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水榭,雾气缭绕,如梦似幻,微风拂过,纱帘随风起舞,卷带着阵阵馨香。
其中一座精致的亭子内,一白衣女郎正以莹白如玉的手臂撑在耳畔,侧身卧于柔软的榻上,姿态慵懒而又不失优雅。
她披散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于身后,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她细嫩的脸颊,为她平添了几分风情。
其容貌若仙,眉眼如画,眸中仿佛蕴含着秋水般的温柔与娇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涩。她的鼻梁挺拔,唇色粉嫩,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总带着一抹浅笑,引人遐想。身姿丰盈而优美,曲线曼妙,既有着成熟的妩媚,又不失少女的清纯。
如此美人,如此情态,已是动人心魄的美画一副,身旁却还围绕着数位俊美少年,个个样貌不俗。
这些少年有的正为那美丽女郎斟酒,有的正为她轻摇玉扇,还有的正为她剥去水果的外衣,个个心甘情愿,面上毫无怨色。这位女郎,便是当今帝王司马睿最宠幸的女儿,也是东晋皇室第一美人——司马琼。
正当司马琼闭目沉浸在这无边享受中时,一宫婢快步走近,略带喘息地禀报:“公主,王澈到建康了。”
司马琼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扫向身旁的一众美少年,朝他们勾了勾唇角,抛去个媚眼,示意他们退下。
可媚眼如丝,眸中含光,灿若星河,直教一众少年软了腿,失了魂,呆呆愣在原地。
宫婢轻咳一声,少年们这才回过神来,匆匆退下。
司马琼从榻上起身,让宫婢简单束起她的长发,又换了一身最张扬的红色衣裳,拿起马鞭,便向马房走去,大步流星,英姿飒爽。
夕阳西斜,建康城中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数辆豪华马车正驶向王氏宅院。马车上皆挂着琅琊王氏的族徽,车旁跟着数名精壮的护卫。
驾车的奴仆们在众人频繁的注目下挺直腰背,展示着身为王氏奴仆的骄傲。
他们之所以因成为王氏奴仆而骄傲,是因为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王与马共天下”。其中,“马”指的是司马皇室,王指的则是琅琊王氏。
这句话揭示了虽然司马家坐拥皇位,但实则琅琊王氏才是这朝廷的掌权人。王导任丞相,内掌政权,而王敦任大将军,外握军权,且王氏宗族子弟皆位居要职。
一阵风吹过,拂起了前面马车的车帘,露出了车内之人的面容。只是惊鸿一瞥,便让过往的行人愣在原地,仿佛被其风采所震撼。
有几个路过的胆大贵女窥见了车内人的样貌,突然激动地大声呼喊:“可是王家王澈回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无数的目光投向那马车,一时间,议论之声四起。
驾车的仆人淡然回应:“正是。”
“啊——,竟真的是王澈!澈小郎君回了!”,人群中传来惊喜的呼喊,瞬时间,竟有无数女郎涌向那马车,欢呼着,将自己的手帕或香囊投向马车内。
王氏的护卫立刻护在马车周围,将众贵女们与马车隔开,狼狈地忍受着砸过来的香囊等物。
驾车的仆人仿佛见惯了此种场面,只是缓缓地拉停马车,任由越来越多的女郎围拢上来,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在后的马车也随之停下,场面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在一旁看着的人也不觉得这些贵女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因为她们此时追捧的对象可是王澈啊。
士人都追捧名士,而王澈则是被名士追捧的人。
他少时便被名士称赞有宰辅之才,一直被当做琅琊王氏的下一任族长培养。
作为王导和王敦的堂侄,他之前一直居于建康,由王导亲自教导,直至三年前前往王敦驻兵的寿春,如今又回到了健康。
“澈小郎君,三年未见,可否再掀车帘让我们一睹风采?”刚才那位大胆的贵女又高声喊道。
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阵附和的叫喊声,气氛热烈至极。
突然地,马车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那琴声缥缈宁静,宛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又带着大气磅礴之感,仿佛天际风云变幻,尽在其间。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有力,时而让人仿佛置身于宁静的山谷之中,时而又好似将大江山川展现在众人眼前,壮丽景色跃然于耳畔,令人心胸豁然开朗。
马车周围的喧闹在这琴声的浸润下逐渐停止了,仿佛一切嘈杂都被这淡然超脱的旋律所融化,只余一缕琴声,如同细雨般缓缓流淌,沁入人心。
在众人正沉醉于这琴声中时,一阵自远处传来的“踢踏”马蹄声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火红的夕阳下,一红衣女郎驾着一匹高大白马急速而来,她身姿挺拔,神态傲然,手中不断挥舞的马鞭为那原本妩媚的长相增添了一丝英气。
白马一路向前疾驰到将马车团团围住的众贵女前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只听马上的红衣女郎大声喝到:“都让开!”
贵女被这架势吓到,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那停着的马车近旁,红衣女郎才将马猛地一下拉停,白马因为骤停而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吓的众贵女又往旁退了一些。
“这是谁啊?如此张扬跋扈!”
“这究竟是谁?一女郎居然如此不雅,且这穿着长相一看就是个俗物!”
时人崇尚清雅脱俗的打搬和长相,白莲般的女郎才是士人所喜爱的。因此众贵女已将那马上女郎归为“俗物”。
“她是司马琼!”一个出身较高的贵女认出了马上之人。
“司马琼?那个荒唐好色的公主?”
一时间,再次议论声四起。
被人指名道姓议论的司马琼仿佛丝毫不在意,只觉她们吵闹无比,于是出口喝到:“都给我安静!”
她始终不曾下马,因此呈俯视众贵女的姿态,加上她气势十足,习惯了发号施令,众贵女竟再次被她震慑,渐渐停止了议论。
等周围安静下来,司马琼突然驾马靠近马车车帘,“哗”地一声,便将车帘掀了开来。
这一掀,犹如揭开了一幅绝世画卷,马车中,一位少年挺拔而坐,身姿优雅,宛如青松屹立于山间,那双眸子深邃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袍,衣袂飘飘,超凡脱俗,如误落凡尘的谪仙,风华绝代,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轻轻洒在他的肩头,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红衣女郎,神情中不见丝毫被无礼打扰的慌乱与恼怒,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高贵。嘴角始终勾勒着一抹温和淡笑,那笑容温暖如春日阳光,却又带着几分不可言喻的深沉与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亲近。
饶是见惯了美男的司马琼,在掀开车帘后,也不禁怔愣了一瞬,直到对上他那仿佛蕴含着大海的深邃眼眸时,才回过神来。
她清醒过来后,立即作出一副娇羞姿态,软着嗓子,娇滴滴地说道:“澈小郎君,我是公主司马琼!”那嗓音如此靡靡,更令众贵女所不喜。
王澈听她自报公主身份,也并未向她行礼,只是用清润的声音平静地问道:“不知公主有何事?”
是啊,他可是琅琊王氏的王澈啊,纵使不把公主放在眼里又如何?
众贵女在心中暗暗想道。
司马琼也对他的无礼视而不见,继续捏着嗓子说道:“父皇说想将我嫁于你,我听闻你母亲是个善妒的,不许你父亲纳妾,我今天就是想让你也许诺于我,以后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人!”
话音一落,看戏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样的俗物怎么配得上王澈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
她居然还让王澈允这样的诺,当真可恨至极,可笑至极!
王澈闻言却只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转而便轻轻笑道:“公主殿下,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们的婚事恐怕还要先问问我母亲。”
说罢,他转头向身后的马车望去,并示意后面驾车的奴仆将马车的帘子拉起。
帘子被掀起,露出了一位中年妇人的脸,那妇人脱俗典雅,仪态得体,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怒气。
她的视线落到斜前方的司马琼身上,与她正望过来的目光对上,声音沉沉地说道:“我便是你口中的“妒妇”,王澈的母亲。”
司马琼闻言非但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尴尬和懊恼,反而露出一丝惊喜的神情,有些欣喜地说道:“您也在就更好了,那请您让王澈允诺于我吧。”
王澈的母亲曹氏见状更觉气恼,厉声回道:“公主之行事作风,恐怕与我王家不相匹配,还请公主另觅佳胥!”
这下,她终于如愿地在司马琼的脸上看到了惊慌的神情,被人当众说是“妒妇”的恶气终于舒了出去。
司马琼莹白如玉的小脸上露出羞恼的红晕,皱着柳叶眉,颤声说道:“您,您,您怎么能……”
话没说完,大家也能猜到,她剩下的两个字是“抗旨”。
可司马琼所面对的是琅琊王氏,就算真的抗旨,他们司马皇室又能如何!
因此司马琼在一阵支支吾吾后,终是没有说出那二字,不想为司马皇室平添笑柄。
她似乎拿王夫人没办法,只能又转向王澈,隔着已经被放下的车帘对他说道:“澈小郎,今日一见,我已钟情于你,你……”
王澈清朗而平和的声音在此时传出,却是对车夫吩咐道:“继续前行吧。”
两辆马车得令便开始缓缓向前行驶,直接将惊慌失措的司马琼落在了身后。
众贵女观赏完了这一出闹剧,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局,又继续愉悦地追逐马车去了。
喧闹褪去,只剩留在原地的司马琼一人。
她望向渐行渐远的马车,面上的惊慌全部退去,反而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声音低低地说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曹氏!”