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拂叶的身后传来。拂叶转身,意外道:“师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人正是春神和笙。
她身着青绿长裙,手持团扇,额间一点红色疤痕,不仔细看都以为是颗红痔。和笙走上前,一手执扇远望,一手揽上拂叶的手臂,眉眼带笑,道:“小二这就下去了?”
拂叶点头不语。
和笙道:“这是好事啊!他这性格就和他这排行一样,下去磨磨性子是好事。”未免拂叶一直沉溺,她拉起拂叶就往她的春神殿走,“这次回来之前我特意拒了所有神官的邀请,你们一个两个心思太重,今天咱们仨就在春神殿不醉不归,庆祝小二‘重新做人’!”
二人行至春神殿附近,和笙离老远就蹦高远望,想看看她春神殿的牌匾落灰了没有。结果,春神殿没看到,却看到一堵与春神殿同高的墙。
和笙打量了一圈四周,疑惑地道:“我春神殿呢?我殿呢???我才多久没回来,神殿搬迁咋没人通知我一声呢?!”
“别喊了,你的春神殿就在这。”
凭空出现一道声音,却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和笙和拂叶对视一眼,站在原地,没说话。少顷,那堵墙的一侧露出一颗脑袋,随之垂下的还有满头长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吊头鬼。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那股森冷之气骤然袭来,让二人不禁打了个哆嗦,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和笙叉着腰,呵道:“老四,大白天的就在这装神弄鬼!快出来!小心我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一人从墙后走出。与刚刚披头散发的男鬼样不同,他一袭黑袍,冠发齐整,肤色呈褐,薄唇紧抿,抱臂而立。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四个大字“别烦老子!”
“师姐准备把我怎么样?”
此人正是冬神无尘。
和笙“啧”了两声,围着他看了一圈,道:“老四啊,怎么几日不见,你还是这副冰块脸,冬神果然是名不虚传。还有你这衣品,那么多颜色你偏就穿一身黑,你都已经够黑了,再黑我们可就看不见你了。真是可惜了你这张俊脸!”
无尘淡淡地道:“那不正好。省得那些不长眼的来烦我,来一个吓一个。”
无尘是天都出了名的冷面神。很多神官既怕他,又想招惹他。天都众神官里,除了遥岐,当属四季神资历最高。和笙虽是春神,年纪却是四人当中最小的,无尘是最大的,这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当年拜入师门的时间不同。
他的信徒众多,且多是上了年纪的,即便他终日冷脸少言脾气臭,信徒们也像包容自家孩子一样包容他。只因他保阖家团圆最灵。当然,也有人因为他这张极有震慑力的脸而把他和凡雨当门神贴在一起避邪。
无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死物。曾经有个新来的神官,一上来就旁敲侧击地打听其他人的喜好,不知是怎么打听的,猎了一头鹿送他,但鹿死了。无尘当场黑脸,将那神官暴揍一顿,从此他惧怕死物方才被众人知晓。但百年来总有人胆大,最终的结果都是被打。要么是无尘,要么是其他三人。
相较于其他三人,无尘在天都的时间最久。四人又是遥岐坚定的支持者。若逢众人在天迦殿争论不止,无尘就会吼一嗓子,谁也不敢出声了。一来二去的,神官们不管惹没惹过他,都怕他。其他三人除外。
从四人相识开始,无尘永远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表情几乎没有变过。但凭借对他多年的了解,二人一看就在知他是高兴还是生气。现在显然是高兴的。
拂叶道:“你都这么厉害了,谁还敢来烦你?但要真有这种人,我和师姐肯定会先替你解决的。”
和笙指了指他身后的墙,道:“老四,这怎么回事?”
无尘抬手一挥,身后的那堵墙瞬间变成了各式各样的礼物。虽然和笙回拒了神官们的邀请,但人未到礼先至,既是结了酒钱,也盼着春神大人不要忘了他们才好。
和笙见状,状似无奈地叹道:“没办法,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
拂叶道:“师姐打算如何处理?”
和笙道:“当然是物归原主了。我赠酒何时收过钱?收钱我只收帝君给我开的工钱。”说罢,她轻扇团扇,礼物墙瞬间消失,各回各家。
无尘扫了她一眼,道:“所以你这次回来......”
和笙挑眉道:“没错!我就是来找帝君要钱的。顺便看看你们。”
“......”
春神殿内陈设简单,既不华贵,也不肃穆,尽是质朴。三人来到后殿,那里有一片和笙种的花圃,中间有一方石桌,每次和笙回来时,他们四人都会在此小聚。
只是这次,只有他们三人。
即便凡雨不在,和笙还是照例拿出四坛酒:“这是我新酿的酒,你们喝喝看。”
无尘嫌酒杯不过瘾,直接抱起酒坛喝了一口,入口清冽,余味绵长:“好酒。师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拂叶也赞道:“不怪众神官都对师姐的酒如此钟情,果真回味无穷。”
和笙摆摆手,道:“过奖过奖。”
拂叶道:“师姐是咱们四人中最会赚钱的。那时师姐已是春神,却仍能在冗杂的事务之外找到赚钱的门路,即便有非议,你也从未变过。但你却从未拿酒卖钱。”
和笙道:“想知道原因?”
无尘也道:“如果师姐愿意说的话。”
和笙饮尽杯中酒,笑道:“那是我对一个人的承诺。如果没有那个人,我也不会成为春神。努力赚钱也是为她,更是为我自己。”她顿了一下,话音一转,“万一我哪天干不了了,就拿着这些钱养老。毕竟春神是可以被取代的,但钱只属于我的。”
无尘听罢,低声嘀咕了一声,抬眸道:“若我也有那么一天,我就在人间骑马赶鸭抓鱼,偶尔也去找师姐讨杯酒喝。”
和笙与他碰杯,道:“那咱们就说好了!”她又看向拂叶,“三三你呢?”
拂叶愣了一下,道:“我想我还是会到田间和人们一起耕作吧。”
和笙道:“那你也记得去找我喝酒啊!”
“至于小二嘛,相信他经此一事定有成长。来日再见,他也必须来找我讨酒喝!”
无尘突然开口:“对了,今年的酒还是没取名字吗?”
和笙却道:“不,名字我已想好。就叫‘此时’。”
“何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永不改变。”
“虽然凡雨不在,但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会和你们站在一起。我们四个人永不离散。”
三人相视一笑:“永不离散。”
四个人同道飞升,相互扶持,天上地下,是谁也拆不散的存在。
酒过三巡,三人忽然沉默。以往凡雨在时,他总是乐此不疲地给大家讲他做的事,见的人,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虽然大多数他们都知道,但也从未打断他。只要凡雨愿意讲,他们永远听不腻。
现在那个讲故事的人却不在他们身边。
和笙道:“突然一下子没他在耳边叭叭叭,还真有点不习惯。不如我给你们讲一则趣闻吧。”
无尘道:“什么趣闻?”
和笙嘿嘿一笑道:“听说良旭殿下因在人间春山楼醉酒,欠了春山楼一亿两黄金!”
拂叶和无尘闻言,惊道:“什么??!一亿两黄金?!!!”
和笙道:“可不是嘛。”
无尘拍桌而起,怒道:“这次肯定又要有人乱嚼舌根。”
拂叶却道:“怕什么。世人只道他是恶神,更说他不被帝君重视。但我以为,瘟神是治理人间的瘟疫污秽和丑恶。殿下虽看着不着调,实则是心细良善之辈。他若是庸人,也走不到今天。”
和笙正色道:“其实我此番回来也是想看看众人的反应。天稷榜重新现世,明面上是英才现世,可上一代的结局为何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次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拂叶道:“还记得师父说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四人都要保全自身,决不可做无谓的牺牲’。”
此话一出,倒是点醒了三人。也许鹤典真的知道些什么,但他早已不在人世,说什么都是徒劳。管他会发生什么,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而已。
天迦殿。
往日发生什么事,神官们都会聚集在天迦殿谈论一番。但这次却罕见的一个人都没来。
若问神官们对遥旭欠债一亿两黄金的事有何感想,答案是没有感想。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实在是任远山和凡雨的事太过轰动,二人都是天都很有名望的神官,两件事又相继发生,众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总之是不适合公开谈论的。
对遥旭更是不敢了。
言朝和风奚回了鬼界后,阿黛带着言朝过了几日不问世事的日子。阿黛将他这些年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讲给言朝听,还带她走遍了自己在鬼界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弥补了曾经没能陪伴的时光。
言朝还将阿黛带回了兴风小筑,见了明祈。明祈见阿黛的第一眼,道:“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
明祈不仅将言朝的房间给阿黛住,还天天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讲言朝小时候的趣事。
言朝心道:“我真是有点多余了。”
某日,明祈带阿黛上山采药,言朝正在院子里打盹。
忽然,榜灵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一个人在家挺无聊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玩?”
言朝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对于榜灵的突然出现,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说吧,这次又是哪?”
榜灵道:“万相林。”
言朝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
榜灵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道:“这次我亲自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