张琴的来历,我确知一二,但不知说不说得。家父和家姐最是清楚,待你与景王回京,不妨去问家父和家姐。”

    沈静薇又慌忙握住庄疏庭双手,急道:“我真心想与你相交,但又唯恐坏了家父和家姐的大事。那张琴的来历,我不告知于你,你可要怪我?”

    庄疏庭摇了摇头:“不怪你。”

    沈静薇与她相处时日尚短,不知为何,对她十分亲近,好似故友一般。

    但若沈静薇不顾家人,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反倒不愿与其深交。

    “真的?”沈静薇又问。

    庄疏庭点点头。

    沈静薇似是很相信庄疏庭,未再纠结于此事。

    “万幸景王满心满眼唯有你一人,我才得以解脱。”沈静薇又高兴起来,“兴许他真是良人,你不妨试上一试。若日后他移情别恋,你弃了他便是!”

    “沈静薇!你活腻了不成!竟敢撺掇三皇嫂弃了三皇兄?”桓承岱进得门来。

    沈静薇道:“我关心离离罢了!”

    桓承岱道:“离离是你叫得的!?”

    “为何景王叫得,我就叫不得?”沈静薇毫不退让,大声道,“景王若是移情别恋,离离自该弃他而去,再挑好的!”

    “三皇兄怎会移情别恋?不劳你操心!他与三皇嫂自是生生世世,长为夫妻!”

    桓承岱瞧见沈静薇那一身装扮,又道:“舍得返本还原了?这几日见你身着女装,捏着嗓子说话,真真是别扭至极。”

    沈静薇气鼓鼓道:“要你管!”

    “若不是母妃非要我好生送你来梨香县,再好生送你回京,谁要管你!”桓照夜撇了撇嘴,“你这脾气该改改了,小心嫁不出去。”

    “……你!自有喜欢我这般脾气的美男子!不劳你操心!”

    桓承岱与沈静薇你一言我一语,吵闹不休。

    庄疏庭置若罔闻,拿起桌案上医书,兀自翻阅起来。

    未料沈静薇一把拔出腰间佩剑,直指桓承岱。

    桓承岱怎肯落于下风,亦拔出腰间佩剑。

    庄疏庭双眸从医书移向二人。

    沈静薇原是这般性子,率性恣意,甚好。

    二人剑来剑去,缠斗不休。

    幸好她这住处,够宽敞。

    忽听咔嚓一声,沈静薇砍下一截百年老料黄花梨桌面。

    又啪啦一声,桓承岱碰碎一只丰肩瘦底白地黑花梅瓶。

    香茗急了,轻声问庄疏庭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庄疏庭不慌不忙放下手中医书,逐个打开镜前一黑一白两枚掌心大小圆盒。

    圆盒内皆是药膏,颜色同盒身一致。

    她取了两根银针,分别蘸了一蘸黑白两盒内药膏。

    “小姐,您这是,”香茗大惊,压低声音,“要下药?”

    “嗯,试试我的新毒。”

    庄疏庭立起身,脚尖轻点,往沈静薇和桓承岱掠去。

    半盏茶后,打斗声消失,房内安静一如往昔。

    庄疏庭扶住倒在她怀中的沈静薇,瞧了眼瘫在地上一脸惊恐口不能言的桓承岱,淡声吩咐春晴:“将六殿下和沈五小姐搬上马车,派足护卫,即刻启程,送往京中。”

    春晴不愧是景王府的大丫鬟,颇见过一些世面,一脸平静从庄疏庭手中接过沈静薇,恭敬垂首应下:“是,王妃。”

    “挑个心细能干的护卫跟着,记下六殿下和沈五小姐一应变化,何时醒来,何时开口说话,何时恢复功力,事无巨细。”

    “是,王妃。”

    庄疏庭往镜前坐了,瞧向仍强睁着双目,一瞬不瞬盯着她的桓承岱:“六殿下放心,下给你的毒以暂时化去功力为主,下给沈五小姐的毒是迷药。这两种毒,毒性散去后,对身子皆无碍。只可惜,毒性都甚短,最多可维持半个时辰。”

    桓承岱心下一松,不再强撑,彻底闭上双目。

    “春晴,莫要耽搁,去吧。”

    “是,王妃,奴婢速速去办。”

    春晴背起沈静薇,急急往外,香茗等亦上前帮忙。

    转眼间,房内只剩庄疏庭一人。

    她瞧了眼满屋狼藉,面无表情,复又拿起医书,移步往书房而去。

    及至午间,桓照夜仍在议事堂。

    庄疏庭未离书房,简单用了午食,又埋首啃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揉揉双眼,推开医书,趴往桌案。

    桓照夜甫进书房,一眼瞧见庄疏庭侧着脸,枕于左臂之上,睡得香甜。

    细碎阳光透过纱帘,落往她露出的面颊,肌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白皙细腕间戴着的嵌宝镯,紧挨在她唇边。

    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悄无声息走上前,因见她眼睫微微颤了一颤,将醒未醒,便往她身侧坐了,倾身吻上她右侧面颊,又缓缓移向她鼻尖、眼尾。

    庄疏庭素来眠浅,何况是午歇,恍惚间只觉面颊被轻轻触碰,随即缓缓睁开双目,入眼便是桓照夜清绝面容。

    她尚未完全醒转,迷迷糊糊间,右手攥往桓照夜衣襟,往他怀中靠去,嗓音清软:“承祈……”

    桓照夜心尖一酥,急忙伸手揽紧她,低低轻嗯一声,吻上她发顶。

    “议完事了?”庄疏庭已彻底清醒。

    “嗯。”桓照夜低声道,“疫病已消,梨香县百姓明日便可随意进出。”

    “汝河决堤,梨香县疫病,皆顺利解决,此行圆满。”庄疏庭面露笑意,问道,“我们何时回京?”

    “尚有些微小事还未料理干净。”桓照夜道,“不过,耽搁不了多久。五日后,我们便可启程回京。”

    庄疏庭问道:“离开前,能否去梨园瞧上一瞧?”

    桓照夜郑重其事:“能,但你要答应我,寸步不离我左右。”

    “好。”庄疏庭点头应下。

    她与他每逢外出,皆是形影不离。他此番特意叮嘱,不知是为何故。

    如今她满脑子皆是各样草药的药效或毒性,毒方的配比及毒理等等,一时无暇多想。

    更何况,有他在。

    故此,她只问道:“何时去瞧?”

    “三日后。”

    第二日,天还未亮,县衙门口便贴出两则红底告示。

    一则自是解除禁令。

    另一则告示上书:为欢庆疫病消除,三日后,梨香县县令将亲至梨园,开卖由玉井浇灌出的极品酥梨,十个铜板一只。因酥梨数目有限,一人只得购买一只,先到先得。

    不一时,两则告示便沸沸扬扬传遍大街小巷。

    百姓们纷纷出得门来,各集市众行当,恢复往日喧嚣繁华景况。

    又摩拳擦掌,预备着三日后早早前往梨园排队,好尝一尝那极品酥梨的滋味。

    梨香县盛产酥梨,百姓们吃酥梨如同喝水吃饭一般寻常。

    但玉井浇灌出的极品酥梨,大多运往京中,剩下的数目极少,价格自然十分昂贵,最高可达五两银一只,非寻常百姓所能消受。

    此次竟破天荒仅十个铜板一只,同白送一般,千载难逢。

    故此,梨香县百姓,甚至迁居此地的山阳县百姓,尽皆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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