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歌被周安妮从化妆室带出来,直走一段路,再转两个弯,来到另外一间化妆室。这是一个小套间,空间更大,布置更高级,只有一套化妆桌椅,妥妥的VIP单间。
周安妮看她一声不响地打量环境,径直去冰箱拿了一个深蓝色的东西往她手里塞。
“嘶~”突然被冰了一下的沈南歌终于回过神。
“这是消肿用的眼罩,坐那儿戴上吧。”周安妮交代完,自己躺沙发上玩手机去了。
沈南歌老老实实往化妆镜前一坐,这才发现“杨冬冬”的眼睛又红又肿活像只兔子。虽然理智上她早就接受了自己重生为别人的事实,但情感上她还是不太习惯这张陌生的脸。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浅色玻璃珠子般的瞳孔,血气不足导致的淡粉色嘴唇。除了提示这具身体极度缺乏营养和睡眠外,竟然有种易碎的美感。
周安妮的出现是意外,按照沈南歌原本的计划,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恶心一下陶海玲和李晴而已。
“周老师,我想知道…”
刚开口,周安妮像是早有预料,先一步解释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出现?就刚才有人听见你被欺负,看不过去,才求我出面帮忙的。你看最后面那堵墙,实际上紧挨着你那间屋子的,稍微大点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然后语气一转,神秘兮兮问道:“妹妹,你猜猜是谁求的我?”
妹…妹妹?沈南歌嘴角抽了抽,好像从周安妮的语气里听出了古早狗血八卦味。
周安妮是李缙云的御用化妆师,这一点沈南歌早就知道,所以能让周安妮这种大师级人物出面帮忙的,还能是谁,百分之九十是李缙云。
为什么猜是百分之九十,而不是百分之一百,因为沈南歌找不到理由来解释李缙云这么做的动机。杨冬冬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家庭情况复杂,无背景无人脉,帮她,图什么?
思来想去也就一种可能,他担心的不是杨冬冬,而是角色“白慕星”。
李缙云是白慕星的脑残粉,为了完美呈现这个角色,不惜亲自出现在试戏现场挑选演员,剧本围读的时候对她超量修改剧本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赖晓清最后能够同意,说不定也是李缙云的手笔。
当最后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沈南歌莫名觉得松了口气,因为这个行为逻辑符合她对李缙云的一贯认知,否则她真的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类似被害妄想症或者PTSD,属于灾难性思维,只要一面对李缙云就会发作,目前无药可医。
周安妮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抬眼去看,见沈南歌低下头呆呆的样子,以为小姑娘在害羞,于是不忍心再逗她玩:“妹妹不用害羞,猜不到没关系,姐姐告诉你好了,求我的人呐就是…”
门突然被推开,周安妮瞥了一眼,硬是把话给吞了回去。她有些遗憾没能做那个亲自揭开谜底的人,但没关系,亲眼见到藏在背后的救命恩人,这种戏码不是更有看头吗?
只是刚摆开姿势准备看戏,李缙云就呛了她一句:“有人求你吗?我怎么不知道。”
周安妮赶紧摆手:“不是你,不是你。”这么上赶着自爆,刚才肯定躲门外面偷听了!
刚才不知道是谁为了请她出马,立刻答应涨薪,也不知道是谁为了照顾对方的心情,特意没有留在房间。
一把年纪了还搞纯情人设的傲娇怪,真的好恐怖哦!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都装哑巴不说话,气氛好怪。
周安妮觉得自己有点待不下去。
“我还是去隔壁拿戏服好了,妹妹你的眼罩尽量敷久一点,效果会比较好。”
沈南歌一边答应一边戴上眼罩,说话间顺着周安妮开门的身影向外看去,见林琦正同时探个头往里面瞧。
门很快就被合上,沈南歌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有些恍惚,她刚才好像看到林琦往自己这个方向瞪了一眼?
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沈南歌试了几次找不到头绪,决定不再浪费精力深究,干脆闭目养神,为晚上的峡谷之旅做准备。
该说不说,这段时间昼夜不分地玩游戏还是挺耗费精力的,有两次沈南歌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打吐了。
可惜一只烧鸡太久没上线,段位不同无法组队,否则按照原先的配合程度,今晚就能从二十一星升到三十星。
不知不觉间,她慢慢喜欢上了团队协作的感觉。
沈南歌的游戏技术是在被公司“冷处理”的那段时间练出来的,那时没戏拍也没其他工作,她总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于是在无意中发掘了玩游戏的天赋。
在游戏里,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组队也不开麦,心情差的时候连文字都不愿意打,横冲直撞不顾队友死活,只顾自己爽。
被举报多了,她就去娱乐模式虐菜。但下次,她还是选择一样的野蛮打法。
因为没有朋友教她怎么团队协作。
沈南歌成名的时候年龄还小,公司对她管控严格,日常起居和工作都由陶海玲全权负责。她租住的豪华大平层位于市区黄金地段,去哪里都有保姆车接送,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戏演好,以回报粉丝的鲜花和掌声。
沈南歌一直认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最好的生活。
直到有个人亲手戳破泡泡,将她从幻梦中撕扯出来,蜕了一层皮。
“换一个。”
沈南歌回过神,看到眼前多了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只蓝色的眼罩被轻轻地握在掌心,看起来和她脸上戴着的是同款。
她有些不解,刚想问李缙云是什么意思,就觉得眼前忽然一花,脸上的冰敷眼罩竟然被他给摘了下来。
然而不等她发作,眼睛周围就又被冰冰凉凉的东西重新覆盖。
动作很轻也很快,带着不容别人拒绝的霸道。
凉意沁入皮肤,化为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试图去扑灭那团拔然而起的怒火。
但…
有病吧!
沈南歌暗骂一句,虽然怒意丛生,但想起周安妮的交代,不得不忍住将眼罩摘下来扔掉的冲动,反而用手指捏住眼罩两端,重新调整佩戴的位置。
等她三两下弄完,见李缙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眉目舒展,好像一点也没有对刚才的冒犯和不当举动感到抱歉的意思。
沈南歌几乎马上就认定,狗东西是存心耍她。
李缙云却在这时说道:“那个东西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前十分钟效果最好。”
沈南歌愣了愣,还没明白“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又听李缙云好像补充说明一般的解释道:“冰敷眼罩里面的材料是凝胶,保冷效果一般,所以需要勤换。”
原来说的是眼罩。
呃…
沈南歌收回四十米大砍刀,没好气道:“谢谢,不过李老师,这样的小事您下次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换,不劳驾您帮忙。”
李缙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食指轻捻书页,黑白文字在指尖跳跃。
“过几天会有千灯影业的人找你签约,如果对他们给出的条件不满意,你可以找我出面谈。”
“没想到我的一句戏言,李老师竟然当真了,这个人情我欠不起。”
“你能保守秘密就不算欠我人情,况且你也应该上网查过了,千灯影业是间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你要是觉得屈才,到时候也可以选择不签。”
沈南歌默了默,回了一句:“多谢。”
周安妮从服装师那里带回来一条银白相间的长款礼服,剪裁立体,设计充满科技感,并且从腰间到裙摆镶满了钻石与珍珠,灯光照耀之下如同万千星光点缀其间。
饶是穿过不少高定,沈南歌依然为之惊艳。
周安妮抖了抖裙子,看着镜子里的沈南歌两眼放光,她现在灵感爆棚,心情激动,相信要不了一个小时,她就能创造出一个举世无双的慕星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