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闺房,顾姝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绿竹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的少女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小姐,老爷说的……是真的吗?"绿竹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中的玉梳停在半空。
顾姝臣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道:"父亲从不开这种玩笑。"
昨日书房中,父亲的话言犹在耳:"陛下近年愈发忌惮顾家与徐家在朝中的势力。太子虽为储君,但其母族式微,需要世家支持。这门婚事,是制衡,也是保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小姐!宫中来人了!"管家在门外高声禀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顾姝臣手中的珠钗"啪"地落在妆台上。来得竟这样快!
前院已跪了一地的人。宣旨太监手持烫金圣旨,见顾姝臣到来,尖声唱道:"顾氏女接旨——"
她缓缓跪下,耳边嗡嗡作响,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温婉淑德……宜室宜家……特赐婚太子为侧妃……择吉日完婚……"
圣旨读完,满院寂静。顾丞相率先叩首:"臣,领旨谢恩。"
顾姝臣伏在地上,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不过一日光景,她的人生便天翻地覆。什么京城第一娇女,什么满城求娶红笺,在皇权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顾小姐,恭喜了。"宣旨太监笑眯眯地递过圣旨,"三日后便是吉日,还请早做准备。"
"三日?"她猛地抬头,"这般仓促?"
太监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丞相一眼:"陛下说,好事宜早不宜迟。"
待宫人离去,顾姝臣转向父亲:"爹爹,这便是您说的'日后再说'?"
顾丞相长叹一声,屏退左右,低声道:"今晨朝会,御史大夫突然弹劾为父结党营私。陛下当场提出联姻之事,分明是早有预谋。姝儿,此番委屈你了。"
她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几丝白发,忽然明白了什么。顾家树大招风,这门婚事既是皇帝的制衡之术,也是顾家的保命符。
"女儿不委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
东宫,书房。
沈将时手持白绢,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青铜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殿下,圣旨已下。"侍卫统领赵风在门外禀报,"顾家接了旨,婚期定在三日后。"
"嗯。"沈将时头也不抬,剑刃划过绢布,发出轻微的嘶响。
赵风犹豫片刻,又道:"顾小姐似乎……不太情愿。"
沈将时手上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情愿与否,有何区别?"
不过是多一个摆设罢了。东宫后院那些女人,哪个不是政治筹码?顾家女也好,徐家女也罢,对他来说都一样——摆在合适的位置,发挥合适的作用,仅此而已。
"备轿。"他突然起身,"孤要进宫。"
顾府后院,顾姝臣倚在凉亭栏杆上,望着池中游鱼发呆。一尾红鲤跃出水面,溅起几朵水花,又迅速隐入碧波。
"姝妹妹!"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姝臣回头,看见徐静姝提着裙摆匆匆走来。徐家与顾家是世交,徐静姝长她两岁,去年已嫁入忠勤伯府。
"静姐姐怎么来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徐静姝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圈微红:"我刚听说赐婚的事。你……你可知道太子府中那位的事?"
"哪位?"顾姝臣心头一紧。
徐静姝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听闻太子每月十五必去西苑私会一位女子,连贴身侍卫都不让近前。我夫君说,太子曾为那女子亲手栽了一片梅林……"
顾姝臣指尖微凉,却强自镇定:"静姐姐多虑了。我入东宫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心中有谁,与我何干?"
"可你毕竟是顾家嫡女,怎能……"
"嫡女又如何?"顾姝臣打断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皇权面前,连父亲都不得不低头,何况是我?"
徐静姝望着她倔强挺直的背影,终是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顾姝臣身着大红嫁衣,头戴金丝凤冠,跪在祠堂向祖宗辞行。顾丞相亲手为她盖上绣着百子千孙的盖头,声音哽咽:"姝儿,顾家对不起你。"
盖头下,顾姝臣咬紧嘴唇,不让眼泪落下。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顾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而是东宫侧妃,是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活子。
迎亲的鸾驾奢华非常,六十四抬嫁妆绵延数里,引得京城百姓争相围观。人们窃窃私语,都说顾家大小姐好福气,能入主东宫。只有顾姝臣知道,这福气背后是怎样的算计与妥协。
东宫正殿,婚礼仪式庄重而简短。沈将时一袭大红喜袍,俊美如谪仙,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他声音冷淡地完成每一个步骤,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无聊的任务。
"礼成——"司仪高声唱道。
按照规矩,太子应亲自送侧妃入洞房。沈将时却只是微微颔首:"孤还有政务处理,侧妃自行安置吧。"
说罢,转身离去,大红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
顾姝臣独自坐在新房内,喜娘和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许久,她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娘娘!这不合规矩……"喜娘惊呼。
"规矩?"顾姝臣环顾空荡荡的新房,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太子殿下都不在乎规矩,本宫又何必拘泥?"
妆台上,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泪缓缓滑落,如同无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