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府。
沐春风轻轻地喘息着,持剑拦在华锦身前:“师父,还要多久。”
华锦头也不抬:“一炷香。”
“好。”沐春风点头。
另一边,萧景瑕手中的折扇已经粉碎,他拔出了放置在一旁的长剑,恨恨地骂了一声:“没想到,最后还藏着这么一人。”
沐春风皱眉:“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来藏字一说?我腰间之剑本就是剑谱第六,动千山,你自己认不得,又有什么办法?”
萧景瑕退了一步,将袖中一只火箭朝天掷去,只见它穿破屋檐,飞至空中,瞬间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白王府外。
兰月侯的狂刀已经死死地压制住了谢旧城,谢旧城的衣衫已经粉碎,上面满是刀痕。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在那烟火炸起之时,立刻转身掠走了。
管家问道:“侯爷,要追吗?”
兰月侯摇头:“不追。”
而在府内。
苏暮雨的油纸伞依然没有打开,十八剑阵还未结成。
瑾威公公的渊眼剑上,符篆也还没有被揭下。
他们都没有做出死战的准备。
慕雨墨打开那柄毒伞,优美地转了一个圈后,落在了苏暮雨的身边:“怎么了?”
楼上那三名暗河弟子中,有两名是我苏家的人。他们不该有这么强。”苏暮雨缓缓说道。
慕雨墨点头:“另外一人是我慕家的人,我也察觉到了。”
“有问题。”苏暮雨抬头,看着那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而雷无桀则发现,面前的这名暗河杀手的行动已经远没有开始时敏捷了,甚至眼眶里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是反噬。”颜战天收起了重剑,猛地大喝了一声。
如暗夜惊雷,仿佛整个白王府在瞬间都颤抖了一下。
三名暗河杀手顿时七窍流血,从屋檐上摔了下去。
“带他们走。”苏暮雨纵身一跃,与慕雨墨向前掠去。
白王府后门。
萧瑟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对着萧羽说道:“你怕是要输了。”
萧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去,他低声道:“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仿佛应着他的话一般,天空中那朵烟花在瞬间炸开了。
苏昌河沉声道:“殿下,来不及了。”
萧羽阴沉着脸,低声骂了句“废物”后,对着上空,忽然急啸了一声。
一声急啸之后,那站在屋檐之上,久久未动的黑袍人忽然动了。
颜战天猛地提剑转身:“他是他们的最后一步杀招,拦住他!”
话音还未落,破军剑已经斩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却被黑袍人一掌挡住。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颜战天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他大惊道:“是你!”
黑袍人不语,又一掌打下。
冠绝榜上怒剑仙,却被瞬间打退。
这一掌,可遮天!
“轰——”地一声。
众人猛地一惊,看过去,却见守在门口的笛飞声被打飞,直接撞到了庭园中的树上。
门口又来一个黑衣人。
这个没有多余的招式,甚至没有用出什么身法,就那么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着,却给众人无数的压力,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雷无桀来不及多想,即使知道打不过也得打。
雷无桀此时身未到,心剑却已先至,直逼第一个黑袍人而去。
笛飞声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第二个黑袍人,拔出刀再次攻了过去,黑袍人连剑都没用,一手就握住了笛飞声的刀,手腕轻甩,笛飞声便又被甩了出去。
他慢慢走到另一个黑袍人身边,他伸手替他打飞雷无桀后,第一个黑袍人便没再管外面,直接冲进了房内。
雷无桀爬起来也跟着冲了进去。
屋外,一柄如月般幽冷凛冽的狂刀当头斩下,兰月侯英俊的面庞上此刻满是杀意。
渊眼剑上的符篆仿佛就要腾空飞起,瑾威公公怒喝一声,持剑攻了上去。
瑾玉公公经历了一次绵长的呼吸后再次睁开了眼睛,一掌对着那两个黑袍人打去。
谁能挡住这么多顶尖高手的合力一击?
莫衣?
百里东君?
然而的然而,这个黑袍人都没有躲避,仅仅只是拔出了剑,往前踏出一步,一瞬间仿佛时间凝滞,众人都停在了空中,黑袍人身形却快如闪电,不过三息,所有人便倒在了地上。
是这人会控制时间吗?
不,只是他速度太快,其他人的动作在他那里就像是慢动作。
方多病从外面赶了进来,他清楚地看清了黑袍人手中所拿的剑是少师。
“少师!李莲花!”方多病震惊地看向黑袍人,那黑袍人闻声转身抬眸看向方多病。
那张脸确为李莲花,只不过他向来平静温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神采。
马车上,萧瑟听到方多病的声音,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猛地攥紧,脖颈处暴起青筋。
他在很努力的忍住不露出异样,可这又怎么能忍住。
萧羽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萧瑟此时的失态,心情大好,他甚至笑出了声,“怎么样?六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多病虽然心里不愿意和李莲花敌对,但是此时不得不出手去拦他。
尔雅剑出窍,使出的招式却和李莲花相似,那是李莲花留给方多病的相夷太剑剑法啊!
“臭莲花,枉本少爷还这么相信你,一段时间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方多病便动手边试图唤起李莲花的意识,“死莲花,你还记得吗?这是你自己自创的剑法,你自己留给我的,本少爷是方多病,是你李相夷此生唯一的徒弟,你好意思对我动手吗?”
李莲花无动于衷,用更细节的剑法打飞方多病,方多病一口血吐出来,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眼睛里顺着脸颊滑落。
“死莲花,你失去意识后还真下死手啊!”
屋外倒了一地,能爬起来的真不多,黑袍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抬脚也欲进屋。
“不能让他进屋!”兰月候惊呼,屋内那个还勉强能拦一下,倘若真让这个进去,那真的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然而他爬不起来,更别说去拦他了。
众人绝望,难道真的要输了吗?就在这时,有一道无比霸蛮的剑气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江湖有道,怒剑仙对阵只有三剑,怒拔剑,怒斩剑,怒收剑。
可此刻的怒剑仙却连出十剑,每一剑都直取黑袍人要害。
黑袍人非常非常随意地挥动着手中的剑,每一下都完美的防住了怒剑仙的攻势。
怒剑仙心中大骇,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他招式尽出,可对方还是这么轻松随意,就和赶蚊子一样。
最后黑袍人猛地往前一闪,少师贯穿颜战天腹部。
颜战天瞳孔紧缩,朝后倒了下去。颜战天虽然只拦住了他几十秒的时间,可屋内已经结束。
黑袍人看都不看颜战天一眼,转身离去。
屋内,黑袍人忽然抬手,再猛地压下。
那个瞬间,雷无桀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抬手的瞬间,空中有一个巨掌的幻影。
“大如来印!”沐春风喃喃道。
雷无桀面对着黑衣人,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他微微皱眉,却已来不及思考了。
一掌挥下,一掌遮天。
沐春风见状急忙一剑刺去,剑势如潮,若千山而动。
黑衣人伸出右手,抵住了长剑。
剑势瞬间消散。
沐春风用力地往前推出,可那柄动千山却仿佛被黑衣人的手黏住了一般,一寸也无法移动。
“师父。”沐春风立刻清晰地认识到了情况,“跑!”
华锦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
萧景瑕低呼了一声:“杀了她。”
黑衣人右手一挥,动千山被挥到了墙壁之上,他身形一动,已经掠到了华锦的面前。
一拳挥去。
沐春风足尖一点,试图拦在华锦的面前。
他是青州首富的三公子,最有可能的继承人,身份极为尊贵不逊色于皇子,却打算在此刻为了师父牺牲自己的性命。
一袭红衣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雷无桀同样一拳挥出,打向黑衣人。
大罗汉无敌伏魔神通。
一拳接着一拳,连挥七拳。
黑袍人硬接了七拳,帽檐轻轻飞起,露出了那一双满是邪气的眼睛。
“你。”雷无桀一惊,嘴角淌出鲜血。
黑袍人眼神中似微微起了一些波澜,但是他的步伐没有停,一掌将雷无桀打开。
华锦手一卷,手里一块白布铺散开来,上面排满了银针,她猛地一挥,一排银针却不是冲着黑袍人飞去,而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之后她飞快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
黑袍人终于落在了她的面前,一掌将她打飞了出去。
“华锦!”
“师父!”雷无桀和沐春风同时怒喝。
华锦的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后摔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眼睛一闭便没了气息。
萧景瑕低呼一声:“她死了,把萧崇杀了。”
黑袍人转头,望着躺在榻上,神智仍未清醒的萧崇。
他的眼睛已经好了,可自己却还没来得及重新看一眼这个世界。黑袍人足尖一点,已经掠到了萧崇的身边,右掌挥下,眼看就要讲他毙命于掌下。
一堆暗器齐发直冲黑袍人而来。关键时,唐泽赶到拦住了黑袍人。
唐泽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唐门大杀器,佛怒唐莲和暴雨梨花针,眼见黑袍人还要动手,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两个大杀器。
“不要!”雷无桀惊呼!
“回来!”萧景瑕也喊道。
只见黑袍人挥袖格挡,只凭着一双衣袖就便将两个大杀器射出的暗器挡了下来。
沐春风惊呼:“这是无法无相功。”
黑袍人确实挡住了暗器,可萧景瑕却没来得及躲,不,他躲了,但没躲开,身中数道暗器,他直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命令,便睁着眼睛死了。
“快……撤!”
黑袍人猛地收了衣袖,扛起萧景瑕,转身冲了出去。
白王府后门。
萧瑟和萧羽表面都安静地等待着,实则一个比一个心中焦急。
司空千落的掌心冒满了汗,她握着长枪,重重地喘息,才能够平复心情。
不过几个呼吸的声音,上方就传来了动静。
其中一个黑袍人扛着萧景瑕一掠而下,落在了萧羽的马车边。
雷无桀也随即持剑赶了过来。
“如何?”萧瑟问道。
雷无桀摇头,露出了悲哀的神色,“白王殿下没有事,但是华锦……华锦她……”
“什么?!”司空千落不敢置信地望着雷无桀,“雷无桀你说清楚,华锦怎么了?”
雷无桀眼泪夺眶而出,一滴眼泪砸在了地上,“华锦去了。”
司空千落顿时有些站不稳,只能扶住马车防止自己摔倒
萧瑟甩出了无极棍,他眼中尽是怒意,“你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杀人偿命,总有一天,你的命我会亲手来拿。”
萧羽笑道:“我这一晚上都在这里与六哥你聊天,我又做了什么呢?不过……这场赌局的结果却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萧崇的眼睛好了,可华锦却死了。你没赢,我却也没输。看来雪落山庄啊终究和我没有缘分。”
雷无桀脸上还挂着眼泪,但没有忘记他发现的事情,“萧瑟,那两个黑衣人。”
萧瑟也一直望着那个黑衣人,皱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与你想的一样。还能打吗?”
雷无桀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坚定道:“能打!”
萧瑟看向司空千落,司空千落也点了点头。
“今夜看来就只能到这里了,我们走。”萧羽幽幽地说道,“我们走。”
萧瑟忽然摇头:“不,你不能走。”
“哦?你能拦住我?”萧羽挑眉道,身旁的苏昌河忽然双手摊了开来。
“至少。”萧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袍人,“他不能走。”
“那就来拦拦看。”萧羽怒道。
萧瑟再次纵身跃起,苏昌河同时从马车中掠了出来,雷无桀拔剑,司空千落挥枪,两个人急忙迎上,挡住了苏昌河。萧瑟脚下步若流星,多多棍花炸出,直逼黑袍人而去,可是黑袍人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萧瑟的轻功是乘风踏云步,什么轻功能比他的还快?
除非这人能自在如意,来去如风。
“如意通。”萧瑟低声道。
黑袍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萧瑟转过身,望向萧羽:“从今日起,你会是我的敌人。”
萧羽一愣,冷笑道:“难道不是吗?”
“直到这一刻前,我仍然把你当成的兄弟,即便要争个输赢,也要挽留一分情面。可现在,你是我的敌人,是敌人,便要杀死。”萧瑟退了回去,“雷无桀,千落!”
雷无桀和司空千落也收了武器退了回来。
萧羽挥了挥手,黑袍人立刻纵身离去,苏昌河与萧景瑕也退回了马车中,萧羽望向萧瑟:“那我便等着你来杀我。”说完后,马车便调转了车身缓缓离去了。
雷无桀急忙问道:“是他吗?”
“没错,是无心。”萧瑟点头。
雷无桀大惊:“这和尚比你还狡猾,怎么会落到赤王的手中?他为什么还不认识我们了?而且他现在的武功,比起当初,还要强了好多!”
“所以,那另一个是李莲花?”司空千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不知道。”萧瑟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点哽咽。司空千落和雷无桀一抬头就对上了萧瑟发红的眼眶。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萧瑟这个样子。
司空千落有些手足无措,“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