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辰野头疼的是即将到来的月考，上次十八分的物理卷子还攒在手里。

    “你要是再不好好学理科，看我办不办你的人”，八万哥浑厚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回响，“你看看你同桌，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怎么人家就能考第一。”

    偏科英语怎么你了。

    马八湾喝了口手边的茶叶，连声叹气，“你就是心思没放到学习上，天天想着和南音疯着玩，他们之间虽然有点小矛盾，但是和你又没有关系。”

    刀捅肩膀里去了还小矛盾呢。

    “行了行了，你回去上课吧。南音和暖洋那件事只有你和顾九知道，不要到处乱说。”八万哥的逐客令直接砸到辰野头上。

    图穷匕见。

    辰野随手甩着卷子在走廊上游荡，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暖洋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此时骄阳正好，光照得他的背影模糊不清，好像溺在海底的浮云。

    他面前站着一位束高马尾的女生，辰野认识她——学生会副主席牧歌，南音之前心心念念的女神。

    牧歌笑起来时还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衬得本就清秀的面庞更加可爱。她递给暖阳一封信，“我等你的答复。”

    信封被收下，牧歌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下。

    情书吗？他们都是被追捧的群星，确实很般配，辰野是这样想。

    辰野盯着信封出了神，丝毫没察觉到暖洋早已来到了他身旁。

    指尖被人勾住，辰野回过神，才发现暖洋将信封塞到了自己手里。

    “她问我有没有意向加入学生会，这个是关于学生会的详情资料和报名表，你想去的话就给你”，暖洋歪歪头，“听说会长还会自掏腰包给会员发福利呢。

    你不想去的话，我也可以进学生会，然后把发的东西都给你。”

    辰野拿起淡粉色的信封没做声，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见对方没反应，暖洋又补充道：“不是情书，你可以打开看。”

    “……”

    辰野真是服了，他一把将信封塞回去，“是不是情书关我屁事啊喂！”说完就大步向教室走去。

    暖洋立马跟上对方，但始终落下一个身位，“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辰野：“……”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有生气，我在想一件事”，辰野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暖洋。

    对方差点撞到辰野，近在迟尺的距离让暖洋觉得周围的温度直线上升。

    好像有粉色泡泡哎o(^▽^)o

    “如果你加入学生会，一层一层爬到会长的位置后，是不是就要自掏腰包给会员发福利。”

    暖洋：……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牧歌来到楼梯拐角处，烈日被死白的墙壁遮住，光线被扼杀在阴影之外。

    南音倚着墙壁，手上燃烧的香烟成为黑暗中最后的光源，烟雾缭绕在藏污纳垢之处。

    他吐出一口雾气，率先打破沉默，“辰广文说最好在近日就把辰野引到他身边。”

    二手烟呛鼻，牧歌轻咳几声，但依然眼含笑意，看着南音把烟头甩在地上踩灭。

    “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南音的脸深埋在黑暗里，牧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右手撩了下马尾，轻轻摇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

    南音没有接她的话，“我爸没放弃暖洋，辰野只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这也是为了他好。”

    牧歌看向地上干扁的烟头，“这是老师他告诉你的？”

    老师指的便是辰广文。

    “嗯，他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一个，必须按照我爸规划的人生来走，这样才是完美，我爸才会开心。”南音撇头看向楼梯上层空无一人的走廊，铁栏杆在阳光下烧得滚烫。

    牧歌的脚步在南音身边停下，“人有很多面，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真实的样子。

    你没必要为了他而活，你有自己的人生。”

    她从口袋中又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递给南音，“给你的匿名情书，要拆开看看吗。”总会有人来喜欢你。

    南音一眼没看，直接将信封丢进角落潮湿的垃圾桶里，大步离开。

    牧歌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吸烟可不好啊。”

    南音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匿名情书。

    在被遗弃的信封里，有她曾经逐字写下的落款——朝间牧歌亲笔。

    南音将自己蜷缩在阴影里，就觉得世界都是黑暗的。他将自己包裹成奏响的乐章，但又排斥一切触手可及的音符，他是悲鸣的交响曲。

    他和辰野没两样。

    他是死水，是淤泥，是枯草。

    辰广文给他灌输的全是错误的价值观，他早就被洗脑了。

    南音早就深陷泥潭无法呼吸。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是辰广文的“学生”之一，。南音最缺的就是爱，他不知道什么是亲情，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不知道的，牧歌可以教他，可以给他。

    牧歌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朝着南音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封迟到已久的情书。它沾染着污水流向焚烧场，南音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辰野坐在位置上看着面前18分的物理卷子陷入沉思，没有丝毫眼里见的某人还在一旁叽叽喳喳。

    “我听他们说学生会就没发过福利，这些话术都是骗人的….嗯”，暖洋拿着信封在手中把玩，“粉粉的，确实很像情书….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封情书吧！”

    “说起来牧歌以前不叫牧歌呢….”暖洋托腮看着辰野，“唉阿野你在做题啊，要不要我教你呀o(^▽^)o。”

    话题跳跃飞快，辰野干脆直接将试卷扔进桌肚，回应着同桌的碎碎念。

    南音在打预备铃的时候带着浓厚的烟味回来。一个月以来屠宰场的事情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只有南音肩上的绷带还在提醒辰野这不是大梦一场。

    暖洋无视南音，“阿野，你以后要考哪所大学。”

    辰野被问得愣神，以后？不知道，他还没考虑过以后，“没想过，但我这个成绩能上本科都悬。”

    他的成绩除了英语都是3字开头的二位数。

    “放学后去我家吧，我可以给你补课…不对不对，不能去我家，去你那里吧，但是会不会打扰阿姨？”暖洋挠挠头。

    以后？我还有以后吗。辰野只觉得心烦，好吵啊。

    他鬼使神差地搭上暖洋的手，温热的气息从指尖流过。

    他的手一直这么暖吗？辰野想，这双炽热的双手真的会拿着沾满鲜血的手术刀吗。

    到底是谁在说谎，到底该相信谁。

    暖洋，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