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野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只有他的前桌南音愿意和他玩。南音是他的竹马,是同类,是和他长在一起的枯草。
南音昨晚染了一头蓝发,颜色很自然,不走近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扭头看向辰野:“看哥这新发型帅不。”
辰野:“……”
他把手机甩在桌面,上面正在播放《杀马特洗剪吹》
南音被他气笑了:“去你的。”便做势要给辰野一巴掌。
但巴掌并没有落到辰野身上,而是被他的同桌拦住。
暖洋:“快上课了。”
南音快速抽开手,翻着白眼转身坐好。辰野一头栽在桌子上,与世无争,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不得不说,他一直觉得暖洋和南音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很久之前他们就针锋相对。
来不及细想,伴随着上课铃催命的节奏,班主任马八湾走上讲台,人到中年就不能太幼稚了,40岁正是长啤酒肚和地中海的好年纪。学生们私底下叫他八万哥。
八万哥今天似乎晴转雷阵雨,在教室门口还笑嘻嘻的和领导挥手,到讲台上就一脸黑气,跟个谁欠他八万一样。
八万哥把一摞试卷狠狠拍在讲台上,“一个个在教室里听天书吗,月考考成这个鬼样子,你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底下同学大气不敢喘,但也有小声吐槽的,比如辰野。
辰野嘟囔着:“又开始了,我猜下一句是……”
暖洋:“反正你们学我也是那么多工资,不学也是那么多工资。”
暖洋笑着打断了他说的话。
下一秒马八湾就在讲台上大吼:“我教你们是因为我有良心,你们学我也是那么多工资,不学也是那么多工资。”
辰野:……
“辰野,你给我滚出去,你碎碎念什么呢,吊车尾的成绩也不害臊,就不能向你同桌暖洋学习下吗?你看看人家考第一是有原因的,多乖的孩子呀,不像你成天惹是生非”,八万哥使用语言攻击并附赠粉笔头x1,效果拔群。
呵呵哒,我出去不就是了。
辰野在走廊上吹着凉风,好像他生来就是海底孤独的蓝鲸,沙漠上无人的尘埃。
辰野出生在阴暗的地方,那么他一生就只配在藏污纳垢之处苟活。
暖洋生来就在纸醉金迷的魔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永远触不可及的耀阳。
他羡慕、嫉妒暖洋的一切,如同窥探飞鸟翱翔的臭虫,生来就在黑暗,死于阴影处,羡慕别人的阳光。人永远不可能在同一起跑线,命运在人诞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放学后辰野跟着南音去后街玩,手上还拿着18分的物理试卷,但物理试卷后,是被叠在一起的130分的英语试卷。因为偏科,他常被人叫“洋鬼子”。
他也能学好,他才不是天生坏种。
思绪游离,前方的人突然停下,幸好辰野反应及时,差点撞上南音。
眼前的店里灯红酒绿,男男女女缠绵在一起,阵耳的音乐打在耳骨上,人们举杯庆祝。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酒吧,我们还没成年呢。”辰野转身想走。
南音:“别呀祖宗,玩半个小时就走,这酒吧不看年龄,门口保安就一摆设,主要是蹦迪!”他拉住辰野,硬生生把他拽进了酒吧。
辰野汗颜,反正明天放假,就进去看看吧。他先给家里报备后将手机揣进兜里,一颗小脑袋四处张望,左看看右看看,好多人啊(周迅脸jpg.)
他180.3的个子在学校里不算矮,但在酒吧显然就不够看了,他紧紧拉住南音的衣角,人头攒动的酒吧最容易在人流里走散。
一路上辰野说了不知道多少声借过,但还是撞到了人,他管不了那么多,紧跟着南音来到了卡座。
座位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男女,辰野都不认识。最显眼的是中间的红毛男,他麻秆似的身躯搂着一陪酒的女士,性感的酒红鱼尾裙将她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南音狗腿一样拉着辰野快速入座:“王哥,这是我朋友辰野,长得不错吧。”
辰野看向“王哥”,“王哥”也正在打量他,“不错啊,这脸配上校服绝了,真有少年气,绝对招人喜欢。”
辰野尴尬赔笑,他确实长得好,皮肤白,狗狗眼,在学校里受很多人追捧,不排除零星几个胆大的会写情书,他也会一一回信委婉拒绝。
暖洋曾说他很像一只小狗,像吗?那也是只小脏狗,辰野这样回答。
至于后面暖洋说了什么他也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时阳光洒在脸上,好温暖,好困。
小脏狗会趴在垃圾堆里,在脏污的角落里欣赏的天上的流星,贪恋每一缕阳光。
他说了什么来着?…辰野低着头思索,身边南音还在和“王哥”潇洒灌酒,畅谈人生。
“同学,喝一杯吗?”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辰野的思路,他抬起头,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事。
早上的蓝白校服不见踪影。暖洋穿着无袖黑背心,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被一览无余,身下的白色工装裤显出少年笔直的腿。哈哈,好学生。
骚包…..
辰野和暖洋说不上熟,最多只是可以搭上话的陌生人,但为啥老师口中的好学生会来酒吧,还穿得这样勾人,要是八万哥看见了肯定要怒斥:成何体统!
见辰野不回答,暖洋在他眼前晃晃手,看向一旁醉醺醺的南音:“打扰了同学,我能和阿野去舞台玩玩吗?”
南音转头,表情一言难尽,二人四目相对,眼中仿佛有不可视的火花。
还没等南音开口,辰野先拉着暖洋离开,他很好奇,“好学生”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暖洋垂眼看向牵着自己的手,阿野的手怎么这么冰。
二人走到了距离舞台不远的卡座上,这次座位上没人,能很清楚看到舞台上正卖力扭动腰身的….男人??那些人并没有结实的腹肌,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纤细的腰。
暖洋轻笑:“恶心吗?”
“什么?”
“舞台上那些男人。”
“….和我无关。”
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暖洋的意料之中,如果能给出具体的答案,那就不是辰野了。
小笨狗。
辰野:“你为什么来这,找我干什么。”
该问的还是得问,小狗也有好奇心。
暖洋向后靠在椅背上,顺口拒绝了前来邀请共舞的人,“好学生就不能来玩玩吗,找你来当然是有话对你说。”
“你最好离南音远一点。”
“你别莫名其妙…”辰野歪歪头,这人什么脑回路…
“他为什么带你来这地方,你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吗。”
“不就是酒吧吗。”
“你也知道是酒吧啊,刚刚那个邀请我的人是要找我干什么你知道吗。”
“不就是一起跳个舞?”辰野不是很想搭理他。
暖洋默默叹气:“那人是想发展一夜情,这也看不出来吗,我那清纯的同桌啊!”
辰野也不是傻白甜,躁动的音乐吵得他思绪乱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暖洋:“不是所有事都像他表面一样光鲜亮丽,这里一楼酒吧招揽客人,二楼旅馆供人们欢淫娱乐,负一楼是赌场,纸醉金迷的世界。”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狂躁的音乐吵得辰野头大,面前的人群沉浸在狂欢的海洋,盛大的宴会在此展开。
暖洋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人海,不一会又转回来看向辰野,将一台手机扔向他。
辰野拿起手机,这是他的,他的手机怎么会在暖洋那??
他刚想开口质问,却看到了赶来的南音。
“我们该走了”,南音拉起辰野的手腕,直接无视暖洋,“你以后离他远点,走了。”
是命令的口吻。
辰野一脸疑惑,一个二个打谜语呢??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暖洋的方向,他看见,暖洋朝他比了嘘声的手势,意思是不要讲刚才的对话告诉南音。
南音带他走出酒吧,清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耳朵终于不用受罪了,被音乐震得疼。
南音放开手:“他刚刚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问我怎么在这。”
“不要这么轻易相信任何人,离他远点。”
………….
夜里,富人区的烟花如同往常一样绽放,那是暖洋应该在的地方。人间烟火照亮着小脏狗,歌舞声声奏响,小脏狗只能透过尘土偷窥着地上的阳光,与淤泥相伴是他的宿命。
窗外枯萎的花朵因干涸而凋零,频率不一的蓝鲸只能在望不到尽头的海中孤独死去。
最后一缕阳光溺死在黑暗,小脏狗滚回泥潭里,黑暗是夜的狂想曲,纸醉金迷是狂欢的开始。
手机的震动打破梦境,将辰野拉回现实,是名叫“sunshine”的好友发来了消息。
【sunshine:我是暖洋( ?? ?)哈喽呀】
【无忧:你把我手机拿去和你加好友了吗?】
他们原先是没有好友的,那就只能是酒吧那次了。
【sunshine:不准确,在酒吧里有人偷你手机被我看到了,我又偷回来了】
啊..那就是被人撞的那一下,原来是被偷了吗。
【无忧:你在酒吧那话是什么意思】
【sunshine:你真的了解过南音吗?】
这句话把辰野问到了,南音从初中开始就和他是好朋友,三四年了吧,算得上半个竹马,他常常找南音倾诉苦恼,但他却从来没听南音提起过关于他自己的家事。
他也说过想去南音家里玩,但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拒绝。
南音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家住哪?他什么都不知道。
【sunshine:明天见一面好吗o(^▽^)o】
【无忧:?】
【sunshine: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嘛】
【sunshine:好羡慕他,老师天天捧杀我,搞得别人都以为我是高岭之花,没人愿意接近我】
【sunshine:他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不像我,都没人和我一起..】
【sunshine:(Q版太阳哭唧唧jpg.)】
【无忧:你先把话说清楚,你很了解南音吗】
【sunshine:阿野,我比你更早认识他】
【sunshine: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他,也还要了解你】
【无忧:?】
【sunshine:别急好吗,阿野,来见我。晚安,明天见】
辰野没有再回复,暖洋的话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暖洋和南音很久之前就认识吗?
到底有什么秘密。
小脏狗爬在淤泥里,外面的世界是未知,那到底是深渊还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有光在的地方,才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