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正事要紧。

    商雨霁无视江溪去的絮叨,掐着他的脸颊手动停了话头。

    他收到讯息不由噤声。

    “来捋捋方才的谈话。”

    她提笔,于纸张中间落下月字。

    一切的缘由,得从月明珠说起。

    从她离寨,到大安游历,再到逝去,虽说前不久知道的消息抹去部分疑点,但同时也带来新问题。

    她为什么要进河北道的江府?

    又为何同江府去了大安京都?

    还有江夫人,身为江老爷的继室,缘何在月明珠离世后,藏于身后,若即若离般养着江溪去?

    江夫人……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得需要与江府再有些联系了。

    至于南疆来的两人,商雨霁对她们的话半信半疑,最让她关心的,是江溪去身上的“同心蛊”,不妨把谈话告知燕太夫他们,再看看他们如何说。

    她停下纸上潦草的书画,侧眼瞧了江溪去,他正边研磨边看她书写,在她停笔后,他侧身看过来。

    商雨霁抬手,摸了他的头,江溪去垂下脑袋,束起的乌发顺着如同玉瓷白皙的颈滑落,从她的视角,可以看见一截弯下的脖颈。

    如果,惠姑说的同心蛊只能……与心上人交合起作用,那原文中,江溪去被众人强制的剧情又是怎么回事?

    她蓦地愣住,想起长公主信中提到的一句:

    “惠姑三人自二皇子府而来。”

    二皇子府不就是江溪去被江府卖去的地方吗?

    再加上今日惠姑叫江溪去学蛊一事……

    商雨霁想得出了神,一时停下手中动作,江溪去没有出声,主动摇晃脑袋,蹭了她的掌心。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弄错了一件事。

    她收回手,转过身去直直看着眼前说是天上仙都不为过的人。

    是啊,谁会怀疑这张值得被强取豪夺的脸?

    在权力至上的时代,有权有势者可不会讲究律法,随心所欲才是他们的代名词。

    江府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不说,皇子皇孙,将军宰相,甚至是那位帝皇……

    哪个不是至高无上之人?

    而正巧,他们的共性便是权力,拿下他们,何曾不是拿下……皇位。

    书中,最终可是二皇子登上帝位。

    假设一切都成立,那换种角度想,其实应该是,惠姑一行人去二皇子府抓捕阿双,二皇子借她们知晓了江溪去的存在,再去江府要来了他。

    惠姑见江溪去有学蛊的天赋,即使想带他回南疆,二皇子多半不允,最后变成惠姑留京教江溪去学蛊。

    之后,江溪去学成,二皇子便让他对政敌出手。

    就像月明珠可以用蛊干扰江老爷的认知,江溪去自然也能用蛊影响朝中当权者。

    渐渐的,朝堂在二皇子的渗透下,成为他的一言堂。

    哪有什么虐身虐心强制爱,从头到尾,都是政治角斗。

    而且为了确保江溪去不会因同心蛊而亡,二皇子还得将他与人隔离开来。

    见商雨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溪去担忧出声:“阿霁,你还好吗?”

    “哈,没事……”或者说是,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突然解开,她反倒兴奋更多。

    “江溪去,你真是个天才。”她说完,笑出了声。

    谁敢想,限制文主角一转身变成权谋文反派?

    居然还真让他干成了事,可以说是一人干翻整个朝堂。

    江溪去跟着笑道:“阿霁比我厉害多了,阿霁是大天才。”

    不过想来,没有江溪去,二皇子的路应该没那么好走。

    这怎么不算阴差阳错下做了一件好事?

    若以上的设想成真,那江溪去可是其中的关键。

    念此,她含着歉意道:“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江溪去双眼一亮:“当然可以!”

    阿霁需要他!他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要是商雨霁知道他的想法,只会笑他话本看得太多。

    “虽说要尊重你的意见,但这次麻烦你一定要和惠姑学蛊。”

    二皇子既然知晓南疆的巫蛊,没准以后会找其他南疆人合作,继续想法子给长公主下蛊,要是己方也有识蛊的,到时可以无惧二皇子再次巫蛊陷害。

    而惠姑是南疆人,若是长公主与她们牵连过深,难保不会有人参上一本。

    但江溪去不同,江溪去与她早已划入长公主一派,帮主公做事是幕僚应行之事。

    是正当,合情理,毋庸置疑的。

    “好。”江溪去应下,“不麻烦的,我本来就想学,阿霁不要为难。”

    他瞧了林明山的武功路子,正面和他打多半是打不过,在惠姑说蛊也可以打架,他方动了学蛊的心思。

    但现在不一样的是,阿霁需要他学蛊,因为是阿霁的话,所以他一定会好好学的。

    商雨霁大手一挥:“谢谢溪去,看在溪去这么努力的份上,赏二百两!”

    江溪去弯了眼,狐狸眼潋滟,软声道:“我才要谢阿霁呢。”

    梨花簪的二百两早在商雨霁经常的赏钱和工钱里补上,他的钱袋又鼓起不少。

    在加上这次赏的二百两,他可以再去布庄一趟,买下新上的绫罗绸子。

    他这次可是学会了杀价,一定能和店家杀上好几个来回!

    商雨霁想起什么,对他说道:“对了,上次听药童说你常去买伤药,怎不告诉我你受伤了?是练武伤到的?易老前辈行走江湖多年,一身武艺更是无人能敌,你实在打不过跑就是,不用和她硬碰硬,伤到哪了?需我帮你上药吗?”

    “阿霁,对不起。”江溪去双手搅着衣袖,小声到。

    “嗯?你又没错,伤到了就是得去医馆看伤,只是下次不要再伤得严重,我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不是这个……”他用那双含雾的狐狸眼望来,犹豫吞吐道,“是,是其他原因……”

    “我不能知道?”

    “不、不是!你可以知道,就是我打算……”

    商雨霁戳了戳他慌乱的脸:“好了,看来我是最好不知道,不为难你了,等你想说那天再告诉我吧。”

    猛地被起身扑来的人抱了个满怀:“阿霁,你真好。”

    她无奈笑着,拍抚他的脊背:“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宁愿不说话闷着都不愿意撒谎。

    窗外飘着絮絮白雪,屋内炭火足,也不觉寒冷。

    兴许是扬州养人,江溪去心底的不安,在日夜相处里淡去许多。

    正如他相信商雨霁说的,她们会一直相伴,直到死亡将两人分离。

    其实就连死亡也无法分离她们,除非是他比阿霁早一步离去,那样的话,他会希望阿霁能长活。

    话本说,人死后会去地府。

    他那时先去探索地府,等阿霁下来,有他在,阿霁就可以不用害怕地府了。

    可要是阿霁比他先离去……

    他会陪她的。

    阿霁要是一个人去陌生的地府,她会害怕的,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书里说,阴阳两隔最难消。

    他才不会,他死也要和阿霁死在一起。

    炭火噼啪作响,兴许是怀抱过于温暖,商雨霁听他开口道:“阿霁,你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话,但她还是应道:“我尽力。”

    挤在一张凳上面对面的抱有些局促,她想着怎么叫他起身,他又温声道:“阿霁。”

    “嗯?”

    书中还说,愿意与她生死与共的感情……

    他停顿片刻,笑出了声:“我心悦你。”

    “……嗯。”

    望向窗外落下的雪,商雨霁开口:“外面的雪正好,我们去淋雪吧。”

    “淋雪会受凉生病,阿霁不能生病。”

    她毫不费力,推开了他,两人目光就此对上。

    江溪去苦恼于如何劝阻她不要淋雪,又不想坏了她的兴致,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来:“我们撑伞看雪吧?”

    在不让商雨霁受伤生病一事上,江溪去总抱有强硬的执拗。

    商雨霁软着声祈求道:“我的好溪去,让我淋会雪吧,有言道淋雪的两人可以白头偕老,不知我们能不能白头到老。”

    这番话可是把他说动摇了。

    阿霁和他白头到老,这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言罢,他又做了好一阵挣扎,终是起身,跑到书房歇息处,抱来一堆厚实的衣裳和披风:“要出去可以,得穿上它们!”

    商雨霁走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江溪去知道她这是应下了,便开始一件件给她穿上。

    渐渐,她觉得自己好似埋进衣服堆时,江溪去端来了手炉,装备齐全,两人才出了门。

    打开门,寒意被遮挡在厚实的衣裳之外,商雨霁念一句:“下雪不冷化雪才冷。”

    余光扫视到江溪去如同面对难题的脸色,为了拯救自己化雪天的穿衣自由,她又补上一句:“化雪天我尽量不出门。”

    江溪去垂首,他想牵着阿霁,不过担心冷风会趁机吹进她的披风里,很快止住了念头。

    庭院中的树木卸去往日的繁盛,干净的枝桠上盖上片片白雪,宛如褪去绿叶反倒长出了白叶。

    白雪落了江溪去满头,高束的马尾好似化为霜发,商雨霁指着他的发笑道:“江老头。”

    江溪去学着她说道:“商老婆。”

    商雨霁哑言,叹了声气:“你倒是反应快。”

    雪色的庭院留下长长两道脚印,缓缓又被新雪掩盖。

新书推荐: 婚后,世子每日早早回府 从小鱼的世界逃离 刀剑乱舞之我真的不是三日月宗近 【HP】替死鬼 至高AI为我叛离云端 坏了,我该不会养鱼了吧? 【无限鬼故事】我在鬼市摊大饼 弦月 我画的人都死了 年代文娇软美人不跑了[八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