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山留下送给雇主的竹笼,离开前被江溪去叫住。
“以后该怎样找你?”
商雨霁难得见江溪去对人起了好奇,兴许是想与林明山交友?
而林明山则认为对方是向他要任务的售后,任务做得多了,什么要求古怪的雇主没有见过。
为了让她们放心,林明山道:“不出意外,我近些,日子都会,住在城中的,福来客栈。”
至于离开,商雨霁没瞧见他走正门,刚送到大堂外,林明山背剑,像只墨色的飞鸟,于雪地里几下飞上檐角,轻盈翻跃墙面,很快消失在眼前。
江溪去望着那踏雪后留下的一点痕迹,手指轻抚绑在腰间的长鞭,垂下长睫,也遮下眼中的思绪。
梁上来客离去,堂内又剩四人,商雨霁唤人补好茶水,再次落座,一时无言。
阿措好奇摆弄模样可爱的糕点,商雨霁问了她好奇已久之事:“这同心蛊,可有解法?”
惠姑摇首道:“他与蛊,共生已久,蛊借他而活,他何尝不是借蛊而生?”
商雨霁:“这是何意?”
“换种好理解的就是,蛊在他体内已久,人与蛊形成了生存平衡,突然去蛊,他的身体会一齐毁坏。”阿措替惠姑解释。
她双掌合起,骤然分开:“就像这样,吧嗒,人和蛊都会死。”
双方静默片刻,终还是由商雨霁开口:“惠姑方才想同我们说些什么?”
“虽然贸然,可否让我单独同惜去说话,我有事想问他。”
以她观察到两人的关系,主事的应是这位商姑娘,因而说是与江溪去私谈,却是问的商雨霁。
江溪去与商雨霁对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满是疑惑。
兴许是他那张脸看来太过正经,让惠姑误以为他能正常交流。
为了避免她与江溪去的无效沟通,商雨霁无奈笑道:“同我说也是一样,我们来谈吧。”
权衡片刻,惠姑颔首。
她看了眼旁侧的阿措,也放弃让阿措离开。
本是打算独自与江溪去说些话,眼下是没法,不如就开诚布公。
惠姑:“同心蛊虽说不能离体,但与惜去共生多年,因而也不会害了他。”
这些燕老大夫说过,再听惠姑一说,双重保证下,商雨霁不免松了口气。
看来保持原样确无大事。
“不过因为长时间共处,他与蛊形成了羁绊,正如他见了笼中的虫,觉得它们会说话一样。”
惠姑目光复杂,补充道,“虫,是不会说话的,蛊者要想知道它们的想法,需在长久的相处中,观察出它们微小震颤下的含义。”
“我,不是人?”江溪去一出声,换来了两人的不解,和明白他话里意思而笑出声的商雨霁。
商雨霁稳住因笑混乱的气息:“他是说,他是虫子才能听见虫子说话是吗?”
说罢,惠姑跟着笑起:“并非如此,总有人是例外,先天能听懂虫言的,也不是没有人,一般这些人都是蛊中好手。而他的娘亲,阿月,也能听懂虫言,
所以惜去,你有这般好天赋,是否要和我们去南疆学蛊?”
她没说,阿月之所以被视为蛊女,是因为她听得懂虫言。
不想她的孩子,也与她有着相似的天赋,既然这般,原先就有意带江惜去回南疆,这下得更尽力叫他一同走了。
“我不要!”江溪去否决得迅速,双手猛地抓住商雨霁的手臂,急促道,“云销,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惠姑想过他会拒绝,却没想到如此坚决。
商雨霁安抚着拍了拍他抓来的手,对惠姑说道:“如你所见,前往南疆一事只能作罢。”
怪不得她要与江溪去单独聊,要把人带走,说服一个人总比说服两个人来得简单。
似是感知到江溪去对她们愤懑的情绪,惠姑提议:“当然,惜去的天赋实在难得,若是这般弃了可惜,要是惜去想学,我可以留在扬州教他,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明晃晃的以退为进,可能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能带江溪去回南疆。
商雨霁还在思考,江溪去死死环抱住她的手臂,小声嘀咕着:“不要分开,不能分开!”
抱得太紧,多半是扯不出来,商雨霁习以为然,侧头问他:“不分就不分,那你想学蛊吗?”
江溪去:“蛊……有什么用?”
阿措大口吃下栗子,咽下后说道:“蛊可太有用了,就那位林剑客的话来说,我敢肯定,江老爷把阿月姑姑带进府里和江老爷突然搬去大安京城,都有蛊的作用。”
惠姑笑得温婉:“蛊,也可用来警戒周围,保护自己。”
“可以用来打架吗?”江溪去问到。
“当然可以。”
也许惠姑是说动了江溪去,他的态度松动不少,他回过头,渐渐松开紧环的双臂,变成用手指捏住她的指尖,低头道:“云销,我要不要学?”
“看你哦,学不学都可以。”商雨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养虫子不要养到她面前,她可以装作看不见。
“那我考虑一下。”
他这样说,但商雨霁估摸着,他同意的概率很大。
为此,她得稳住惠姑一行人:“不知二位可有住处?府里还有些空房间,若是不嫌弃,还请两位暂先留宿。”
阿措率先应下:“恭敬不如从命,对了,住在府里后,这些糕点可以尽情吃吗?”
说来像是因为糕点而留宿,实际上阿措想着多住几天,趁江惜去落单,多和他说养蛊的好处,不愁不能把人哄骗住。
尤其这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细皮嫩肉,柔软脆弱,就是得要拿虫子保护自己!
并且她真是好奇,到底多厉害的天赋,竟让惠姑决定长住大安。
惠姑一向对大安最没好脸色。
那张娃娃脸扬起的笑容看来太过单纯真挚,一时让人瞧不出她心底的想法。
惠姑倒是没想太多,深深看了眼江溪去,便对商雨霁谢道:“多谢商姑娘。”
在带她们去向客房的路上,天空飘起细小的雪,顺着微风,落到檐下一角。
江溪去亦步亦趋跟在商雨霁身后,视线定在落于她发上的白雪,一伸手将它轻轻抹去,商雨霁未感受到动静,没有回头。
可这些举动落到阿措眼里,她挑了下眉,瞧那人如同春风的柔和笑意,不由想到:
要是把商姑娘带去南疆,他没准也会跟来。
把人送到客房之前,屋内早已燃烧起炭火,进门暖意袭来,商雨霁道:“收拾得急了些,若有欠缺,唤人便是。”
惠姑谢过,阿措在后面到处看,布置得急促,但该有的都准备得差不多。
寒暄几句,离开前,商雨霁压不住心中的困惑,还是开口问道:“这同心蛊,可连多个人吗?”
不明她为何这般问,惠姑摇首道:“不可,同心蛊,只能连一人,能起死回生的蛊虫,要还能救多人,江湖早为争它掀起腥风血雨。”
当下未能引起江湖剧变,不过是因同心蛊难以制作和使用限制。
自然还有此蛊无人知晓的缘由。
就连她,也是因为阿月提及了它,才翻阅寨中多年前的秘法得知此蛊。
商雨霁回忆起惠姑曾说的只有同心的两人心中互有对方,蛊才能发挥作用,否则结局便是双双殒命。
她思索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怎样确定蛊有没有生效?”
惠姑莞尔一笑,款款走近,贴在商雨霁的耳侧,嘀咕几句。
听完她的回答,商雨霁瞬间觉得耳根发热,连带着红了脸,江溪去发觉不对,张开双臂,把商雨霁往怀里抱住,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怒瞪惠姑。
“莫要拿这种眼神瞧我,我又不会生吃了商姑娘。”
“走走走,我们先走。”商雨霁拍打他的手臂,放弃挣扎似的逃离现场。
在惠姑笑脸盈盈的目光,两人逃似的走开,阿措坐在床榻上,撑着脸问道:“你同她说了什么?”
“说了些……大人的事?”
“?”阿措不解。
惠姑:“小孩不用知道。”
“我和她们差不多大!”
惠姑笑道:“我们先来想想该教惜去什么吧。”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阿措抬眼,又道,“还有,应该先想想怎么把人骗来学蛊。”
“你说得对。”
从客房离开,商雨霁带着江溪去进了书房,她让江溪去坐好,自己去找来了纸笔。
纸笔摆放好,她面上的燥意未消,江溪去担忧道:“阿霁,你的脸那么红没事吗?是不是着凉生病了?”
“没事,没生病。”商雨霁坐在一旁,目光复杂上下扫视着他。
江溪去凭借从书中学来的知识,又问道:“那阿霁脸红,是因为害羞吗?”
他这样一说,商雨霁又想起惠姑的话,捂着脸发出意欲不明的嚎叫。
“是交合哦,两者交合过后,对方身上也会出现红痣,红痣便是蛊成的证明。”
“没事的,我也喜欢阿霁,我也会害羞,阿霁害羞是喜欢我吗?”
两种声音在同一时间混合,商雨霁停下挣扎,双手交叠,祥和闭目倚靠在椅背上,不愿再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