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依旧没散,将视野彻底封锁。刚刚那场考验的场景还萦绕在心头,遥旭和弥清对方才的经历含糊其辞,但言朝料想一定与万灵之力有关联。
越往里走,空气凝重得几乎无法呼吸,四人几乎听不到彼此的脚步声。这时,言朝颈上的项链亮了,风奚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朝朝,你听得到吗?”
言朝惊喜地掏出项链,道:“风奚,我听得到!”
风奚道:“刚才那遭之前,我曾试图用这个找到你,但失败了。现在终于恢复了。”
言朝突然问道:“那你之前是如何靠它找到我的?”
风奚如实道:“我与它之间有感应。但刚刚,似是我与你的感应更胜。”
言朝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刚才那一遭,建立了我和你之间的共感?”
风奚道:“如此倒是不赖。”
言朝伸手探了探,她能感觉到风奚就在身边,但受浓雾阻隔,却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她一直觉得很奇怪,榜灵既说万相林是世间万物的生机本源,可这里的环境却诡谲难测,毫无生机可言。难道这也和万灵之力有关吗?
言朝道:“既然我们能建立共感,那遥旭他们二人是不是也可以?你可能联系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风奚却道:“他们没事。但我与他们的联系极弱,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既然能清醒过来,那应当无事。”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那道光在浓雾里飘着,将四人引向一处。当那道光消失时,出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片矗立在灰暗光线下,如墓碑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碑林。
风奚走在最前面,弥清落在最后。她低着头,机械地跟随。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唇紧抿,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泥泞,又仿佛穿透脚下的土地,落在某个遥远冰冷的地方。遥旭几次想跟她搭话,试探地问一句:“清清,还好吗?”她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遥旭心里一阵不安,他用力地搓了搓通红的双眼,咕哝着不知是抱怨还是打气的话:“这见鬼的瘴气,吸一口都折寿......也不知那林子里又是什么,小爷的肺都要烂了......”
脚下的“路”愈发湿滑难行,地势似乎在缓缓抬升。堆积的腐叶越来越厚,散发出更为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花香,熏得人头晕。水滴声不知何时密集了很多,不再是“嗒嗒”,而是四面八方传来的细碎的“沙沙”声。
风奚猛地顿住脚步,抬手示意。
所有人心头一凛,停下。
遥旭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言朝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水声和“沙沙”声,暂时没有异样。
风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雾气深处,身体微微下伏。言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雾气沉沉,影影绰绰。
突然,言朝的目光瞥见脚边不远处,一片颜色格外深的腐叶似乎极其轻微地拱动了一下。
几乎在她警兆升起的同时,风奚的厉喝穿透浓雾:“退!!”
迟了!
不是一片!是成百上千片覆盖在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在同一瞬间如掀开盖子,被下面涌动的黑色潮水顶了起来!
那“潮水”是活物!
无数只拇指长短、暗褐色甲壳的毒虫!它们密密麻麻,彼此挤压推搡着,从腐叶下、倒木的缝隙里、岩石孔洞里疯狂钻出!它们头部的巨大钳颚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它们没有明确的目标,或者说,它们的目标就是范围内所有带有生命气息的东西。
空气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恶臭填满,浓烈到令人窒息。
言朝汗毛倒竖,密集的黑虫在她眼中瞬间变成了幻境中堆积成山的尸体,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唰”一声轻响,伞瞬间张开,精准地撞开了一波扑向他们的几只毒虫。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那几只毒虫撞在伞面上,瞬间碎裂,飞溅出黄绿色的粘液,溅到旁边的青苔上,立刻腐蚀成一道白烟。
“呜——!”一声痛苦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是弥清!
毒虫斩之不尽,弥清一时不查,十几只毒虫已经顺着她的裤腿爬了上去。她不停甩动腿,试图把它们抖下去。
遥旭紧张道:“弥清别动!”他猛地挥手,一道灼热的红光自他掌心爆开,并非攻击性的烈焰,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撞向弥清腿上的虫群。
“滋啦啦!”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炙烤声。虫群被红光扫过的瞬间,甲壳变形,几只直接从弥清腿上掉下来,还在抽搐!遥旭的脸色也白了一分,这种方式显然太消耗法力。
遥旭大喊道:“言朝!快来看看弥清!”说罢,他唤出玄江剑,寒光一闪,便将毒虫一分为二。
然而,杀死几只,如同杯水车薪。
遥旭吼道:“太多了!这比夜兹那条长虫还难缠!”
它们仿佛被激怒,原本四处乱爬的虫群猛地停滞了一下。然后,所有毒虫的方向整齐划一地转向了四人!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坚硬口器摩擦的汇合声陡然放大。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神经的恐怖噪音浪潮。黑褐色的死亡之潮,“虫海”形成了!
更汹涌、更密集的毒虫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它们层层叠叠,争先恐后,汇成一股扭曲翻腾的浪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中心的四人猛扑而来!
视野瞬间被黑色塞满。
风奚道:“找死!”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眸中白光一闪,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瞬息间,他便出现在最汹涌的一股虫潮前方。莲影镖在他指掌间化作一片银色的光轮,将三人与虫群隔绝开来。
“噗噗噗噗——!!”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毒虫瞬间被绞成碎片。黑色的甲壳碎片和粘液如下雨般泼洒。风奚周身一尺范围内,竟暂时形成了一个安全区。脚下,是迅速积攒的一层虫尸碎肉。
风奚厉喝道:“遥旭!护好她们!”
遥旭道:“明白!”他深吸一口气,玄江剑改刺为扫,剑气所过之处,毒虫噼里啪啦被震飞一片。他一步踏前,将弥清和言朝护在身后仅存的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言朝看着被毒虫咬伤的弥清,伤口已经开始发溃,寻常药物已经无用,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得交代在这了。面前是风奚和遥旭联手抵御毒虫,但他二人再强,也有力竭的时候。
绝不能坐以待毙!
突然,言朝心生一计,朝二人道:“风奚,遥旭,借你们一点法力!”
二人闻言,虽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是将法力传给她。言朝竖起两指,轻点眉心,一点鲜血滴落。言朝眉头紧皱,将法力融进药中,为弥清疗伤。纸伞也为她们撑起一道屏障。
“啪!啪!啪!”密集的爆裂声响起,被伞打落的毒虫纷纷炸开。黄的、绿的、黑的粘液涂满了伞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强烈的毒素似乎能透物而过,言朝的手臂都感到一阵轻微地刺麻。她咬紧牙关,继续为弥清清除毒素。
风奚吼道:“遥旭!右翼!”
他被三股虫潮夹击,压力骤增,已然出现缺口。
遥旭闻言,旋转的身形猛地一顿,伞尖借力,身体凌空后翻。
“啊——!!!”
噗噗噗噗噗——!又是一阵密集爆响。腥臭扑鼻。暂时替言朝解了围。
风奚急切道:“弥清小心头顶!”
几只从高大蕨叶上弹射下来的毒虫,直扑弥清毫无防备的后颈。她才刚恢复些精神,此刻顾不上疼痛,揽过言朝,弯腰躲闪毒虫的攻击。
千钧一发!
弥清没有回头,她猛地屈身,不是向下躲,反而挺腰向上,拔下木簪迎向毒虫。
“噗!噗!噗!”几声闷响,三只毒虫被木簪穿透。随之而来的一股冲力将弥清和言朝撞得踉跄一步。
遥旭大惊,一剑逼退身前的毒虫就想冲过去。
风奚那边被最汹涌的主虫潮死死缠住,莲影镖的光轮已经小了一圈,虫尸在他脚下堆得更高,几乎淹没小腿。他身上已经沾满粘液和虫甲碎片,有几处被腐蚀的孔洞,边缘焦黑。
就在这时,弥清突然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温和,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面几只正试图咬碎簪子的毒虫。
她没有拔琴,时间根本不够。
她极快地探出手指,精准无比地,凶狠地抓向一只毒虫。不是捏,而是近乎穿透般,用指甲狠狠抠住了它最脆弱的缝隙。
“呃啊!”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出。
“嗤啦!”
那只比她拇指还大的毒虫,竟然被她生生用手指撕开了小半边的硬壳。粘稠腥臭的黄白浆液和断裂的肢节瞬间喷溅在她手上和脸上。
麻痹感顺着手指皮肤窜入。剧烈的灼痛感沿着神经传递。她的脸因为痛苦和剧毒反应瞬间扭曲。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就在虫尸落地的瞬间,她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黑色小爪,是那只虫子的断肢。上面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刻纹,那刻纹像极了云槐王室的特有符号。
她看清刻纹的瞬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击中。她神色怪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弥清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这是......”被毒素侵蚀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但眼神却死死锁着手中那物,
“云槐......父王母后......”
一股比麻痹毒素更加冰冷绝望的寒意,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遥旭凄声道:“清清!”
弥清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在剧烈抽搐中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芒是对手中残片的执念和困惑,随即瞳孔扩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